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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扫地也能遇见你,闷骚县令藏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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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歌的扫帚苗儿刚扫过廊下青石板,东边偏厅突然传来几声闷笑。
她扫得更起劲儿了,水袖似的甩着扫帚把子——今儿是她被罚扫县衙的第一天,可不能白来。
"这哪是扫地?"王捕快抱着茶碗凑过来,"倒像在台上走花步呢。"
"王哥不懂了吧?"沈清歌故意把扫帚往地上一戳,歪头笑,"咱们玉春班的台步讲究'移步如云',扫起地来自然也得有个好看架势。"她话音刚落,又哼起《牡丹亭》的调子:"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沈姑娘。"
冷不丁响起的声儿让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沈清歌一抬头,顾昭之正从屏风后转出来,官帽下的眉眼绷得像块青石板。
她慌忙弯腰捡扫帚,发顶却飘来他的声音:"县衙不是戏台,扫净了便罢。"
"知道啦大人。"沈清歌直起身子,指尖偷偷勾了勾发梢,"就是这扫帚比戏里的拂尘沉多了,手酸得紧。"
顾昭之没接话,转身往签押房走。
沈清歌望着他的背影,见他官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头月白中衣的滚边——和她前儿在戏文里扮的贵公子穿的料子倒像。
她正想再耍个扫帚花,却见顾昭之走到廊柱边顿住,袖中似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待他进了签押房,沈清歌踮脚往窗棂那儿凑。
就着窗纸透的光,她瞧得真真儿的——顾昭之背着手站在书案前,手里正翻着本旧本子,封皮上"小桃红唱词"五个字被他用帕子仔细包着,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好你个顾县令。"沈清歌咬着嘴唇憋笑,扫帚尖儿在地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桃心,"嘴上嫌我闹,倒把我的唱词本子宝贝成这样。"
她正偷乐呢,外头突然传来嚷嚷声:"让开!老子要见那戏子!"
沈清歌抬头,就见赵三虎带着两个喽啰扒着县衙大门往里挤,脸上还带着前儿被顾昭之打板子留下的红印子。
她眼珠一转,立刻把扫帚往地上一扔,慌慌张张往顾昭之的方向跑,发簪上的绒花都歪到耳朵边儿了。
"大人!"她扑到顾昭之身后,手指死死攥着他官服的下摆,声音抖得像秋风吹过的竹叶,"赵...赵三虎说要砸玉春班的台,还要把我们赶出吴县!"
顾昭之被她突然贴过来的动作唬得一僵,低头就见她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没掉下来的泪,活像戏里被恶人欺负的小娘子。
他喉结动了动,清了清嗓子道:"赵三虎,本县前日刚审过你强抢民女的案子,今日又来县衙撒野?"
"顾大人明鉴!"赵三虎拍着胸脯嚷嚷,"我就是来问问这戏子,凭什么说我抢银子?
她一个戏子,能有什么正经证据?"他说着往沈清歌这儿瞥,见她缩在顾昭之身后直发抖,嘴角扯出个得意的笑,"怎么?
前儿告状时的机灵劲儿呢?"
沈清歌偷偷掐了把自己的手心,抽抽搭搭道:"我...我就是个唱戏的,哪敢骗大人...赵大哥要是不信,我...我把银子还你就是..."
"谁要你的破银子!"赵三虎吐了口唾沫,"老子要你玉春班明儿就卷铺盖——"
"够了!"顾昭之突然提高声音,吓得廊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本县说过,赵三虎案三日后再审。
你若再敢骚扰百姓,本县就加你个'滋扰公堂'的罪!"他说着把沈清歌往身后带了带,"刘捕头,把人轰出去。"
赵三虎还想再骂,被刘捕头揪着衣领拖走了。
沈清歌见人走远,立刻松开攥着顾昭之的手,歪头冲他笑:"大人方才那声'够了',比我戏里的老生唱得还响呢。"
顾昭之耳尖"刷"地红了,别过脸道:"沈姑娘倒是会挑时候。"
"那是自然。"沈清歌眨眨眼,"戏文里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人不也挡得挺利落?"她正想再逗他两句,外头传来敲梆子的声儿——晌午了。
顾昭之整理了下被扯皱的官服,道:"你且去用饭,下午接着扫。"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膳房走,可沈清歌分明看见他袖中那本"小桃红唱词"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傍晚散衙时,沈清歌蹲在衙门口扫地,嘴里念叨:"我可是玉春班头牌,如今倒在这儿扫灰...明儿得让师傅多给我加碗酒酿圆子,补补这委屈。"
她抬头,顾昭之正站在她刚扫干净的地方,皂靴尖儿沾了点新扫的土。
他手里拿着把新扫帚,竹枝儿青得发亮:"旧扫帚毛都散了,换把新的。"
沈清歌接过扫帚,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想来是批卷宗磨的。
她故意叹气道:"大人这是可怜我?"
"本县是怕你扫不干净,明日还得接着罚。"顾昭之转身要走,又停住脚,"夜里凉,扫完早些回去。"
沈清歌望着他的背影,看他走到街角时,突然摸了摸袖中——不用猜,准是在确认那本唱词本子还在。
她低头看了眼新扫帚,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县令,嘴硬得像戏里的老丞相,心软得倒像个刚出阁的小娘子。"
待她扫完最后一片落叶,顾昭之早没了影子。
她正收拾家伙,就见刘捕头从里头出来,嘀咕道:"也不知大人今儿怎么了,偏要我把赵三虎近半年的案子都调出来...什么强占码头、讹诈商户,够他蹲半年大牢的。"
沈清歌捏着扫帚柄笑了——看来这闷骚县令,早就在替她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