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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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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糖提神醒脑,清新的凉意顺着脑神经爬上夏衍的大脑,但很快又被睡意压了回去。
要不就这么睡了,反正困比疼更重要,睡着了就不疼了。
小蜜蜂对着下面的同学扫视一番,刚好看到夏衍低下来的脑袋,出于对好学生的小偏爱,骄傲的说:“看见了吗,人家好同学就是会认认真真的记笔记,你们?上课瞪着个大眼就只会想今晚吃什么是不是?”
“报告老师,”李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嘻嘻地举手,“好同学黄粱一梦,梦到了知识点对不对?”
小蜜蜂高度近视的眼睛这才看见夏衍垂头不是听课而是瞌睡。
她丢了个粉笔头过去,夏衍晕晕乎乎地坐起来,看到顾凫手里拿着那个粉笔头。
“顾凫你是不是脑子里缺了点零部件?”夏衍直起身,腿在底下踹了他一脚,“很疼啊,砸到我脖子上了!你发什么大病?”
“夏衍!”
小蜜蜂忍无可忍,轰了夏衍一炮。
“你上课睡觉有理了?脖子怎么回事?自己作出来的怨别人?你发什么大病?出去站着!”
夏衍临走时,小蜜蜂可能是过意不去,又顺带问了一句:“脖子怎么了?没事吧?”
夏衍没吭声,看了一眼顾凫。
“看顾凫干嘛?你俩都给我滚出去!”
顾凫:“啊?”
他真是冤了。
夏衍靠在墙上,斜眼打量着教室窗户外的吊兰。
“哎,今天换药了吗?”顾凫突然开口。
夏衍:“不换。”
药肯定是要换的,但夏衍觉得自己吃胃药已经是容忍极限了,绝对不会再去管脖子上的伤的。
再加上他的伤在脖子上,自己做不到精确的解开绷带去换。
“我给你换。”
“狗拿耗子。”
“你不换会很难受的。”
“你给我换我会更难受的。”
“为什么?”
“……疼。”
顾凫嗤地一声笑了,带着满脸的笑意看他,随后又低声地回答:“不会很疼,我给你小心点。”
简直不知道他的愉快是建立在别人的什么之上的。
他发现,对这人,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上午休息,他们趁着学生都在吃午饭,偷偷的混在走读生里溜了出去。
顾凫买了材料,他们坐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来往的人不多,顾凫拆开药棉,小心翼翼地为夏衍解开绷带。
仿佛是怕伤着面前一碰就疼的脆弱少年,他对夏衍的动作总是轻轻的,碰都不敢碰。夏衍仰着头,把脖颈露出来,衣领被顾凫卷下去大片,隐约能看见下面的伤疤。
顾凫专心致志地给他换药,全程夏衍除了一开始绷带黏连血肉的疼,真的没有再感受到其他疼痛,他慢慢放松了身子。
夏衍想起来,他们才认识三天,而且……好像是不一样的,他也不知道顾凫是不是天生自来熟,他心里很焦躁不安。
“今晚就去庙会了,”顾凫没话找话,“你要不带我给你买的那个帽子?”
“你欠死?”
“我觉得很好看。”顾凫把新纱布重新缠上,替他整好领口,又细致地扣好扣子,“可以让全班人看一下。”
夏衍:“神经病你一个人当就行。”
“去哪吃饭?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的食堂有多么难吃。”
宏水是市重点高中,建筑教资人才样样俱全,除了食堂大厨:肉包子咬三口咬不到馅,排骨汤一块排骨煮能煮下整枚地精老头的锅,效果堪比康师傅,食堂什么都做就是不做吃的。同学被折磨的苦不堪言,要么带便当要么直接逃出去找饭店吃,因为食堂菜色而走读的也不少。
“你想吃什么?不然又胃疼。”
“不想吃。”
“胃疼怎么办?”
“你怎么那么能说?”
“是不是感受到了父亲般的温暖?”
“滚。”
夏衍懒得跟他扯皮,现在只想回教室睡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顾凫有点生气:这人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胃炎难道可以让别人承担吗?那么怕疼为什么不制止自己继续疼下去?
“那好吧。”顾凫突然心生一计。
“我去吃饭了,”他微笑着看着夏衍,故意顿了顿,“你回学校吧,不用等我。”
夏衍摸摸口袋。
刚才出来的时候太匆忙,竟然没带手机!
他要吐了:“顾凫,你这个人怎么能那么阴险?”
顾凫一脸无辜:“啊?你不是不吃饭吗?不吃你回学校吧?”
回你大爸。
夏衍坐在椅子上,带着些愤恨地咬着顾凫买的面包,盘腿背对顾凫坐着,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顾凫在后面憋笑憋的胸口疼。
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好困。
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睡。
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烦。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夏衍机械的咀嚼嘴里的东西,眼神平平板板的,一本正经地走着神。顾凫见他吃完了,把包装站起来扔到垃圾桶里,背对着他说:“回去吗?”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任由已经迟钝的大脑接收了一会儿顾凫给的信息,思考了一会儿才默默地站起来。
顾凫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又笑了。
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很柔软,但是又装的很刚硬。
顾凫揉了把他的脑袋,带着他回了学校。
毛文杰和李贺在教室里拿着黑板布跳二人转,陈皓轩在一边大笑着鼓掌,台下所有人都在边笑边感慨两人的智商问题。
“干什么呢?”顾凫一进门被吓了一跳,夏衍则更加堪忧宏水一中同学们的精神状态——上着重点高中,进的是高危疯人院。
毛文杰正苦于李贺的笨手笨脚,看到他们仿佛看到救星一样,眼里都冒出了星星:“衍哥!凫爷你来不来?”
顾凫:“虽然我知道不来是对整个演艺圈的遗憾,但我还是婉拒了哈。”
夏衍:“……”
夏衍瞪了他一眼。
毛文杰突然有点浑身发凉。
虽然这位爷在网吧救他于水火之中,但毕竟是冷的不行的一个人,他还是不太敢与他太亲近。
他隐约在自己的第六感里感觉到了夏衍不好惹。
夏衍回位往桌子上一趴,丝毫不知道自己染上了一个不好惹的名牌。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么想睡觉,可能是因为入冬,想冬眠罢了。
那一下午的课,夏衍强撑着听了下来,晚自习的时候直接在桌子上掂了几本书睡觉,毛文杰主动承诺地精来了叫醒他,结果自己也睡过去了。大家的本质都是一样的,一个晚自习除了逃课的,迷迷糊糊睡倒了一大片。
夏衍听着顾凫写字时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一直睡到下晚自习,大家都在讨论今晚的庙会。
夏衍本来不想去的,被顾凫拽着到了集合的地点。
全体同学散开,团团结伴地去逛起庙会。
“京苗苗,苗哥,不愧是我苗哥!这种情况下毅然决然选择了兄弟们!”毛文杰和李贺正嬉皮笑脸的跟本班的一个女生说话,她是男生中唯一的一个女生。
此人性格奇葩,带着女性的第一性特征,过着纯爷们的生活,性格豪迈直爽,干脆利索的高马尾,曾经在网吧里与人打过架,虽然最后由男生们收的场,但自那之后,班里的人都称她为苗哥。
京苗苗混的一手少女圈,玩的一身男性向热门游戏,在班中的技术仅次于顾凫。
“咱先去干什么?”京苗苗马尾一甩,兴致勃勃地研究起庙会的地图,“啊,这里有坐船的,还有个琵琶楼,我想去这个——听说这里的酒吧很有特色。”
李长安在旁边磨磨唧唧不愿意了:“人家想去看看这里的灯展嘛,听说好漂亮的……”
夏衍在心里默默的想,要是把他俩的性格调换一下就好了。
“你能不能闭会嘴啊?”陈皓轩扶额,“这样,你去跟那群女的玩好不?”
班里的女生跟他早就是“姐妹”了,听到这话挥手叫他过去,他也快乐的跟个芒果似的跑过去了。
“好了,那……咱去酒吧那边看看?先说好啊,我今晚不喝酒,只跳舞。”一个叫张涛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发话了。
此人是7班的体委,日常加入起哄的队伍,看着文文静静却是个鬼畜的畜牲。
“把你那眼镜给我摘了,”顾凫也跟着在旁边起哄,“你这样很违和哎。”
说完,他又转向夏衍,问:“想去哪?我陪你去。”
“我哪里也不想去。”夏衍一心想着那套没做完的试卷。
顾凫自顾自地说着,跟夏衍的思维完全不同频。
“我们可以去的地方很多……我想想,你要去灯会吗?”
“不要。”
顾凫又看了他一会,夏衍低垂着眼,只能从余光看见他眸中被庙会霓虹灯闪的流光溢彩的颜色,石头中的钻石一样,很璀璨夺目。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就跟着他们走?”
“我试卷还没写完。”
“你上课睡那么香,现在开始积极了?”
“管你屁事。”
毛文杰在人群之中搜刮了一圈,大喊:“衍哥!凫爷!你们怎么不过来?”
“来了。”顾凫应了一声,拉着夏衍的衣服把他也拽了过去,被后者暗暗地瞪了一眼。
“你怎么老是在瞪人?”顾凫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特别二缺地呵呵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又被夏衍踹了一脚。
毛文杰:“衍哥霸气!”
酒吧的灯光不同于普通的酒吧,要相对柔和一些,空气没有充斥着酒味,反而缭绕上了一股微甜的柠檬味;人也不算很多,音乐稍稍软化,从音质特殊的音箱中传出来让人很舒服,刚开始听感觉有些粘稠慵倦,过一会儿就习惯了。
一堆少年站在吧台面前唧唧喳喳地点了饮品,夏衍看酒吧的环境不错,难得起来点兴致,想点杯樱桃酒的时候被顾凫以胃炎不能饮酒严词拒绝了,最后只点了杯奶皮椰汁。
“一杯奶皮椰汁和一杯鸡尾酒。”
夏衍坐在沙发上,恶狠狠地道:“管你屁事啊顾凫。”
顾凫的酒先被做了出来,他靠在吧台上喝了两口,感觉没什么酒味,倒是挺好喝,便把橙子片叼下来啃了。
夏衍用能活生生把人瞪死的眼神看着顾凫,顾凫假装看不见他,把自己的鸡尾酒和夏衍的椰汁端过来,放到他面前。
丝毫不知道顾凫已经喝过那杯酒了,看着顾凫把酒端过来,夏衍眼疾手快地把他的酒抢了过来。
顾凫没反应过来,刚想说我喝过了。
夏衍就下嘴喝了一大口。
“我已经……操。”
“滚吧,这杯我占了,小朋友去喝椰汁去。”夏衍不禁有些得意。
顾凫突然感觉那杯酒酒精超标了,直射他的大脑,他浑身的血仿佛都醉了。
他险些站不住。
“你要干嘛?”
见他身形摇晃,夏衍警惕了起来。
“……我没事,”顾凫在他旁边坐下,“你……不是,算了。”
顾凫余光看见别人都在吧台等,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要松一口气啊!你在心虚什么?!都是兄弟喝口饮料喝口酒什么的了!
他微摇椰汁的杯子,看着荡漾的波纹在之中荡开,一言不发。
夏衍全然不知他的内心变化,其实他觉得酒也不是很好喝,于是把杯子放到一边,缓一缓酒精给他带来的刺激——他这辈子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脑子已经开始转不过弯来了,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时众人也围过来坐下了,也许是因为夏衍本来就性子冷,单是坐着也不违反人设,没有人觉得质疑。
“凫爷你酒量不行啊,”李贺观察了他一会儿,“脸都喝红了。”
顾凫心思那不是喝红的。
京苗苗点了一盘小抹茶蛋糕,上桌时顾凫终于把思绪拉回来,给他在盘子里放了块。
大家都以为夏衍会对这种小蛋糕嗤之以鼻,但夏衍却是拿了副刀叉,醉醺醺的、一本正经地切了起来。
夏衍两只手并在一起,把蛋糕切成很多份,几乎要把一块本来就不大的蛋糕切成馅儿,蛋糕已经惨不忍睹地变成了抹茶酱。
众人皆是不出声,目瞪口呆地看着夏衍。
夏衍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把矛头指向了顾凫。
“顾凫……”
他的声音有些黏腻,尾调下垂,有些发软,听上去异常的乖。
顾凫莫名感觉鼻子有些发冲。
“嗯?”
“我用这几十块蛋糕,换你一块蛋糕。”
“给你给你。”
顾凫反应过来,他这是喝醉了,连忙把自己的那份蛋糕换走了夏衍前面的抹茶酱,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宠溺。
夏衍满意地把蛋糕拿走,分成两块,龟速吃了其中一块,另一块又开始霍霍,切完就一拍旁边的陈皓轩:“你。”
“哎,我在,哥您说。”陈皓轩受宠若惊。
“我用这些蛋糕,换你一块蛋糕。”
此时,大家也反应过来夏衍喝醉了。
“你不是没给他点酒吗凫爷?”京苗苗好笑地看着在桌子上专心切蛋糕的夏衍,“不过现在这样还挺可爱……反差好大。”
夏氏大少爷,竟是个一口倒。
顾凫也早就发现了,夏衍其实真正并不高冷,内里软的令人心惊。
是。
很可爱。
等他们全都准备回家了,顾凫牵着夏衍的衣袖,夏衍此时呆呆的,别人说什么都听。
只有要起身的时候,他俩起了点争执。
“去哪?”
“回家,你还想去哪?”
“我要吃蛋糕。”
顾凫头疼地看了看夏衍,用眼神向同学们求救。队友憋着笑,想笑又不敢,顾凫自己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下。
“带你去吃蛋糕。”
“要抹茶的。”
“好,那就走吧?”
他们还是没有立刻动身,等夏衍吃完下一块抹茶蛋糕才有些进展。然后,他站起来,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住顾凫的手,然后平淡地说:“走。”
顾凫直接被钉在了原地,少年手上冰凉的温度却在他手心灼烧起来,快把顾凫整个身体烧坏了,一动也动不了。本来他要说的话全被化在喉咙里,噎的他喘不上来气,心里慢慢的有一块地方塌了下去。
顾凫忍不住反握了夏衍的手一下,感受到少年凸起的骨节,因为醉酒,夏衍的手终于没有那么冰凉,皮肤细腻柔软。
“凫……凫凫凫凫凫凫凫爷。”李贺诚惶诚恐地打量顾凫的脸色。
他看见顾凫没有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根棍。
应该是等急了,夏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用不满的眼神看向顾凫,带着鼻音开口:“快点,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