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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唱个空城计,你演我配合 ...

  •   卯时三刻的县衙议事厅还罩在晨雾里,顾昭之的官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响。
      他把茶盏往案上一放,茶水溅湿了袖口:"最近吴县不太平。"
      底下二十来个差役立刻挺直腰板。
      张文书缩在最后排,手里的茶盏直晃荡——昨儿后半夜他给刘捕头传信时,看见顾县令房里的灯一直亮着,也不知那卷供状有没有被发现。
      "前儿西市丢了三车绸缎,昨儿东巷又有婆子说见着穿玄色斗篷的人翻墙。"顾昭之扫了眼人群,恰好和张文书慌乱的眼神撞上,"刘捕头,你带两队人,白日里把主街巡三遍。"
      刘捕头正摸下巴上的痣,闻言"噌"地站起:"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他转身时靴底蹭过张文书的裤脚,张文书打了个激灵,茶盏"当啷"掉在地上。
      "张文书,捡起来。"顾昭之声音淡淡的。
      张文书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道血口子。
      他抬头时正看见刘捕头朝他使眼色,后颈立刻冒了层冷汗——昨儿他把沈清歌的事全招了,刘捕头要是知道...
      议事厅的门"吱呀"开了道缝,王嬷嬷端着茶盘挤进来:"大人,沈姑娘在外头候着,说有急事要见刘捕头。"
      顾昭之眉尾微动,低头翻起案上的公文:"让她进来。"
      沈清歌穿了件月白衫子,发间只别着朵绢花,哪有半分戏子的光鲜?
      刘捕头眯起眼——昨儿还在县衙撒野,今儿倒乖顺了?
      "刘捕头。"沈清歌福了福身,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昨儿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我娘从前总说,听官差的话才有饭吃。"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我新蒸的桂花糕,您尝尝?"
      刘捕头接过油纸包,桂花香混着甜腻的脂粉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捏了块糕,咬出半拉牙印:"算你识相。
      明儿辰时三刻,跟我去码头接个人。"
      "接谁呀?"沈清歌歪头,发梢扫过刘捕头手背。
      "上头来的贵人。"刘捕头拍了拍她肩膀,"你唱得好,贵人高兴了,指不定赏你个大宅子。"他余光瞥见顾昭之还在看公文,压低声音,"记得带个贴身的,别让不相干的人跟着。"
      "我要带王嬷嬷!"沈清歌立刻说,"她跟了我十年,我离了她吃不下饭。"
      刘捕头皱皱眉,又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活像被摸顺了毛的猫,到底点了头:"成,就她。"
      顾昭之把公文翻得"哗哗"响,直到沈清歌跟着刘捕头出去,才冲角落里使了个眼色。
      两个差役低头应了声,腰牌在衣襟下晃出两道银光。
      "大人,这..."师爷凑过来,"那刘捕头最近..."
      "去库房取两坛黄酒。"顾昭之突然说,"昨儿张文书说他娘爱喝。"他望着窗外被风吹歪的灯笼,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该松快的松快,该紧的...自然会紧。"
      夜里的玉春班后台飘着脂粉香,沈清歌对着镜子描眉,笔锋突然一抖,把眉尾勾得像把小镰刀。
      李小翠抱着戏服凑过来:"清歌姐,我听王嬷嬷说你明儿要跟刘捕头出去?"
      "嘘——"沈清歌把笔往妆匣里一插,"我还听说县衙要请我喝酒呢。"她故意说得大声,隔壁屋的杂役小张正蹲在门槛上剥花生,耳朵立刻竖起来。
      "喝酒?"李小翠急得直搓手,"刘捕头那老匹夫没安好心!
      你昨儿还说要唱《空城计》..."
      "我这《空城计》呀,唱的是虚虚实实。"沈清歌捏了捏她的脸,"你且看明儿——"她突然压低声音,"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去城隍庙找卖糖画的周老头,他怀里揣着顾县令的腰牌。"
      李小翠刚要问,后台的门"吱呀"开了。
      杂役小张捧着茶壶探进头:"沈姑娘,我给您续水!"他眼睛滴溜溜转,扫过沈清歌案上的《空城计》戏本,又缩了回去。
      沈清歌望着他的背影笑了,指尖敲了敲戏本:"这出戏,该开锣了。"
      第二日辰时三刻,沈清歌跟着刘捕头走进"醉仙楼"时,额角沁了层薄汗。
      二楼雅间的雕花屏风后坐着个穿湖蓝锦袍的中年男人,手里转着翡翠扳指,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这就是沈姑娘?
      果然比戏文里还水灵。"
      "大人好。"沈清歌福身时,袖子里的银簪蹭到了王嬷嬷的手背——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坐,坐。"男人拉过她的手往身边带,"刘捕头说你唱《牡丹亭》最妙,不如现在..."
      "大人急什么?"沈清歌抽回手,端起酒壶倒酒,"我先敬大人一杯——祝大人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她把酒盏推过去,"也不知大人在苏州府当差几年了?"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眼神突然冷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沈清歌歪头,"前儿顾县令还说,苏州府的官都是好官,最恨有人打着官眷的旗号招摇撞骗。"
      "你!"男人拍案而起,酒盏"啪"地摔在地上。
      "啪——"
      惊堂木的响声比他还快。
      顾昭之带着差役踹开雅间门,官服下摆沾着晨露:"本县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冒充苏州府官员。"他目光扫过男人腰间的玉佩,"这云纹玉牌,苏州府尹去年就换了莲花纹的。"
      男人脸色煞白,转身要跑,被差役一把按住。
      沈清歌望着顾昭之腰间晃动的官印,突然觉得嗓子发紧——他来的正是时候,连靴底的泥都没擦干净,想来是从县衙一路跑过来的。
      "顾...顾县令。"她声音发颤。
      "下次别再一个人冒险。"顾昭之低头给她理了理被扯乱的发簪,声音轻得像落在戏台上的水袖,"本县的公堂,容不得人撒野。"
      沈清歌望着他耳尖的薄红,突然笑出声。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把楼外的喧哗声带了进来——刘捕头的骂声混着差役的吆喝,像盆被打翻的锣鼓。
      而此刻的县衙后院,刘捕头捏着碎成两半的茶盏,指节泛白。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他突然把茶盏往地上一摔:"去玉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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