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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是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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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错觉吧。
但感觉骗不了他。
寻找的答案仿佛有了宣泄口,差点把他炸开。
顾凫那晚躺在沙发上睡的,外面冷,他又没有被子,睡到半夜被夏衍踹下去:“凉,滚上去睡。”
顾凫挺尸一样的躺在地板上,夏衍就给他弄了床被子。
早上,顾凫给兔子和吱吱喂粮草,夏衍穿了衣服调出导航直接略过他就走,把门甩的震天响,看都不看他一眼。
顾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思想突然拐了个两年长的弯儿:夏衍出门而不顾。
完了完了。
哄不好了。
真生气了。
顾凫你真该死啊。
他安顿好小动物们,也出了门,一路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哄。
妈的。
抹茶蛋糕吧。
蛋糕店的店员给他包好蛋糕,叮嘱:“三天内吃完啊。”
店主是个男的,顾凫没过脑子张口就来:“你有惹男朋友生气的经验吗?”
呸。
“不是……就是朋友。”
店主:……你想干什么。
“有,女朋友。”
“生气了怎么哄?”
“……慢慢哄,用她喜欢的东西哄,然后每天缠着,一般就能哄好,很可爱吧?我女朋友就……”店员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顾凫直接听了重点就走。
试试吧。
店员一脸莫名其妙,转身烤小面包去了。
夏衍一手拉着书包带儿,一手提着蛋糕,进校门时被记律委员留下了。
“手上是什么?”
纪律委员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拦到顾凫这种全校第一。
“蛋糕,”顾凫说着直接往前走。
纪律委员跟个小狗似的,想发威又不敢,只能断断续续的说:“不……不能带零食上学……”
顾凫没听到他说什么,急切的跑了,纪律委员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他已经没影了。
夏衍坐在座位上刷如山的作业,毛文杰朝后坐着,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儿。
顾凫用脚将毛文杰的椅子踢回原位,然后把抹茶蛋糕放到桌子上,夏衍笔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写起来。
顾凫从他凌乱的,掩盖着脸的发丝中看到夏衍红的能滴血的耳尖。
他鬼使神差用指尖虚碰了一下他的后颈,惊讶的发现不再冰凉,而是有些烫,隔着薄薄的空气也能感受到。
此情此景顾凫只想从窗户上跳下去。
内疚但有点开心。
毛文杰看着那个蛋糕,有些不解:“凫爷你什么时候那么有少女心了?抹茶蛋糕?”
“给兔子吃的。”
嘴贱使我快乐,嘻嘻。
夏衍听着他说话,有点震惊。
竟然还记得自己想吃蛋糕,去买了,并且过了纪律委员这一关。
“夏衍。”
“哎呀凫爷你别叫他了,一早上比我来的还早,来了以后不抬头不说话,就做题,被我吵烦了就用纸条写字……凫爷,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烧烧哑了?”
然后毛文杰出示夏衍给他传的字条,上面是少年笔锋凛冽的笔迹。
——没事,你说。
——那个蠢货。
——小点声。
——我不想说话。
顾凫看了许久,然后坐下来,对毛文杰道:“没事,你把头转过去。”
柳温然进来讲课,以为夏衍还是难受,就关心了几句,夏衍不说话。
小蜜蜂进来讲课,以为夏衍在睡觉,于是让他上来讲题,他脚步有些颤颤巍巍地上台写下解题步骤,然后回去,期间除了不小心撞到同学的桌子,闷哼了一声。
历史老师玉洪花进来讲课,以为夏衍是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头疼,便让他出去走走,顺便要了作业,夏衍交给她以后埋着头出去了。
夏衍长吁一口气:这老师能处。
刚想歇会儿,顾凫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夏衍听到动静脚下踩了筋斗云不见了,顾凫找了一圈没找到,下课回教室才发现夏衍回来了。
镜片厚比城墙的生物老师进来讲课,没看到夏衍的反常,夏衍趴了一节课,难开金口。
这样过了一上午,夏衍有意无意地避开顾凫。
中午食堂开饭,毛文杰刺出去抢包子了,顾凫跟陈皓轩交代了一下作业的情况,转头一看夏衍不翼而飞。
手机也不见了,一看就是翻墙出去种蘑菇了。
顾凫开始后悔了。
夏衍趁着地精回屋拿喇叭,动作训敏地翻上了墙,跳了出去。
他靠在墙面上大喘气,脑子里乱的要命,头上都要冒烟了。其实他不是想故意躲着顾凫,只是一开口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听不懂,心从昨晚就快要蹦出来,他本能的不去接触任何人,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感觉很羞耻。
不自觉地,不明白原因地,就是想躲着他。
也许其他人,夏衍会直接卸掉他的手指,但如果是顾凫。
如果是那个日日夜夜照顾他,哄着他,关心着他的顾凫。
如果是那个出医院时耐心地安慰他“我在乎你”的顾凫。
如果是那个帮了他无数次,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的顾凫。
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舌头莫名其妙地捋不直,脸一直发烫。
大约靠了十来分钟,他听到头上有动静,似乎在踌躇要不要跳过来。
没那么倒霉吧?翻个墙都要被地精逮着。
他一瞬间退开好几步,防止地精敦实矮厚的身躯砸到自己。他抱着看一个一米左右人类是怎么从两米高的墙上跳下来的心思,往前走了几步,准备接一下地精。
毕竟不能真让他老人家摔着。
然后他就看到墙上露了点头发。
不对劲。
年过半百的地精老先生留着十分应景的地中海,好像没有这么一头浓密的秀发。
他向上面看了看,被吓了一跳。
怎么又是他?
他会翻墙?
是老三。
夏衍体会出了一股微妙的感觉。
他难得在被炖成浆糊的脑中抽出一缕趣味,定定地看了眼前的老三一会儿。
老三转过头来,看到夏衍,一个没站稳差点从石头上跌下来,夏衍感觉此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应该就是这件。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又颠倒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夏衍本来想对视一下就走,没想到老三还会和他说话,想了想回答:“关你屁事,我回去告诉主任。”
“怎么的我就是翻了!”
“重罪。”
“你管那么多屁事!你不也翻了?”
夏衍话说的比脑子转得快,说:“请假了,等人。”
呵呵。
人在犯贱的时候是不会感到愧疚的。
老三不擅长跟人交际,此时憋的脸都泛红。
“我朋友约我出去上网……”
夏衍一副看着他编的样子。
逃课上网,你是怎么到这个名次的?
“我……帮你个忙,别,别告我。”
这就开始掏心窝子了?!
多么诚实的孩子啊,夏衍几乎要被他打动了。
他想干什么?交近攻远吗?
他那只会做题的小脑袋瓜里进的是长江吗?
夏衍云淡风轻地看着他,他突然急眼了。
“不去算了。”说着他扭头就要回去,悲催地发现以自己的实力无法做到翻墙回去,不易察觉地看了看四周,下来的那块垫脚石不知道被他下来一个大迈步踹那去了,于是面对着墙,后颈可疑地蹿上一点薄红。
夏衍默不作声地给他从身后搬了一块踮脚石。
老三气急败坏,但也没有走的倾向。
突然,夏衍想到一个躲过顾凫的好办法。
“哎。”
老三立刻回头。
“帮个忙,”夏衍提出要求,“请你吃饭。”
老三像个收到自己男神情书的少女,满眼殷切。
“不用了,你上次毕竟帮了我。”想了两秒,他又精神错乱般改口,“那我就勉强陪你吃一下饭吧,你说。”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谢谢。
夏衍讲的很简略,全程不超过十五个字,老三连蒙带猜猜出来,满口答应,但为之感到疑惑:“你为什么要躲着顾凫?”
“……别管。”
老三智商拉满情商低谷的抛弃了这个问题,向他伸出一只手:
“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朱青矩,是你的下任对手。”
夏衍没跟他握手,从兜里掏了一奶糖出来摆在他手上。
“这是奶糖。”
“他跟你握手。”
朱青矩和夏衍的计划开始了。
下午,夏衍准点在老师之前进教室,顾凫刚想问你去哪了,柳温然已经在讲台上拍手说安静一下了。
漫长的一小时过去,老三看着老师走了,立刻走进教室敲了敲夏衍的课桌,两人万众瞩目地走出教室,顾凫也跟着站起来,老三见势不妙拉着夏衍就跑!
顾凫有点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急切地想跟夏衍谈谈,于是他直接开门追了出去。
走廊上一群人,看着年级前三在学校里幼稚的追跑。
“那是凫爷?”
“那是新同学?”
“那是老三?”
“他们终于疯了。”
老三跑的没有顾凫快,于是在途经厕所的时候拽着夏衍拐了进去,躲进隔间,顾凫被人挡了一下,瞬间把人跟丢了。
老三把夏衍摁在墙上,手捂着他的嘴,被他避着隐私部位踹了一下腿根。
老三差点没憋住嗷起来。
“我是在帮你!”
“嗯。”
“你怎么打我!”
“条件反射。”
夏衍靠在隔间门口,门投下的阴影遮挡了他的上半身,只有缝隙落下几条雪白的光线,贴在夏衍脸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少年高挑的鼻梁和如钩的双眼,睫毛垂下来,眉毛近乎要没进鬓角里,又偏偏细的让人感觉很精致。
他想盯着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把头扭过去。
夏衍到水池面前洗了把脸,出门左右两边看看,又从口袋里搞出来一块奶糖给老三,淡淡的道:“晚自习,小树林,爱来不来。”
夏衍的话短的惊人。
老三看看手里的糖,想象不到他的口袋里还有多少。
这样过了一下午。
最后一节课,夏衍回教室上课铃刚好响起来,他把桌洞里的糖盒里拿出点糖来想往口袋里添点,就看到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纸条上是顾凫略显仓促的字迹。
——对不起。
——我早上起来有点那啥。
夏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低头剥开一块糖,吃了。
奶味很浓,粘牙。
顾凫和小蜜蜂同时进的教室,夏衍把那张纸放到桌子底下撕成了一个正方形。顾凫一直拿眼瞟着他,夏衍在他的注目礼下轻描淡写的将其折成了千纸鹤,用圆规在千纸鹤背上掏了一个洞,放了一块奶糖进去。
绿色的,顾凫不明白什么意思,接过来,把糖捏进嘴里,浓郁的味道近乎要把他冲的翻一个跟头。
抹茶味的,清淡的茶香与浓厚的奶味融合起来意外地和谐。
顾凫从桌洞里拎出那盒蛋糕,放到夏衍腿上,趁着小蜜蜂低头捡教具小声跟夏衍说:“你上次要吃。”
其实也不是很想吃。
但即使是为了自己,也要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夏衍拆开蛋糕盖,从顾凫手里接过叉子,从桌洞里撕了一块干净的纸,撅了一块蛋糕给顾凫。
毛文杰闻着味儿了,转过头来,小声用气音嘶吼:“你们怎么这样——上课吃东西不给兄弟尝尝——”
夏衍也给了他一块,毛文杰又把自己的一块切了一半给李贺。
…………
就这样,下课的时候班里快一半的同学都或多或少吃到了蛋糕,小蜜蜂浑然不知。
夏衍自己留了一小半慢慢吃,顾凫如释重负地看着他。
罢了。
被他摸一下自己也不吃亏。
“我不上晚自习了。”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这是他今天跟顾凫说的第一句话。
顾凫把他嘴角蹭上的奶油抹掉,道:“为什么?”
他这个自然的动作搞的夏衍一阵心慌,从心底泛起的不再是暴躁,而是有些震惊和不确定,具体不确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吃饭。”
“我带你去?”
“有人陪我。”
顾凫,下意识感到有些不开心,语气也有些下降:“跟谁?”
“朱青矩。”
“啊……老三啊。”
“嗯。”
顾凫占有欲不知不觉就爆起来了,下意识想把夏衍箍在身边,让他谁也不许触碰。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不合理。
人家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人际关系,这种内向的人多交点朋友反而是好的。
但顾凫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接触了好几个星期才能摸一下的,老三短短在网吧里的一面就能聚在一起吃饭了?!
顾凫本来对老三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也不讨厌,如今对他敌意大起。
夏衍最后一节课收拾好书包,卡着上来巡逻的地精的死角,大摇大摆地走了,地精愣是没能发现他,他如同一只黑猫,在黑夜中完全不发出声音,顾凫看着他反光的书包带,不自觉地笑了。
“顾凫!晚自习傻笑干什么!”地精的声音从他下方传来——地精实在太矮了——尽管坐在椅子上,他还是得微微低头才能直视窗户外面的小老头。
顾凫立刻把头低下去,忍笑忍的很辛苦。
毛文杰没发现地精,现在听到他这一声吼,手中的手机差点吓掉,忙收进桌洞里,唯恐地精没收了。
地精迈着四方步扫荡了一圈,缴获扑克牌一副,炸鸡一块……会跳舞的印着主人本人大头照的小人一个,刻成章的“宇宙无敌帅哥证”萝卜一份。
地精满载而归,脸上洋溢着凯旋的笑容飘飘然离场。
毛文杰把手机塞到书包最里层,此时手机十分大声地骂了一连串:“怎么现在还有人挂机?!毒圈!缩圈了!跑啊!你她妈死了吗?缩圈了你站那不动测试自己的抗毒能力是不是?人机吧你?!”
这局前期条件特别好,毛文杰不想就这样放弃,飞速找出手机,靠着风骚的走位跑进了安全区,两方在狭小的地区相遇,很快厮杀起来。
顾凫打开物理题册,捏着笔往上填数据。
小树林。
夏衍忍着直接把那些扎人的藤蔓连根拔起的想法,进了小树林,看到老三,走过去,往他怀里撇了一块奶糖。
老三顺手接过吃下去,对他道:“去哪?”
说实在的,夏衍这种路痴完全不知道去哪,提到吃的,他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只有小面包和黄焖鸡米饭。
等等……黄焖鸡。
夏衍没回答他,从手机上调出了导航,对老三勾了勾手指:“走。”
黄焖鸡还是当时的模样,只是夏衍向阿姨点菜的时候,阿姨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突然笑眯眯地对他说:“哎呀,是夏衍吧?小凫是我的老客户啦!他不放心你,上次跟我嘱咐了一大堆,你不用点,他已经帮你记好忌口啦!”
夏衍愣了两秒。
“……谢谢。”
一股暖流流进他的心底,路过的血液都被烤的暖乎乎的。
老三坐在椅子上左摇右晃,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坐姿,最后干脆含着糖往身边的桌子上一靠。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夏衍用手机给自己的桌面宠物喂香蕉吃。
看着就十分愚蠢的小猴上蹿下跳了一会儿,然后冒着爱心把香蕉吃了,吃完后形式般的打了个饱嗝。
左上角弹出来一条消息,似乎是个广告推销,还是那种十岁以下儿童适宜的节目,夏衍眼皮一跳,看了一眼消息发送人。
——[你凫]:[链接]快来跟我一起做饼干吧!(宝宝巴士)[链接]我需要分享才能得到一些稀有食材,体谅一下。
夏衍都不想回他。
[summer]:你神经病又犯了?
[你凫]:那我还能发给谁?全班就你一个知道我玩宝宝巴士。
[summer]:你爱发给谁发给谁。
[你凫]:这不发了吗?
[你凫]:不说了我去做饭了。
提到做饭,夏衍想起他的那盘冬瓜炒西红柿,生理性的反胃,干呕了一下。
老三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没事。”
“这家菜就那么难吃?”
“冬瓜炒西红柿难吃。”
老三:?
您老还吃过如此凶残的菜品?
夏衍又不说话了,低着头想事情。今天下午开始,他和顾凫之间的相处方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似乎昨天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顾凫昨天早上的反应,他也感受到了。
为什么……会?
应该是他自做多情了吧。摸他脸?应该就是想拨开他的头发吧?应该是耳朵上沾了东西吧?
为什么自己会有顾凫对他不一般的想法呢?
也许从一开始顾凫就只是把他当朋友吧?
那自己也是这样的吧?
夏衍对此事苦恼的头都要大了——他承认顾凫是个好人,但是顾凫对他好像对其他人不一样。
应该是顾凫跟他做同桌,下意识的交接比较多罢了。
只是因为自己对他产生了丝缕依赖吧,而顾凫虽说是很贴心,但他也许本来就是那个性子,不可能因为他改变的。
老板娘把菜端上来,夏衍谢过,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见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老三掰开竹筷,提醒他:“吃饭了。”
夏衍充耳不闻,把米饭搅出来一个洞,然后把肉汁浇到那个小洞里,再慢慢把米饭填进去,老三吃了一口,对老板娘夸赞道:“您这饭,鲜美!”
老板娘笑的眼睛都没了,最后还送了他们一瓶葡萄汁。
两人回了学校,老三转头把饮料给他:“你喝吧,我觉得自己撑的要炸了……”
夏衍收下了。
已经快九点,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放学了,地精在广播室里调试他心爱的喇叭,广播室是玻璃落地窗,灯从二楼照下来,上面的人在干什么看的清清楚楚。
到了三楼楼道,老三跟夏衍分了手,夏衍继续往上走,昏黄的灯光照的他昏昏欲睡。
他从后面溜进教室,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看了一眼,只有零零星星的老师待在这里改作业,说来也怪,每天柳温然放了学就会立刻回家,连检查晚自习的任务都是拜托小蜜蜂帮他看的。
夏衍把那瓶葡萄汁放在顾凫桌子上,点了点他的桌角,没说话。
顾凫呆愣的望着那瓶饮料,好像那里面藏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凶气一般。
夏衍……给他带饮料?
重点不是给谁带,带什么。
重点是夏衍带。
?
顾凫从来没想着夏衍有一天会给他带东西。
夏衍?白日梦想家吧你。
顾凫自己在那里感动了很久,几乎要找个供台把这瓶珍贵的葡萄汁供起来,此时的他,好像一位老父亲第一次收到了回头钱!
it's so touching!
其实夏衍真的只是不喜欢葡萄汁,带回来没人送而已。
他看见他同桌盯着那瓶饮料出神,以为他在看配料表,就没在意,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受不了了——他边上这人就没动过。
最后他斜眼瞅了一下。
虽说这瓶葡萄汁可能是添加剂很多,但是夏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那看初恋的炽热眼光盯着一瓶饮料看。
想干什么?不会开瓶子想用眼激光把它切开?紫色有韵味爱上了这瓶葡萄汁?还是试图用热恋中的目光让其害羞变成樱桃汁?
不会想视奸……这瓶葡萄汁……?
算了,他闲的来猜测顾凫的心思。
夏衍回头继续看背单词,顾凫继续看瓶子。
毛文杰回头向两人哭诉:“我输了啊啊啊啊啊啊凭什么他那么强如果这个游戏再真一点我就要被打出焦痕了呜呜呜呜……”
“你那么弱还用第一人称?你要死啊别人在你背后都看不见!”顾凫从瓶子上抬头,肆意大笑了一番。
“啊,凫爷你平常都玩儿些什么啊,”毛文杰从巨大的伤害中脱身,“没看你玩过啊,肯定是什么学霸玩儿的吧?”
顾凫心虚且轻微地眨巴了眨巴眼,续而平静的回答:“……就,我平常玩一些单机……什么的。
夏衍在旁边听了两耳朵,忍不住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让他瞒一下吧,反正自己有抑郁症和兔子的事都被压了下去。
顾凫这个人其实很精明,夏衍跟他相处了几天就发现了。对于那几天的事儿编造的是发烧而不是抑郁症,家中有那么多动物的一事则完全没有外露,甚至都不用夏衍亲自与其打点;对很多话记得很牢,能从其中延展出更远的方向,比如胃炎和老板娘。
夏衍虽然不是出生在富贵家中,但季岷玟很多时候会带着他出席一些重要场面来稳固他的地位,在这样的环境下熏陶了三年再加上他本身细心,一看就能看出来顾凫这种人将来必定是酒场上的王者。
明白别人需要什么,知道自己不需要知道什么。
这种人,以后继承了家业肯定能把顾令集团发挥到极致。
情商,智商,颜值,身世,性格。
完全是玛丽苏的水准。
反观自己。季岷玟和司柏虽然已经公开宣布夏衍是他们夏氏集团的敲定继承人了,但在圈子中有无数人不会认可——一个随便捡来的孩子,能继承这样一个集团?
普通市民更是对其颇有微词——这么一个路人都能当继承人,他们岂不是也能?
夏衍一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被异议拉下来了,甚至有人说他是两人找的代孕或是其中之一的私生子。
夏氏家大业大,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但夏衍能感受到那些目光。
就是感觉的到所有人的不认可。
除了季岷玟和司柏的。
理应好好感谢他们的,但他现在能力不够。
思绪回笼,他的笔尖又上下抖动了起来。
晚自习结束后,夏衍草草看了一遍之前背完的单词,收拾好书包拒绝完顾凫送他回家的邀约出了校门。
点点路灯混杂着星光铺成了路,夏衍低着头走上前,仿佛入了一次天,灿烂宁静。
5.军训·过往
宏水的学生越来越躁动了——军训即将到来,柳温然却在前夕才告诉他们。七班的同学近周惨的不得了,看到周围的同学激动的要命,上去一问:
“你们在谈什么?”
同学:“你们不知道吗?”
于是集体使坏,几百个锯嘴葫芦同时不出声了。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贱。
柳温然随后抱歉地对夏衍跟顾凫道:“那几天没通知你们,你们可以在开幕式上演讲一段吗?稿子写好了,照着念就行。”
顾凫爽快地答应了,夏衍眨了眨眼睛,算是一个敷衍的点头——他心里觉得麻烦,但也不能拂了柳温然的面子。
毫无征兆地一宣布,好多同学都以为是为了激励学习动力瞎编的,直到通知书下来,上面白纸黑字满满当当地写着:各位同学大家好,为了锻炼各同学身体素质和自立能力,星城、宏水以及育新三校将举行为期两周的无间断军训,地点在b市一处郊区军校,请各位同学早日准备好军训物品,并于己校门口集合。
“b市?那岂不是要走很远?”
“要坐校车吗?”
“另外两个学校的学生听说都离得近……哭死。”
讨论了一大圈,最后他们总结出一条信息:
管他呢反正两周不用学习就好!
放学后,夏衍盘腿坐在床上,搜军训都需要什么东西。
帖主:这些军训必备,你都准备好了吗?[星星眼]
……
他起身翻找,最后除了裤腰带和防晒霜都找到了。
算了,应该不是很重要,现在是秋天,虽然晒但应该不会伤,而且还有些冷……至于裤腰带,到时候再说。
夏衍定了个保姆来管小兔子和吱吱,把繁琐的事情给她交代了一下,林林总总一大文件夹,甚至连五十只兔宝宝哪只叫什么名都添上了,自己都觉得烦,才放下手机。
校巴士像是找了四张铁皮拼起来的,颠簸的让夏衍感觉车马上要塌了。
毛文杰整整带了两大包东西,其中一包都是吃的,他兴致勃勃地向顾凫介绍:“看见了吗?薄荷糖,薯片,饼干……还有最后一样,西瓜味辣条!怎么样?是不是很让人食指大动?”
体委本来在前面跟人玩猜拳的,听到最后一样,转头做作地呕了一下:“十二指肠大动了,谢谢你毛毛治好了我的贪食症。”
“不用谢。”
夏衍插了个耳机,站在队伍中格外显眼,顾凫情不自禁地笑了。
这样的人,是他同桌。
他三两步走上去,自然地揉了夏衍的头一把,低声问:“在听什么?”
“演讲稿稿词。”
“我没记得老柳说过有语音版的。”
“自己录的。”
昨晚夏衍怕自己背不过稿子拖了柳温然的后腿,把演讲稿录下来,转化成MP3慢慢听,硬是一晚上把几千字的台词背完了。
殊不知顾凫一点也没有背,只是顺了一遍,想着反正也只是念出来,如今看到夏衍的黑眼圈,心中自形自秽起来。
上车,同学们自动把后一排位置空出两个座位来,让给顾凫和夏衍,顾凫拉着夏衍坐下,然后避着别人的视线偷偷瞅着夏衍。
车上暖气开的很足,夏衍听到四个小时的车程就犯困,倒在后座昏昏欲睡,手指绕着白色的耳机线,睫毛微颤,仰着头,喉结突出。
顾凫轻悄悄地盯着他看,害怕自己的目光把他看醒了。
车子颠簸了一下,顾凫连忙把视线移开,夏衍嘴里嘀咕了一声,悠悠转醒,脑袋里还残留着自己对学校未来的展望,一时间有点懵。顾凫看他醒了,实在心痒痒,于是对他提出一个要求:“醒了?给我听会儿MP3行吗?我自己没背过。”
夏衍本来想拒绝,但转头瞟了顾凫一眼,他突然有些怔。
小心翼翼的,有些期待,被埋的很深,顾凫可能本来也没想他会答应,眼里已经落上了一点失落。
夏衍突然就不忍拒绝他了。
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
他轻轻点了点头。
顾凫也顿了一下,随即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撞出来了一样。他把夏衍一边的耳机线弄出来,因为怕扯到夏衍的耳朵,动作像贼一样。
少年清冷平淡的声音瞬间环绕了他,由于是自己录的,通过耳机播放出来,如同本人贴着耳朵为他念,顾凫胸口热了一下,感觉闷闷的。
夏衍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冷冽冽的,听着浑身都感觉凉了几个度,但并不强烈,只是凉爽的程度,很舒服,让人静心。
耳机线有点短,两人身高差又摆在那里,夏衍看见顾凫委委屈屈地低着头。
像一只大狗似的。
他鬼使神差地向上凑了一点,让顾凫能舒服一点。
感受到他的体贴,顾凫心里噼里啪啦放起鞭炮来。
顾凫突然很想看看夏衍的整只眼睛。
很想。
他憋着不动弹,实则特别想把夏衍的脸扳过来,认真地看上一整天……不,不止。
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嚼碎了咽下去,顾凫也闭上眼睛,沉下心来听夏衍念的演讲稿。
夏衍觉得自己可能睡着了,但是又没那么真实,耳边自己的声音还在讲,模模糊糊地能听到没塞耳机的那边耳朵传入毛文杰和前面人的笑声,眼皮很沉,做梦了,又好像没做。直到旁边的人轻轻地把他的耳机摘下来,又对车上唧唧喳喳的人们比了静音的手势。
夏衍睡了过去。
车很震,他没多久又醒了过来,旁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轻手轻脚地把他都头往自己肩上拨了拨,夏衍挣着要起来,被那人按住了头,指尖抚着他的头发。
“睡吧。”
他说。
最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随即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毛文杰拆开自己惨绝人寰的辣条,转头想问顾凫和夏衍吃不吃,便看到了这副景象——夏衍靠在顾凫肩上,顾凫神色如常地拢着他,耳朵里带着耳机,手上拿着夏衍的手机。
他五大三粗的神经都能感受到顾凫眼中的温柔。
那是他与顾凫本人相处了一年都没有见过一次的温柔,仿佛要淌出水来。
他预感自己如果出一点动静就会被他凫爷杀掉。
他僵硬地把头转回去,跟李贺玩儿小游戏去了。
夏衍梦到了夏郊。
夏郊只是看着他,周围一片白色的烟雾,梦中的人突然变得很冷静,只是看着他。
夏衍回想了自己以前的生活。
生活?根本不生也不活。
很暗的一个小房间,夏郊的眼神冰冷。他手中拿着一根带血的皮带,身后是被剥了皮一般血淋淋的张渠艳。
张渠艳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亮了,眸子跟浓重发烂的墨一样黑,夏衍几乎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在那双眼睛里了。
夏郊轻轻用皮带点他的脑袋,他抱着膝盖缩在椅子底下,呼吸细弱。
夏郊突然发了狠,直接用皮带勾着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拽了出来。他下意识扣住脖子上的皮革,想得到空气,就被面前的男人拎着皮带拎了起来,用鞋尖疯狂地刺他的身体,他一声不吭,觉得自己这样死了也好。
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着呢。
算了吧。
他连问的力气都没有。
夏衍濒临窒息的最后一刻,夏郊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的脚磕在桌角上,生生漓开一条长口。夏郊蹲下来,一言不发地蹲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喝酒去了。夏衍拖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在自己房间的、很小的一张硬板床上坐下。
研究了一会儿脚上的伤口,夏衍忍着痛把在桌角上摩擦扎进去的木刺摘出来,身上流血的地方已经数不清了,他甚至没有力气哭出一点声。
眼泪都是无意识地流下来的,渗到无处不在的伤口上,生疼。
他只能机械地把眼泪擦掉。
心中没有什么悲伤,眼泪只是生理性的,他应该早就习惯了。
就算是伤口结了疤也好,偏耐不住他自愈能力慢但强,身上的伤口都是合了又开,开了又合的。
张渠艳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反而是夏郊一般怎么看他他都忘了。
也许是那双眼睛太绝望了,被磨砂抹过的玻璃球一样,脆弱,无力。
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再这样了。
还是败在自己绷着的神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