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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假小妾现原形,案子破了人还在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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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之在书房翻账本的手顿了顿,烛火将他眼底的冷意映得发暗。
刘捕头站在案前,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官帽里的红缨子都浸得蔫头耷脑。
"赵三虎上月抢码头,你记的是'商户自愿转让'?"顾昭之指尖叩在泛黄的卷宗上,"前儿讹玉春班的戏箱,你写'戏子误撞路人'?"
刘捕头喉结动了动,刚要辩解,就听窗棂子"吱呀"轻响——是风?
他下意识转头,只看见半片被吹落的梧桐叶贴在窗纸上。
沈清歌缩在窗外的石榴树后,鼻尖沾了片石榴花。
她扒着窗缝往里瞧,就见顾昭之手里的账本被翻得"哗哗"响,刘捕头的官靴尖儿在青石板上蹭来蹭去,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大人,这...这都是赵三虎那混球自己填的!"刘捕头声音发颤,"小的就是...就是没细看......"
"没细看?"顾昭之突然把账本摔在桌上,惊得沈清歌差点从树杈上滑下来,"上个月你娘生病,赵三虎送了两贴百年人参;前儿你儿子抓周,他又送了对金长命锁——当本县是瞎的?"
沈清歌眼睛一亮。
怪不得这几日顾昭之总黑着脸翻旧案,原是早把刘捕头和赵三虎的勾当当算盘珠子拨拉清楚了。
她正想再听两句,忽见案头压着个蓝布包的本子,封皮上"小桃红唱词"几个字歪歪扭扭,正是她前日在顾昭之袖中瞥见的那本。
"大人明鉴!
小的就是收了点礼......"刘捕头的哭嚎混着烛火噼啪声,沈清歌猫着腰绕到窗下,指尖刚碰到窗栓,就听屋里传来顾昭之冷硬的声音:"明日升堂,你且站在堂下听审。"
沈清歌心一跳,趁机"咔嗒"推开窗,借着刘捕头抽抽搭搭的动静翻进屋子。
她猫腰溜到案前,把那本唱词往怀里一揣,又摸了块茶点塞嘴里——顾昭之的茶点总搁在左手边第三个格子,她上次扫院子时瞅见的。
等刘捕头哭哭啼啼退出去,顾昭之揉了揉眉心,一抬眼就见案上茶点少了两块。
他盯着窗台上的泥脚印——是沈清歌的绣花鞋印子,鞋尖还沾着点石榴红。
"这丫头......"他低笑一声,又正色翻起账本。
明日升堂要的人证物证得再理一遍,可不能让赵三虎那泼皮翻了供。
沈清歌溜回玉春班时,月上柳梢头。
戏班院里,小徒弟们正蹲在台阶上啃萝卜干,见她晃进来,立刻哄闹着围上来:"头牌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莫不是被县太爷扣下罚扫院子了?"
"去去去。"沈清歌把唱本往怀里按了按,往戏箱上一坐,"我给你们学县太爷审案!"她绷着脸挺直腰板,手指"啪"地拍在戏箱上当惊堂木,"刘捕头,你可知罪?"
小徒弟们笑作一团,连正在晾戏服的李师傅都直起腰:"清歌这架势,比我教的《审头刺汤》里的陆炳还像!"
"那是。"沈清歌挑眉,又学顾昭之捏着嗓子训人,"赵三虎送的人参是百年的,金锁是足金的——当本县是瞎的?"
"噗!"刚端着药碗进来的李小翠笑喷了,"你这哪是审案,分明是学管家婆查账!"
沈清歌刚要反驳,李小翠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今儿听茶棚里的说,赵三虎那混球最近又在码头上撒野,你明日可别跟着瞎掺和......"
"怕什么?"沈清歌把唱本往桌上一扔,封皮"小桃红唱词"几个字露出来,"县太爷都查了半月的账,明日升堂准能治他的罪。
再说了——"她眨眨眼,"我往公堂上一站,他赵三虎见了我这'悍妇',保管腿肚子转筋。"
第二日卯时三刻,吴县公堂外挤得水泄不通。
沈清歌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手里攥着根赶鸡的竹条子,正站在堂下跟卖糖葫芦的老周唠嗑:"等会儿我一骂,你就喊'作孽哟',成不?"
"得嘞!"老周拍着胸脯,"头牌的戏我看了十年,保准配合!"
"升堂——"
顾昭之的惊堂木"啪"地拍下,沈清歌立刻变了副模样。
她"嗷"一嗓子扑到堂前,竹条子指着跪在地上的赵三虎:"你个挨千刀的!
前儿在码头上抢我家阿妹的包裹,今儿又堵我家门口骂街,当我王二嫂是吃素的?"
赵三虎抬头一看,吓得往后缩:"你...你谁啊你!"
"我谁?"沈清歌叉着腰跺脚,"我是码头东头开米铺的王二嫂!
上月你抢我家三袋米,前儿又掀了我家的米缸,当我不识字就拿白纸条糊弄我?"她"唰"地抖出张皱巴巴的纸,"你看这上面写的!
'王二嫂自愿赠米三袋'——我王二嫂大字不识,这名字是你攥着我手按的!"
公堂下"哄"地炸开了锅。
顾昭之看着沈清歌涨红的脸,憋笑憋得喉结直动。
他一拍惊堂木:"带证人!"
码头上的挑夫、米铺的伙计、玉春班的小徒弟鱼贯而入。
赵三虎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刘捕头在堂下站得笔直,却连头都不敢抬。
"赵三虎,强占码头、讹诈商户、贿赂公差——"顾昭之翻着账本,"这二十三条罪状,你可认?"
赵三虎"扑通"一声瘫在地上:"大...大人,小的认!
小的全认!"
"好!"顾昭之将朱笔一掷,"收监,待秋后问斩!
刘捕头,革职查办!"
公堂外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喝彩。
沈清歌拍着胸口直喘气,一抬头就撞进顾昭之的目光里。
他站在廊下,官服被风掀起一角,嘴角翘得藏都藏不住:"沈姑娘,你这'王二嫂',比戏台上的还泼辣。"
"那是。"沈清歌扯了扯蓝布衫,"为民请命嘛。"她刚要溜,顾昭之喊住她:"沈姑娘,来后堂一趟。"
后堂里,顾昭之从书案下摸出个蓝布包。
沈清歌凑近一瞧——正是她偷的那本唱词,封皮被重新用浆糊粘过,边角磨得发亮。
"昨日有人溜进书房偷东西。"顾昭之把本子递给她,"本县念在她扫了半月院子,就不追究了。"
沈清歌接过本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那大人可还要罚我?"
"罚。"顾昭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下次要演戏,提前跟本县说一声。
省得本县......"他顿了顿,"省得本县查账时分心。"
沈清歌愣住,随即笑出了声。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把两人的影子叠在砖墙上,像幅没干透的水墨丹青。
夜里,沈清歌趴在戏班的窗台上数星星。
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她摸出那本唱词,扉页上多了行小楷——"清歌绕梁,三日不绝"。
"王嬷嬷说后墙的狗洞能钻进去。"她把唱本往怀里一揣,翻身上了院墙,"明儿得给顾昭之带碗酒酿圆子,省得他批卷宗饿肚子......"
县衙后墙的老槐树下,王嬷嬷正踮着脚张望。
见墙头上冒出个影子,她忙压低声音:"清歌姑娘,偏门没闩!"
沈清歌轻手轻脚跳下来,月光落进她的眼睛里,像撒了把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