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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夜潜入县衙,闷骚县令装睡等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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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蹲在县衙后墙的老槐树上,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像撒了层糯米粉。
她单脚勾住树枝,另一只脚试探着往下够——王嬷嬷说偏门没闩,可她昨儿翻墙时踩断过一块砖,这会儿听着自己心跳声比戏班敲的云板还响。
"清歌姑娘!"墙根下突然传来压低的唤声,王嬷嬷裹着灰布围裙,手里攥着件半旧的蓝布衫,"快把这衣裳换上,前院巡夜的刚往东边去了,书房那边......"她顿了顿,往左右瞄了眼,"今晚有张文书守夜,那小子眼皮子浅,你动作轻些。"
沈清歌利落跳下来,接过衣裳时触到王嬷嬷掌心的硬茧——这老嬷嬷总说自己年轻时在绣坊做活,可沈清歌知道她袖口藏着治跌打伤的金疮药,比戏班的武行还利索。"嬷嬷放心,我扮哑仆最像,上回在陈员外家偷账本,连他夫人都没瞧出破绽。"她边说边把月白裙角塞进裤腰,蓝布衫往身上一套,随手抓把草屑揉乱头发,倒真像个刚从灶房溜出来的粗使丫头。
王嬷嬷盯着她的脸直摇头:"你这双眼睛,亮得跟琉璃灯似的,偏要学人家装傻。"说着从怀里摸出块桂花糖塞给她,"饿了垫垫,查完赶紧走,后半夜露水重。"
沈清歌含着糖往前行,甜津津的味道漫开。
她知道王嬷嬷是怕她饿肚子——上回在码头蹲点抓赵三虎,她从晌午饿到掌灯,最后啃了半块发硬的炊饼,嬷嬷念叨了整整三日。
县衙的游廊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沈清歌贴着墙根走,耳尖竖得跟戏文里的狸猫似的。
绕过月洞门时,她瞥见西厢房窗纸透出昏黄的光——那是顾昭之的书房。
白天公堂上他掷朱笔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可刚才王嬷嬷说"书房有人值守",难不成他还没歇?
正想着,忽听廊下传来脚步声。
她心尖一紧,本能往假山后缩,却见两个衙役提着灯笼晃过去,嘴里还念叨:"刘捕头被革职了,张文书倒勤快起来,大半夜还守书房。"另一个嗤笑:"他那是抱新大腿呢,没瞧见今日赵三虎招供时,张文书的汗把官靴都浸透了?"
沈清歌摸着墙根绕到书房后窗,窗纸映着人影——是顾昭之。
他披件月白中衣,发带松松系着,手里捧着卷案卷,可眼睛根本没往纸上看,时不时就扫向门口。
沈清歌心里一热——这呆子,难不成知道她要来?
偏门的门闩"咔嗒"轻响,她猫腰溜进去,书房里飘着淡淡墨香,案头的烛火忽明忽暗。
她踮脚往书案下摸——白天公堂上赵三虎招了给刘捕头送过二十两银子,可顾昭之审案时说"另有隐情",她猜那账本八成在这儿。
"找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她手一抖,案上的镇纸差点砸下来。
抬头正撞进顾昭之的眼睛里,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屏风边,月白中衣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倒比穿官服时多了几分人气。
沈清歌刚要开口,他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蓝布衫渗进来。"别动。"他的声音低得像戏文里的私语,"外面有脚步声。"
果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
沈清歌屏住呼吸,看见张文书缩着脖子溜进来,灯笼光在他脸上晃出青影。
这文书平时总哈着腰抄公文,这会儿倒像换了个人,手指在案上快速翻找,最后停在顾昭之方才看的案卷前——那卷边角磨得发亮的,正是刘捕头的任职卷宗。
"找到了......"张文书轻声呢喃,刚要抽走案卷,顾昭之突然从屏风后走出来。
沈清歌这才发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戒尺,敲在案上发出"啪"的脆响:"张文书,深更半夜不歇着,在本县书房找什么?"
张文书吓得一哆嗦,灯笼"哐当"掉在地上,火舌舔着青砖直冒黑烟。
他扑通跪下,额头磕得咚咚响:"大...大人明鉴!
小的...小的是见烛火要灭,来添灯油的!"
顾昭之弯腰捡起被张文书攥皱的案卷,指尖划过卷末的批注,眉峰微挑:"添灯油需要翻本县的密卷?"他转身看向沈清歌,目光软了软,"沈姑娘,你说本县该信他吗?"
沈清歌从屏风后走出来,蓝布衫还沾着草屑。
她歪头盯着张文书发白的嘴唇,突然笑出声:"张文书,你方才摸案卷时,手在抖呢。"她想起戏文里审案的桥段,叉着腰学王嬷嬷骂灶下小厮的模样,"当差的手该拿笔,不该拿赃银——你说是不是?"
张文书的汗珠子吧嗒吧嗒掉在青砖上,突然拔高声音:"是刘捕头逼我的!
他说要是不把沈姑娘的案卷送出去,就...就把我娘的棺材本儿扣了!"
沈清歌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和刘捕头有关。
她看向顾昭之,他正垂眼翻着案卷,烛火在他眼底跳成两簇小火星。
待张文书抽抽搭搭说完,顾昭之突然把案卷往他怀里一塞:"去值房写供状,本县给你半柱香时间。"
张文书连滚带爬跑出去,门"砰"地撞上。
沈清歌这才觉出后背全湿了,伸手去摸发顶,草屑簌簌往下掉。
顾昭之从案头摸出块帕子,递过来时又顿住,改而指了指她的头顶:"你头发......"
"知道啦,像鸟窝似的。"沈清歌接过帕子擦手,帕子上有股淡淡的沉水香,"王嬷嬷说刘捕头要把我送上去见什么大人物,我猜他手里有我的旧契——我小时候被卖进戏班的契纸。"她低头绞着帕角,声音轻了些,"要是那契纸落在权贵手里,他们能把我当货物似的......"
"不会。"顾昭之突然打断她,声音比公堂上敲惊堂木还响。
他从书案最里层抽出个檀木匣,打开时沈清歌看见自己的卖身契静静躺在丝绒上,"上回你偷唱本时,我就把这契纸收好了。"他指尖抚过契纸上的朱印,"本县查过,当年卖你的牙婆早被遣返老家,这契纸......"他抬头看她,眼里有月光在晃,"作不得数。"
沈清歌鼻子一酸,突然扑过去抱了他一下。
顾昭之的中衣带着墨香,她听见他心跳得比戏班的鼓点还快。"顾昭之,"她退开两步,故意把尾音翘得老高,"你藏我契纸那会儿,是不是就料到我会闯祸?"
"料到你会闯祸,"顾昭之耳尖通红,低头整理案上的案卷,"没料到你会半夜翻墙。"他突然抬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下回翻墙前,本县让人给你留碗酒酿圆子——省得你饿肚子。"
沈清歌笑出了声,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砖地上,像幅没干透的水墨丹青。
她正要走,顾昭之突然喊住她:"明儿卯时三刻,本县要召集差役议事。"他翻出件青衫披在她肩上,"你且记着,无论什么大人物......"他指尖点了点案头的官印,"本县的公堂,容不得人撒野。"
沈清歌摸着青衫上的盘扣往回走,后墙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
她知道,明儿顾昭之升堂时,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该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