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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顾凫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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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凫看着毛文杰抓在夏衍手腕上的爪子,莫名的有点不爽,把他的手拂下去,才说:“不知道啊。夏衍你家在什么方向?”
“西边。”
“啊,那确实不在,凫爷家在往东。”毛文杰粗枝大叶完全没感知到顾凫的反常,“那你俩是怎么聚上块儿的?”
顾凫跟夏衍对视了两秒,顾凫转头跟他平常事儿似地回答:“你们衍哥昨天在我家里。”
“那他怎么换的衣服?”
“穿的我的啊。”顾凫理所当然的笑着看毛文杰。
“怎么睡的?”
“在我床上睡的啊,你也要来我家?”
毛文杰:………………
婉拒了哈。
夏衍头还有点晕乎,懒得反驳他们,只觉得有点奇怪。
顾凫那是什么理所当然的语气?
只要说在校门口碰见了不就行了嘛?
他翻出试卷掏出笔想做题,做着,走了会儿神,一低头试卷上呈现的是一堆断断续续的线条,还有一条因为放在同一个地方太久了都开始湮墨了。
夏衍心烦意乱,写出来的答案虽然对,却是鬼画符般晦涩难懂。
顾凫贱兮兮把头凑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画的是降妖符吗。”
夏衍回过神来,继续写试卷。
这几天气温极速下降,教室里有怕冷的人甚至穿上了薄羽绒服。
体委临近上课时进了教室,宣布下节课上体育,教室里一片唉声叹气。
“涛子,我今天突然头疼,请帮我请个假。”
“啊——不想去!外面冷的要死。”
“涛子!涛子哥们平常待你不薄!我的雄心壮志还没实现不要死在操场上啊!”
宏水的课程表很正规,除了临近期末会有改动以外,其余时间绝对不会有老师占课。
正规的有些不讲理。
现在是秋天,天气已经发凉,宏水的体育服还未到货,全体同学上课时穿的都是短裤短袖。
换衣室中怨气冲天,夏衍却还是那一副淡淡的模样,换上了薄的完全不起保暖作用的体育服。毛文杰在隔间里怨声载道:“我好像只原始人,这比树叶还不济兄弟。”
“我的体毛都比他保暖,”张涛也发话了,“都换好了吗?”
“好——了——”
夏衍刚出门就打了个哆嗦。
实在太冷了。
他稍微弯曲了一下身体,身体让他蜷缩起来借此储存温度。
体育老师嘴里含着哨子,给他们列队,男女生各一组分别跑三圈。
风刮的很吓人,耳畔除了呼呼的声音就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夏衍努力迈动自己的腿,活动了这么久,他没有暖和起来,反而更冷了。
他不敢停下来,手臂上的伤只有挥动起来看的不那么真切。刚才大家忙着编排老师,没有注意他这里,现在其他人趁着体育老师不在都在地上东倒西歪地坐下了,他要是也去必定会被发现。
顾凫打开一瓶水刚凑上嘴要喝,看到夏衍操场上的身影,愣了一下。
那个人不可能不会感到冷,那么脆弱的一个少年。
他能看出来,夏衍跑的很勉强,操场上的草皮因为年久都翘了起来,夏衍跑两步就要踉跄一下。
“哎凫爷,你看衍哥怎么还在跑?”
“凫爷?凫爷你怎么了凫爷?”
顾凫没回答他,起身道:“我回教室一趟。”
下一秒他就没了身影。
回来时,他手上多了条围巾,身上穿着宏水的秋季外套。
“凫爷你原来觉得冷啊,”陈皓轩挠了挠头,“刚跑完步好像不是那么冷吧?”
他们凫爷瞧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向操场跑去。
夏衍正在跑第五圈,小腿已经开始有些僵硬,脑中思考着对策,突然身上被披了一个温暖的东西。
是顾凫的外套。
因为顾凫一路跑过来,他的外套上染上了他的体温,夏衍甚至能感受到顾凫残留在其之上的一瞬心跳。
夏衍说不出话来,慢慢地停下,呆愣地望着他。
顾凫给他拉上拉链,又把围巾围到他脖子上,细致地打了一个结。
顾凫的外套一直盖到他的腿,夏衍感到全身都舒服了些。顾凫一言不发地看了一周他的身体,发现夏衍的小腿都冻青了。
夏衍没像顾凫想象的一样边骂他多管闲事边踹他一脚,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看他,眼神让人分辨不清。
夏衍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好像这个瞬间就应该是这样的。
夏衍的心脏跳的飞快,震的他头晕。
是因为跑步的原因吧。
他埋在顾凫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对眼睛,呼吸全在围巾上进行,夏衍再次闻到顾凫身上的味道,仿佛顾凫本人在抱着他。
脑海里刚浮现这个念头,他就被自己惊了一下。
但不可避免的,他很感谢顾凫在他需要的时候总能出现,等量,他又不明白自己在顾凫面前为什么总是那么弱势。
这几天都是顾凫强制拉着他给他换药,去吃饭,送他一段路才回家。
连热水都是,他懒得跑一趟水房,渴的时候就喝矿泉水。顾凫看到了,就每天在他睡觉的时候拿走他的水杯,上课时把热水贴在他的脑门上叫他起来听课,顺便揉一把他的脑袋,说:“不用谢了,这就是报酬。”
夏衍指尖别在外套袖口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点着袖口上的扣子,白蓝校服衬得他冷气四溢。
“腿都冻青了,”顾凫被他看的不知所措,“去那边坐着。”
“我穿了,你呢?”夏衍平平地开口。
顾凫心里跳空了一次,心想:要了命了。
夏衍这种人嘴硬的能当混凝土用,竟然放下面子关心他?!
顾凫脑子里滤了好一会儿信息,才艰难地回答:“啊,我不冷。”
看着顾凫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夏衍半信半疑地拉了拉衣摆,应下来:“噢。”
陈皓轩都要看呆了,在那里坐着低头找下巴:我靠啊!凫爷把自己的外套给他了!凫爷把自己的围巾给他了!凫爷还给他拉拉链!凫爷还给他系围巾!
夏衍你是何方的狐狸精!
祸国殃民!
顾凫手虚虚拢着他的肩,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贴上去,只是在夏衍又被草皮绊一跤的时候轻扶他一下。
夏衍坐在一颗大树下面,用手轻轻揉自己被冻僵了的小腿,顾凫看了一会儿,脑子抽了一下,问:“要不腿伸过来我给你暖暖?”
夏衍:?
毛文杰:?
李贺:?
陈皓轩:?
许涛:?
在场的所有人:?
京苗苗:?你说怎么暖?
“你……?”夏衍迟疑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算了,我不是……”
“你找事?”
“我开玩笑的。”
顾凫想呼自己一巴掌——你在说什么!?
别的班也上课的混混溜达着过来,看到夏衍蹲坐在地上,身上披着校服,心想这人很弱啊,这点冷都受不了。
他本人也本人十分自恋,不好好穿校服,偏把校服系在腰间,上身一件短背心,尽露自己的大块肌肉,麦色的皮肤在太阳照射下都发光。
其实活脱脱一只丑猴王。
“啊,那个班的垃圾,”毛文杰小声道,“混子,他怎么也在这里?”
丑猴王走到夏衍面前,带着些嘲笑地看他:“呦,怕冷?”
夏衍头都没抬,在地上捡树枝。
顾凫倒是盯着他看,看的他莫名心里发怵,不禁把自己的目光收了收。再一看这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盯着他,让他有一种自己的很牛掰的感觉。
“新同学夏衍是吧?站起来我看看。”
夏衍把手里的小树枝掰断,蹲着不看丑猴王,似乎对地上的树枝产生了极大的研究兴趣,那人与他低头时身高相仿,看不到他的脸,就饶有兴味地往下看:“抬头,让哥们认识认识。”
按照他的经验,这么乖的人,必定不是什么狠角色。
夏衍不想惹事生非,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他,看的丑猴王一顿。
除了顾凫,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长的那么好看。
已经不能说是好看了,张扬的甚至带上了璀璨,整张脸流露出一种“不熟,来就死”的冷气。一苗眼尾细长,近乎要飞进鬓角,嘴角不怒自弯三分弧度,头发轻描淡写地勾勒出脸颊和脖子凌厉地弧度,整个人没有一丝柔和的长相。
就是眼神透出一种“你是垃圾”的感觉。
丑猴王看他的眼神,莫名有点不爽,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做出了一个让他没命的事。
他流里流气地笑着上前揪住他领子逼他抬头,自己一定睛就看到夏衍脸上的表情,手一哆嗦,差点把尿尿□□里。
丑猴王是个奇葩,夏衍都不是很想动手打他,但是又除了旁边那个姓顾的以外没人敢那么大胆,夏衍一时停在了原地。
丑猴王:
……法治社会,杀人犯法的……吧……
夏衍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偏偏又只是看没有动手。
他似乎有预感腰间衣服被带了起来,但是意外地没有反抗,一只细白的手捂着小腹的某一处,显得很没有心情去跟丑猴王打一架。
倒是顾凫脸色沉的能掉出刀片来。
丑猴王被吓到了,现在还攥着夏衍的衣服没敢动,露出夏衍一截雪白细窄的腰腹。
男生:
“……衍哥腰怎么那么细?”
“闭嘴,我们衍哥那是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衍哥太帅了,这个时候还能忍住!”
“凫爷怎么了?”
“我想跑。”
女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腰好细好白好漂亮!”
“下辈子努力做个男的!”
“好想摸!!!”
顾凫走上前一步,捏住丑猴王手腕向后一掰:“还看啊?”
丑猴王发出一声惨叫,抬头恨恨地看他。
“把你眼睛抠出来好好看看?”
说着,顾凫把他整个人领着领子硬生生拽了起来,面色是说不出来的阴沉,看的班里的同学都有些惊讶。
我那么大一个温和的凫爷呢?
丑猴王使劲蹬腿,最后顾凫干脆把他放下,冷声说:“我同桌,你配骂?你配看?你配动?”
夏衍静静地看着,心中有段柔软的线崩断了。
很别扭,真的很别扭。
与其是别扭,不如承认是不好意思。
夏衍被自己的情感吓了一跳,那么多年,他把自己的情绪都封了起来。
只有顾凫不同。
他强势地,嬉皮笑脸地闯进来,用指甲一点点抠开了那张封条,然后对他说:“我陪你一起。”
“吃药。”
“吃饭。”
“换药。”
“忌口。”
“胃炎。”
“我同桌,你配骂?你配看?你配动?”
“你去哪我都能带。”
3·拆线·发病·秘密。
夏衍住处,二楼卧室。
夏衍窝在靠枕里用手机刷题,腿边睡着只吱吱,地板上的小兔子们都在悠闲地理毛。
真是再好不过的生活。
左上角弹出一条消息,是夏衍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发来的。
[多管闲事的人]:今天你脖子上的绷带拆线,下楼一趟,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乖。
首先,夏衍不能理解顾凫为什么那么爱唠叨。
其次,夏衍不能理解他怎么把自己拆线的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最后,夏衍不能理解顾凫最后那个乖的意思。
他纠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给他自己家的地址,于是发:
[summer]:不。
[多管闲事的人]:我就知道。
[多管闲事的人]:我去问了季岷玟。
[多管闲事的人]:别忘了我们两家可是合作关系啊。
[多管闲事的人]:放心,没说你受伤的事。
夏衍:……
[summer]:你要去医院检查脑子的话,不必带上我。
[多管闲事的人]:一会儿下楼,我去接你。
脱下上衣,他余光看到自己胳膊上的伤。
自从转来宏水,也许是身边的人嘈杂,他也染上了几分活人该有的情绪,抑郁症的残病基本被安抚了下来。
那些伤本身就是割在手臂上,与其它地方反复被捂着发炎又被暴力抽打开而留疤的地方不同,再加上少年人本身自愈能力强,即使是他身体不好,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夏衍手臂上的疤。
其实夏衍每天都有吃抗抑郁的药物,发病在以往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了,除了很难受很疼也没什么。
但最近他突然有些害怕自己发病。
很快他就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撇了出去,又想起顾凫日日夜夜叮嘱他吃饭,从冰箱里那了份面包放进微波炉里慢慢转。
勉强把面包塞进嘴里,他感觉隐隐要犯病的胃好了些,于是穿鞋出了院子。
第一眼看到顾凫,他是震惊的。
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吃饭了吗?”顾凫发丝仿佛散发着阳光,整个人有活力的不行。
“嗯。”
“吃药了吗?”
夏衍不说话了。
见状顾凫无奈的笑了笑,转身从自行车筐里拿出用纸包装的一小袋药和一只保温杯,扭过手递给他。
夏衍懒得跟他争辩,拧开瓶盖,把药磕进嘴里。
他发觉顾凫一直盯着他看,下意识的想找茬儿,脑子里刮了一圈也想不起来什么好词,想了半天才生硬地讥讽:“顾少骑的自行车啊。”
“这不想让夏少多多接触我吗?”顾凫接过夏衍手里的水,拧紧了瓶盖。
两人对视了几秒,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这是顾凫长那么大第二次想呼自己一巴掌。
“上来吧?”顾凫长腿一跨,手搭上车把,两条腿又长又直,很轻易就能撑起一架大轮自行车。
夏衍看看后座,最后还是走上前:“怎么上?”
“扶着我的肩,跨上来。”
夏衍伸手攥着他身上的衣服,也跨了上来,自行车的轮轴轻轻挂着他的裤腿,勾勒出细长的线条。
顾凫踏上脚蹬,自行车动起来。
自行车的车轮很窄,刚开始骑着有些晃晃悠悠的,夏衍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努力平衡自己的身体,腿不由得缩起来。顾凫转头,看着他害怕又不想说出来的样子,心中好笑,想了想道:“害怕摔下去就抱着我的腰。”
“你想多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路以后,自行车被一颗石子绊的颠簸了一下。
夏衍无法维持平衡,下意识地扶住了顾凫的腰。
顾凫心里惊了一下,边迈动腿边低头,怔愣地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交叠在他的小腹上,手指细长,指甲修的干干净净,骨节泛粉,指尖因为用力而绷紧,好巧不巧,那手再往下几分就碰到莫个部位了。
顾凫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拒绝了司机的好意。
明明是自己想要看夏衍与平常不同的样子,却因为对方一个平常的动作而失了态。
医院的护士还是沉默寡言的那个,拆线的时候动作很轻,顾凫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护士,生怕她拆线的时候扯着夏衍的伤口。
夏衍恢复的较好,拆下来后只需要那些药膏涂就好。
护士在纸条上写下药名,递给夏衍的时候被顾凫抢先一步拿了:“谢了,一天抹几次?”
“一次就好,有条件的话用药棉沾着温开水事先擦一下伤口周围。”
夏衍全程不用说一句话和一个字,顾凫把手续全都给他办好了,他只需要跟着他走,低头看手机,顾凫为他花了多少钱就转多少钱。
“不用,我有钱。”
“那真是抱歉,我没有人情可以还。”
“不用你还。”
“闭嘴。”
“你在这等一会儿。”
顾凫把夏衍安置在一张椅子上,拿着单子进了药房,等护士配了药,才道:“这里有没有——祛疤痕的药?见效快,没有副作用,最好的。”
护士愣了几秒,转身从冷柜里拿出来一支药膏,说:“这种,但是目前α市医保不报销,一支很贵的,需是外国最新研发的。”
“那买吧。”
“啊?”
“我说买。”
顾凫领了药,带着夏衍付了钱,又把他送回了家。
“有东西要给你,”顾凫说着探头往他身后瞅,“进去才能用。”
夏衍想象兔子满地滚的样子,感觉自己要坏掉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绝对不行!!!
顾凫很绅士地站在那里等他毁了一分钟。
“不行。”
“为什么?你家我都去过。”
“不行。”
“真的有东西要给你。”
“就在这里。”
“你想光着上半身站在院子里?你无所谓我不行。”
“?你要干吗?”
“进去就知道了。”
夏衍站在原地足足想了三分钟,前后四分钟过去了。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一个办法,转头看了看窗户,又把头回过来:“你在外面等十几分钟,我叫你你再进来,等不及就可以滚。”
“都听你的。”顾凫笑眯眯的——计划通。
夏衍冲进门,然后立刻将其关上。
兔宝宝一窝蜂围上来,夏衍手忙脚乱地把它们赶走,不明所以的兔团们又围上来,夏衍还不舍得一个个揪着耳朵放到二楼,只能轻手轻脚地一个个挪,然后又把一切兔子的用品都堆上楼,最后又乱喷一顿空气清新剂。
小兔子们身上软的很招人怜,夏衍甚至不舍得粗鲁地拦着着它们的小肚子提起来,生怕让它们觉得疼。
夏衍把它们抱上二楼,咔哒锁了门,才把大门打开一条缝,只露出个脑袋冲顾凫喊:“进来。”
顾凫踹下车锁,迈到他跟前,看着夏衍道:“初次到访,请多关照。”
“你发什么神经?”夏衍诧异地瞟他一眼。
“这不是,”顾凫又揉了把他的脑袋,“客套一下,牢记身份。”
“是吗?”
“是。”
“那欢迎顾氏少爷光临寒舍,此次到访仓促有失远迎,请自便无需拘束。”夏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板,捧读意味极强。
顾凫看着他跟语气一样的脸,想起夏衍好像转来几周就没笑过,于是认真问他:“你怎么不笑?”
“跟你一样傻笑?”夏衍埋头把钥匙挂在鞋柜上,看都不看他。
顾凫躺枪,心里越发觉得夏衍可爱会怼人。
他看了看屋里的环境,多数是清淡的浅绿和奶白,看着很舒服。
就是墙上有个可疑的类似猫爬架一样的东西。
“那墙上钉的是什么?”
夏衍一顿,想了半天才小声回答:“置物架。”
“有话直说。”夏衍不想多招待他,一半是要转移话题,一半是因为兔宝宝们还饿着。
顾凫好笑地看着他,猜测他不愿被人发现的地方,活像只狗拼命往猫窝里钻:“脱上衣,我给你上药。”
夏衍感到危险:“脖子上的伤,为什么脱衣服?”
“怕人看?都是男的怕什么?”
“滚吧。”
顾凫一看把人惹急了,连忙哄着:“你脱了就知道了。”
夏衍坐在沙发上,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缓缓往上卷衣摆,然后又踌躇了一会儿,才把身子背过去。
反正之前都看过,后面的疤顾凫也没有逼着他说明原因,再隐瞒倒有些不讲道理。
少年肩膀不算很宽,腰线清晰精致,只是很单薄。又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伤口的蜿蜒可怕没有掩盖掉他的肩胛线条,如同水一般灵动,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稚嫩,脊骨因为瘦而微现,但绝不让人觉得嶙峋。
顾凫莫名咽了口口水。
夏衍坐在那里等着,因为从来没有清醒的时刻光着身子坐在别人面前,表情僵硬的很。
等了许久后面都只有纸壳的动静,他有些不耐,正想转过头去问问顾凫在干什么,就感受到了背后冰凉的触感。
然后他心脏猛地一震,那是他伤口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恐惧袭涌上来,要把他吞噬了,似乎在提醒他这些伤口的来历。
他近乎是一瞬间绷紧了身子——别人碰他伤口,处于自我保护意识,他会害怕,会惊慌,会条件反射性地想逃走。
努力说服自己身后的人不是那个人,心中的害怕还是丝毫不减。
对啊,他从来都没有走出来。
顾凫感受到夏衍全身都在发颤,焦急地把他转过来,扶着他的肩,看他的眼睛。
一双迷茫惊怕的眼睛。
顾凫不需要多想就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只能慢慢安抚,嘴上不停地念叨:“夏衍,夏衍,是我,是顾凫。”
应激真的能让一个人的性格从冷漠变成现在这样的瑟缩。
听到顾凫这个名字,夏衍眼神转换过来一些,定定地看着他。
“我是顾凫,乖。”
“……”
“没事的。”
“……”
顾凫跟夏衍面对面坐着,过了五分钟,夏衍才缓过来,顾凫一直在想相应的对策。
顾凫自顾自抹了些药膏在手上,从夏衍的腰下伸过手去,触到了他的几道伤,轻轻往上涂。
夏衍还没回过神来,想把顾凫直接踹出门再打一顿。
第一次有人那么大胆。
刚想付诸于行动,就感觉有双手碰上了他的伤口,立刻进入了自护状态,眼神又开始惊恐起来。
这是深层的条件反射,顾凫看着一阵心疼。
操。
这个药膏就一定得抹吗?
顾凫想的是,夏衍看着是谁在他背后操作会安心一些,但现在看着夏衍的表情顾凫也不安心起来。
他眼神不自主地打转,转到夏衍白净的小腹时神色一凝。
除了一些已经陈旧的淡疤外,有一道小拇指那么长,看着极深的疤,伤口增生导致那一道疤的裂边内部泛粉,显得格外狰狞。
他突然想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让夏衍感到一丝不安,他就总是会下意识地留一只手捂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没问怎么回事,若无其事底骗开眼。
其实他一开始酒没有问过夏衍怎么回事。
夏衍努力让自己听顾凫的话,不去想那些事,求救般的看着顾凫。
慢慢的,夏衍安静下来,顾凫突然有点发慌:“夏衍?跟我说句话!”
“嗯。”
“二加二等于几?”
“……你让我自己缓一会儿……咳。”
顾凫看了他许久,突然把夏衍往前一带,揽进了怀里。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吓到了,他的心跳要快的坏掉了。同时的,他能感觉到眼前人如雷的心跳和尽力放缓的呼吸。
夏衍想推开他。
但不知怎么,他有些不舍,手上忽然就没了力气。
甚至有些眷恋那个怀抱。
好。
看你。
脑子里只有你了。
让他缓了一会儿,顾凫迟疑的再次把手绕上去,细致的给他涂药。这次,夏衍没有那么大的反应,神色虽然还不放松,但至少不再空洞和害怕。
顾凫深深地望进夏衍的眼睛。
究竟是什么畜牲,能把这样一个少年折磨成这种别人一碰伤就应激的状态?
夏衍忍着逃跑的冲动,压抑住自己的本能。
顾凫明明是面对着他的状态,手却能准确地动作,完全不会碰疼他。
没事的……
好像只要他在身边,就不会害怕了。
好像只有这个人,才能让他放下警惕。
命中注定般的,陷进了他的温柔里。
涂完药,顾凫给夏衍套上衣服,夏衍还在研究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充满恋想的感情,有那么几秒夏衍完全抛弃了以前的事,觉得以后顾凫会一直在。
“顾凫。”夏衍带着残余的平淡开口。
“嗯?”顾凫扭上药膏的盖子,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为什么?”
顾凫转头,问他:“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跟你分明没有关系。”
因为从心底里想要保护他,不想看他产生负面情绪,想让他放下情绪试着依赖自己,想一直一直在他身边。
心思不自觉的就会偏向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轻他。
不只从心开始,更像是全身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他当然不能把这些话剥开了放在夏衍面前,那么胆小的少年会被吓到。
现在两个人的距离极近,已经鼻尖碰鼻尖的程度,顾凫只要往前两厘米,他们就会碰到一起,夏衍突然有点想往后缩一缩。
最终,顾凫还是没有往前,而是观察着他的眉眼,像某种食肉动物在打量自己嘴下的猎物,把心中翻腾而起的想法压下去,暗沉地开口:“因为夏少于我来说很让人放不下心,乐于助人罢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这样一个他连碰都不舍得碰的人。
夏衍咀嚼了一会儿他的话,心里不明地有些失落。
知道是这个答案,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可换句话说,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那么细心的一个人,一声不吭地给他买伤药,还怕他抗拒没说直接抹的。
为什么?
夏衍支着手肘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在对侧的椅子上,低着眼,不去看顾凫。
“你希望我是为什么?”顾凫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试探般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没。”
“什么?”
“没,就是问一下。”
说完,他突然抬头,嘴角一勾:“你走吧。”
顾凫看出来夏衍在撑着跟他说话,刚才经历了巨大的情绪变化,牵扯一下嘴角都显得很费力,声音抖的很厉害。
“你还是去休息吧,我扶你。”
夏衍想站起来,奈何没有力气,直接瘫倒下去,顾凫上前一步接住他。
然后他附身托起他的膝窝,想把夏衍抱上去。
夏衍立刻开始抗拒:“放我下来。”他想到上面兔子翻滚的场面,突然感觉自己也不是那么娇弱了,挣着要下来。
顾凫怕他摔着,把他放下来。
夏衍把全身力量凝聚在腿上,扶着肚子一步一颤的走上了楼梯,然后下了逐客令:“我要睡觉了。”
顾凫看他还有力气死要面子,稍微放下心来,于是转身把药放到茶几上,出了门。
看见他走了,夏衍立刻跌坐在楼梯上,长喘一口气。
他有一种要呼吸不上来的感觉,脑子思考不了任何情感了,七情六欲仿佛被抽离了出去,心跳也凝滞了许多。眼前的事物都变成了十分二次元的线圈,呼啸着朝他靠过来。
他心里一沉——又要发病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把自己锁在二楼,那里有活物陪伴,尖锐的地方季岷玟怕他发作派人包上了软垫,而且还没有刀一类的尖锐物品,有应急的药可以吃。
夏衍的药物算是压制性不错的,但最早也要一周才能结束这个发病期,这个期间夏衍会把自己锁在一个有水的房间内,七天左右粒米不食。
医生都建议过留院看管的,你自己作贱自己活该。
夏衍你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活该。
你这个状态还去上学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让所有人都跟着你担心?
你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
你天生一条贱命。
根据他的经验,现在他不上去,一会儿就要就算爬也会无意识地爬到厨房拿刀划自己胳膊。
很绝望,他也不想这样。
他试着往二楼走,却再次跌了回去,全身上下毛孔如同都被塞上了针一样,疼的他呜咽,条件反射地把自己蜷起来,腿踢蹬着挣扎,期间跌下楼梯,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机械地伸手一抹,好像是头上某处流血了。
他霎时感觉全身放松了一些,好像有些秽物顺着血液流出去了,他下意识想寻找锋利的东西继续这个动作。
救命。
谁能来救救我?
疼。
头上的血还在流,已经有听到动静的小兔子在拍门了,场面一度混乱。
疼。
头晕的不得了,恶心想吐,脊椎要断掉了,背后的伤有要被拉扯开的前兆,脖子上的伤浸血以后痂变软了,叫嚣着撕裂开来,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疼。
脚踝好像被扭到了姥姥家,胳膊因为摔下来撑了一下地不知是骨折还是怎么的一动就剧痛,膝盖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磨。
疼。
夏衍感觉自己就要死在这了。
那吱吱怎么办?小兔宝宝们怎么办?它们还在屋里。
夏衍一直觉得自己死了不足为虑,活着是为了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们,它们是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喜欢夏衍的生命。如果夏衍在一楼或者是二楼房间发作也不会这么凄惨,就刚好在楼梯上,他真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和骨质疏松导致的骨折一样的感觉而死在这里。
懵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把他抱起来。
他努力分辨那人是谁,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被线圈掩盖了。
铺天盖地的黑暗。
…………
醒醒。
?
我没死啊。
为什么?
不知道。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不知道。
夏衍感觉眼皮透过一缕刺眼烦人的光,他想把眼球转过去,但那光却越来越亮,直到最后,他忍无可忍的一睁眼。
是人清晰的下颌线和侧过去的鼻梁,标准挺拔。
谁?脑中有这个人,但就是忘了他叫什么名。
怎么又是他?
夏衍转头环顾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地上还有地毯,东西都用软包包起来了。
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之中,夏衍莫名害怕烦燥,死命地摁着小腹挣动起来,才发现自己没有选择。
一动弹他就浑身剧痛,痛到极致脊椎莫名发苦。
顾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动向,伸手避着他绑绷带的地方把他摁住,然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不明:“你撑不住了,为什么不叫我多留会?”
夏衍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他满脑子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哪里都好,只要是他熟悉的。
完全陌生的环境对这个时期的他来说不合适,夏衍又开始觉得难受了。
“醒了?”一个沧桑的,听着就权威的声音传过来。
是医生,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桌前。
“没什么事就弄回去吧,”医生说,“他的病情比较严重,现在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都会应激,注意看着他,把家里的刀都收起来啊,千万别让他拿到。”
“他还要上学,大约什么时候结束?”
“他用的药好,每天加大点剂量大约一周左右结束发病吧。”
“好的,谢谢大夫。”
“快带回去吧,好生照顾好……现在的年轻人啊。”
“哎。”
夏衍一直被他摁着,不知痛地一直在挣,被顾凫不由分说地抱起来,夏衍被举在空中没有安全感,小孩一样挥起腿来。
他全程没有什么表情,顾凫回头问医生:“他到底是自闭症还是抑郁症啊,怎么跟小孩一样?”
医生喝了口茶,沉浸在夏衍的病历上面,没听到他说什么。
顾凫无奈地转头看看夏衍,夏衍还在挣,他只能把夏衍掉了个个,让夏衍面对着他,腿叉开卡在自己腰上,夏衍不自觉缠住他,顾凫又一手扶着夏衍的肩,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底,指尖夹着打印出来的病历单走了。
夏衍实在太瘦,从开始抱他,顾凫只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挂件,从这里回夏衍家丝毫不影响他的体力。夏衍埋在顾凫颈窝里,试图用顾凫衣服上的拉链把自己的指尖切下来,顾凫只能把自己的拉链拨开,夏衍又闹了一会,低下头轻轻抽泣了一声。
“哭了?”
“没哭。”
顾凫失笑,这个时候还在嘴硬,不管什么时候问他,好像总是这个回答。
“为什么哭?”
“我没有。”
“嘴硬干什么?”
“疼。”
“没事,我们回家。”顾凫在他耳边道。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又闹腾起来,老大不愿意自己被人抱着,顾凫只好放他下来。
他倒是没再闹,一路上安安静静拖着受伤的腿跟着顾凫。
回家后,夏衍怀里抱着吱吱,坐在床上小声地抽泣,顾凫昨天进来看到有兔子的时候惊了好一会儿,现在已经可以从容地接受夏衍其实很喜欢小动物并帮他喂动物了。
就是这样的少年,心比他想象的还要软,只会作贱自己,身边的小动物照顾的一丝不苟,那胖猫身上都打柳儿。
兔宝宝们很亲近夏衍,看到夏衍哭了纷纷上前用爪子拍他。
顾凫点开手机切到微信,给柳温然发请假短信:
[你凫]:老师,在吗?
柳温然接到信息,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谁啊晚上九点发消息,”缙白刃不满地看着柳温然的手机,“打扰大人晚上要做的事儿。”
柳温然把他推开,踮脚在他额头上安抚性的亲了一下:“回来再说。”
[柳温然·班主任]:怎么了顾凫?
[顾凫]:我和夏衍请一星期左右的假,望帅气有型的您批准。
[柳温然·班主任]:理由是什么?
顾凫看看旁边专心保兔子的夏衍,转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
[顾凫]:明天肚子疼,后天头疼,大后天腿摔伤了,再一天头磕破了,然后去喝喜酒,最后一天集团进行商业合作现场需要我出面。
行,死法挺多。
[柳温然·班主任]:正经点,为什么?
[顾凫]:夏衍生病,我去照顾,功课绝不落下。
[柳温然·班主任]:允了,注意身体。
[顾凫]:谢谢老柳!
[柳温然·班主任]:明天回来搞请假条,说说你们怎么弄的,我还得去找你们主任说明情况。
作者有话说:
抑郁发病症状我也不是很清楚,网上查了查……虽然可能不太对,夏衍自己的内心活动,有人可能会说抑郁症怎么搞的跟傻了一样……是夏衍在楼梯上撞到头了并没有失忆,而且脑震荡造成的短暂性语言思想不全,嗯。
如果有我描写不对的地方欢迎补充,我会改文,欢迎指正。
4.照顾·吻
顾凫看看天色,起身准备做饭,不放心地回头看看夏衍,叮嘱:“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回来。”
夏衍没说话,跟旁边的一只小兔子对视了很久。
顾凫感觉他这个状态应该干不成什么事,比较手上和头上都绑着绷带,腿还受了伤,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期间夏衍动都不动。
顾凫下楼,从冰箱里搜罗出一袋方便面,洗了洗手拆开包装。
下完面,顾凫用水洗了把脸。
这一天天的太迷幻了。
他端着面走到二楼,打开隔锁,突然察觉了一丝不详的气息。小兔子们瑟缩在门口,吱吱呈炸毛状,警惕地盯着夏衍房间的方向。
顾凫走进去,里面的场景让他差点手抖把面撒在地上。
夏衍看他走了,亲手把绷带一下子撕开,然后不知道在哪又把伤口划了一下,现在血淌的床单都湿了,满屋子一股血腥味儿,而夏衍正没什么感觉般的看着血流淌,还拿被子垫了一下手腕防止脱力。
顾凫冲上去,以最快的速度把绷带又给缠回去,也感觉自己脑袋中也没什么情绪了,只有苍白的无力。
夏衍没反应,只是看了顾凫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般的爬到床边缘捧了一只战战兢兢的小兔子上来,即使是这个时候,他对小动物还是很温柔。
只是看着没事。
很快,夏衍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顾凫迟钝地哄了两句,把他和小兔子一起抱到一边的懒人沙发上,弯腰给他换床单。
新的床单白净的像少年的皮肤,夏衍不声不响地坐在上边,只在忍不住的时候抽泣一下。
顾凫现在很想打他一顿:你凭什么可以对自己那么差?你以为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有人很心疼?
你的心真的是肉长的吗?你感觉不到疼吗?
反应过来,他又生自己的气:夏衍又不是自愿的,为什么要怪他。
他长那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气,一半是心疼,想打夏衍,但是又不忍。
本来就敏感的少年,打了以后哄不好的。
很凶。
夏衍哭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他立刻不出动静了,使劲让自己不出声,像是怕吓到屋里的小动物。
顾凫坐下来,突然把他揉进怀里:“哭吧。”
夏衍只是愣了两秒,随即放开一切哭起来,声音被淹没在顾凫的衣服中,他哭的一颤一颤的,接近痉挛,顾凫听着都有点担心。
一看就没有好好哭过。
要不是轻微脑震荡,他还是决不会哭成这样。
哭了足有一晌,夏衍慢慢停下来,顾凫给他抹了眼泪,转身端起已经凉了的面,安顿好他,又去厨房热了一下。
效果很好,哭完了以后就没有那么大的自残欲望了。顾凫进房间的时候,夏衍虽然还是坐着,但没有失控再次行出什么极端行为,而是跟吱吱大眼瞪小眼,盘着腿坐在床上。
顾凫坐在床边,转身轻拍夏衍:“吃饭吧。”
哭的浑身无力,夏衍轻轻摇了摇头。
顾凫就挑了筷子喂他,夏衍倒也不拒绝,别人喂到嘴边就吃进去,显得很乖。顾凫感觉如果不是他哭累了,现在这碗面就应该出现在地上了。
吃完饭,夏衍继续跟吱吱对视,神色有些空灵的幽远。
“好吃吗?”顾凫想试试跟他能不能正常交流。
夏衍没反应,坐在那里想了一下,才发现顾凫的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静静的让反射弧飞了一会儿,才带着残余的鼻音道:“嗯。”
“困不困?”
“浑身疼……睡不着。”
顾凫这才知道夏衍是因为浑身都难受才那么久不动作的,想必吃饭也很煎熬,即便这样也不知道吭一声。
顾凫脱了外套上床,给他盖上被子:“睡觉吧,我陪着你,疼就跟我说。”
夏衍被他囫囵罩在怀里,慢慢地,身上神奇的不觉得疼了,脑中稍微清明了一些,困意袭来,很快睡了过去。
此后的每一天,夏衍兴致都不高,有时候自己坐着就开始抽泣了,顾凫让他抬头看也没有眼泪。顾凫一寸不离地在他的旁边,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夏衍旁边盖着被子跟班里人聊天,时不时跟夏衍说两句,只不过夏衍不回答他罢了。
唯一能让夏衍对其认真一点的只有吱吱和小兔子们,他甚至会提醒顾凫给它们喂东西吃,但是叫不太出顾凫的名字。
脑震荡是医生的解释。
祖国的食人花——
[毛毛]:凫爷!衍哥他没事吧!!!
[亲爱的班长大人]:凫爷你和衍哥一向让人放不下心来。
[苗苗不是苗苗]:我去。
[贺]:衍哥怎么了?怎么还生病请假了?
[涛涛涛涛涛]:……为什么衍哥出事凫爷总是跟着照顾?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心了]:豪门恩怨什么的……嘤。
[你凫]:别误会。
[你凫]:夏衍半路发烧,刚好被我捡到了。
全体:……你看我们信不信。
[毛毛]:你让衍哥回我们一条。
[你凫]:发着烧呢,不能回复。
[涛涛涛涛涛]:请您发个照片。
[你凫]:发着烧呢,没有力气。
[安心了]:我想听衍哥性感低沉的发烧音……
[你凫]:发着烧呢,不能说话。
[贺]: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
[你凫]:你们找揍是不是?说了在就是在。
全体沉默。
群里迅速绕开这个话题,绕到游戏上了。
夏衍的情况好转的很快,第三天腿就恢复的可以下地走动了,他在地上一瘸一拐地给吱吱喂猫条,顾凫走上去,他主动把猫条给顾凫让他接着喂,随后就自己去倒水喝。
这个时候,还是不能让他看见刀子之类的尖锐物品。
第五天,夏衍已经能跟人交流,因为撞到脑袋而缺失了一部分语言,医生说再过几天就会恢复。所以现在他跟人说话的时间就更少,沉默寡言的他还是整天跟动物对视。
顾凫让他帮忙打打下手,他就拿刀切西红柿,吓的顾凫跌破了最后一个鸡蛋。
最后他们吃的西红柿炒冬瓜。
夏衍可以正常思考,他看看这盘菜,又幽幽地看着顾凫,最后还是吃了两块,五分钟以后实在受不了吐了,顾凫重新找米做了皮蛋瘦肉粥
这个时候,夏衍对刀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顾凫每天给他背后抹药,他虽然还是抗拒,也适应了。
毛文杰每天都给他们发今天听的内容以及笔记,字体略显凌乱,四周还有一些疑似小蜜蜂的涂鸦。顾凫和夏衍就把手机投屏到电视上,看着老师走动,因为毛文杰上课录屏紧张,屏幕时不时晃晃。
夏衍开始看手机,回复季岷玟三天前给他发的养生小视频,并且在班级群里潜水,只有被叫的烦了才回一句。
[苗苗不是苗苗]:衍哥上线了?!
[毛毛]:衍哥!!!我还是那么爱你!
[贺]欢迎欢迎!
[亲爱的班长大人]:衍哥上单了!这是什么伟岸的身形!帅气的脸庞!冰山的性格!欧买噶!拍他!
夏衍慢慢的打字,众人叽叽喳喳发了几十条水信息。
然后他们看到那万众期待的衍哥只发了四个字:
[summer]:没死,别吵。
果然是他们的衍哥!
两人的交流还是很少,不是因为语言问题,而是因为夏衍实在很尴尬。这种尴尬深入骨髓,让夏衍完全没有交流欲望。
顾凫有种自己养了一只正在进化的帅气猴子的感觉。
他:“今晚想吃什么?”
夏衍:“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顾凫:“坐下上药,疼了跟我说。”
夏衍:“不用,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顾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衍:“很好,你别管我了,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顾凫:“哥,你是我爹吧。”
夏衍:“那你又是谁?别管我了,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但是我已经好了,你想要什么?”
“你有抑郁症?”
夏衍瞳孔震了一下,最后轻微点了下头。
顾凫没多问。
顾凫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上前,夏衍抬头,刚好跟他对视。
很近的距离。
夏衍能感受到顾凫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他下意识往后一躲。顾凫不由分说地掰过他的下巴。
“那还不让我照顾。”
“顾凫,你把我当小姑娘还是年近古稀的老人?”夏衍受不了那么近的距离,声音听着有些咬牙切齿。
“真是无情。”
说罢,顾凫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耳垂。
一个轻的让人心酸,发着颤的触碰。
顾凫甚至在嗓子里听不见的咽了一声,溺水濒死的人呼吸到空气一般。
虽然他知道,自己只会让夏衍更有对他的亏欠感,但他就是……放不下心来
夏衍瞪圆了眼看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一时间他愣住了,任由顾凫俯身抚过他的侧脸。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烫的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