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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回到公寓, ...

  •   回到公寓,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季望舒靠在门上,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他。灯光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子里,轮廓很深。

      “顾屹。”

      “嗯。”

      “今晚别走了。”

      “好。”他说,“我不走。”

      她伸出手,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们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伸手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第二颗,第三颗。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颤。衬衫敞开,露出他的锁骨和胸口。他比她记忆中更瘦了,肋骨隐隐可见。

      她把手贴在他心口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这里,”她说,“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在想。”

      她把脸贴上去,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又稳又有力。像一座山,像一座灯塔,像她在这世上最安稳的归处。

      他低下头,吻她的头发。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这个吻和刚才在大街上的不一样。那个是告别的,这个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后脑勺,吻得又深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一口吞下,要一点一点地尝。

      她的手从他胸口滑到他的腰侧,环住他。身体贴着身体,心跳叠着心跳。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她的耳垂,然后是脖子,然后是锁骨。每一下都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比她上次摸到的时候硬了一些,像是多了一些白发。

      “你白头了。”她轻声说。

      “嗯。”

      “想我想的?”

      “嗯。”

      她笑了一下,但眼眶是热的。

      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窗帘没拉严实,外面城市的灯光透进来,和台灯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幅印象派的画——看不清边界,只有颜色和光影在流动。

      他吻她的时候很温柔,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从眉骨到鼻梁,从唇瓣到下颌,从指尖到腕骨,一寸一寸,不慌不忙。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微微粗糙,像是在丝绸上轻轻摩擦。

      她的身体在他的吻下慢慢舒展开,像一朵在温水里泡开的花。那些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独自扛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放下了。

      她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她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们慢慢地、慢慢地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像两棵树在泥土下根系缠绕。不急着到达什么地方,就这样待着,彼此拥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心跳的间隙,慢到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温度。

      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他没听清。

      “什么?”

      “我说——不要忘了我。”

      他停下来,看着她。

      “季望舒。”他很少叫她全名,“我十五岁就记住你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他吻掉她的眼泪,咸的。

      后来,他们在黑暗中紧紧拥抱,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同一根浮木。

      不是拯救,是同行。不是索取,是给予。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两颗心,一种节奏。

      潮水慢慢涨起,漫过沙滩,漫过礁石,漫过一切边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叹息。他的声音压在她耳边,低哑而克制,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翻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她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他的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和几年前在那个老院子里的秋千上一样。

      “顾屹。”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你想我的时候。”

      “那你要经常来。”

      “好。”

      她闭上眼睛,在他的心跳声中,慢慢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在黑暗中描摹她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落叶。

      第二天一早,顾屹走了。

      季望舒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一个煎好的荷包蛋、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望舒:

      我走了。牛奶热好了在锅里,记得喝。冰箱里有水果,每天都要吃。画架放在窗边了,那个位置光线好。

      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家里的酸辣粉。

      等我。

      顾屹

      季望舒把纸条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窗外,一架飞机从天空飞过,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架飞机上。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再来的。

      顾屹从纽约回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邱虎说他像换了个人,干活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顾屹不承认,但季望舒写来的信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来。

      她说他走了以后,她在枕头底下发现了几百美金。那是他偷偷留下的,怕她舍不得花钱。

      她说她拿着那些钱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买了新画笔。

      她说她用新画笔给今朝画了一张像,画里的今朝坐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得很甜。

      顾屹把那张画像贴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遍。

      今朝一岁半的时候,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她最喜欢做的事是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月亮喊“妈妈”。

      “爸爸,妈妈在月亮上吗?”

      “不在月亮上。”顾屹抱着她,指着天上,“妈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多远?”

      “坐飞机要很久很久。”

      “那爸爸带我去找妈妈好不好?”

      顾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等你再长大一点,爸爸就带你去。”

      他不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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