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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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宏水一中，大雨
夏衍站起身来，又打了个车。手指突然没有戳上去的力气了，因此他缓了好一会儿。
一路无话。
他打开冰箱准备做点吃的，却忽然想起来，这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
司柏和季岷玟给他准备的房子很大，两层带大厅和一个小院，完全称的上是座市中心小别墅。
门铃响进来，夏衍在门前发了一会呆，才把门打开。是搬家公司运来的十只兔笼，每个笼子里有五只粉白的侏儒兔幼崽。
夏衍面上终于柔和了一些：“小朋友们？”
他把笼子提进来，挨个打开。五十朵毛球一个个蹦出来，围着夏衍亲密的蹭他的腿，个别想去喝水上厕所的奔赴食碗和砂盆。
这些小兔子，每只脖子上面都挂着名牌，五彩缤纷的，还都印着夏衍的手机号。
地上挤满了白色的兔子，地毯铺了个满屋，夏衍原地坐下，戳戳它们翘起来的小耳朵，吝啬地漏出一个浅笑。
他把轻轻地兔宝宝们拨开一个圈，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兔宝宝们很快讨巧地往他怀里钻起来，用爪子轻轻拍他。
一点点的，他逐渐放松下来，脑海里那根筋慢慢地疲软下来，太累了。
吱吱发出饥饿的叫声，夏衍飞起身来给它倒了一盒猫粮，让其在他胸口上挑肉干吃，乌黑的毛球一下一下的动着。
他又进入了迷离的状态。
已经秋天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娘们唧唧的。
但是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身上熟悉的空气压缩到最浓，缭绕在自己身边。这里的空气以及每一件物品都让他感觉没有安全感。
第二天夏衍是被忍无可忍的吱吱一口咬起来的。他轻轻叫了一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吱吱挑食剩下的猫粮“划拉一声散落在地上。和衣而卧并且腰下有一个巨大的靠垫的后果就是他从腰间仿佛有一个分割线，上面已经断了，下面却还有麻木的知觉。
一看时间，顾不得起床气了。
他饭都没吃，换上衣服，调出导航磨磨蹭蹭的向学校走，边走还给地精发了个短信：主任，我今天报到。
见一边的手机亮了起来，地精稍稍弯腰，边看边对办公室的老师们说：“今天老柳班里来一位同学，他去哪儿了？”
老师一片嘘声。
“嘘什么，顾凫就是一步一步被柳老师培养出来的，我把这小子调过去就是想让他更加优秀，柳老师呢？”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晌站出来一位女老师：“柳老师……您也知道，嗯，不会这个点来的…”人民教师们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教导主任揪出来问个究竟，活像一群小学生。地精来回渡步，冥思苦想一番后，发现上班时间前不来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是他重重叹了口气，留给群众一个并不高大但是失望的背影。
办公室是大型的，语数英化理政物八科老师全都聚集在这里，办公室就整整占了大半层楼。门口挂着一个复古的钟，六点的时候庄严的响了起来。如此同时，传说中的柳老师踩着点到了。男人看上去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薄外套，挎着一个斜包。发丝细软，在阳光下透着无辜的棕色。琥珀色的眸子，眼尾浅浅下垂，整个人白皙纤楚。
这位爷本来放着好好的大学教授不当，年纪轻轻转头投入高中教学的怀抱，在一众老师中威望极高。
“柳老师，”地精眼神如刀的剜了他一眼，“下次不要来那么晚。”
柳温然走进来，用手摘掉身上的落叶，眯眼一笑抱歉道：“对不起啊，家里有人老是粘着我，不到快上班不让我出来。”
“哟，柳老师有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们啊。”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女老师噗嗤一声绷不住了。柳温然不置可否，温和的笑了笑。
“报告。”一声冷淡的少年音传来，夏衍站在门口，显得有点不自在。地精一见夏衍，就赶紧眉开眼笑的将他拉过来：“哎哎，小柳，这是你们班的新转校生，你可得好好培养啊。”柳温然稍稍一翘眼角，应下了。
“好，夏衍，你拿着这张课程表，这节课你们班是自习。我们宏水一中看的主要就是自觉，你现在去班里熟悉熟悉同学吧。”七班的数学老师从身边抽出一张纸拍在他手上，眼里闪动着信任的光。
他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出了办公室。走两步就看见了七班的教室，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突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跟看鬼似的看着他。
半晌，一个留着刺猬头，带着黑色眼镜框的人走过来，小心翼翼道：“同学，走错教室啦？”
“…………。”夏衍不带表情盯着他，平静的捏着口袋里的卫生纸。
刺猬头也不带表情的回视。
“涛子！”后面有人喊了一声，“转校生！”
“……嗯。”夏衍在越发浓重的尴尬中勉强开口，“哪里还有位置？”
同学们又一次沉默了，那种沉默保持了很久，如同葬礼上的默哀，空气中带着沉痛的悼念气氛。
没有位而已，用的着为我默哀三分钟吗？
同学们虽然不说话，但是眼睛不约而同的转向倒数第一排的，离后门靠的最近的那个位。
宏水的高中部教室布置清奇，除讲台，贴心的学校为了让同学们看清黑板将教室修的很大，而且隔几排就多一个台阶，上面再放几个课桌椅。整个教室几乎变成了一个立/起来的圆弧状。
搞的跟个电影院似的。
他在众目睽睽下爬了几节楼梯，然后将书包放到了那个空位上。
周边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禁了声。
“嗳，兄弟，太勇了。”在他开始慢条斯理的抽书时，前面一个男生转过头来敲了敲他的桌子。“你敢坐学神旁边啊。”
夏衍没怎么在意，漫不经心的撇了他一眼。
那人耸耸肩，做出一种夸张的害怕表情。
“他初三的时候跟人打架把人家打进医院了。但是他的成绩又好的离谱，近乎门门满分，所以校方只给他归了点严重的处分，其他没说，这要是别的普通学生早退学了。但他本人挺好的，在我们班也还很受欢迎，除了没人敢真正跟他坐一块。”
那个男生很爱说话，说完这提醒那，最后还把夏衍拉到班群里去了。
“那个二年七班是我们的公开班级群，发东西别发错了，年级主任也在；那个祖国的食人花是我们的小群，群主是陈皓轩，别被他手贱禁言了，上次他点错了被我们揍了一顿。”
夏衍头疼，正烦躁着，直接把头埋到桌洞里跟季岷玟谈见面的倾向。
［summer］：哪里？
［季岷玟］：宏水对过，有个叫coffee的小店，今下午2点。
［summer］：那我还得逃课
［季岷玟］：我等跟你老师说。
草草回复了个好，他呯的一声把手机砸进桌肚，趴桌子上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有人走过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有个东西砸到了他手上。
“你干什么？”夏衍出手如闪电，反手抓住了那东西。
很凉，但是很润。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
夏衍继续抬头，第一反应是：妈呀，绝世大帅逼。
第二反应是：我还抓着他。
夏衍把他的手甩了下去，力气之大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接着他听到了一声不详的“嘎巴”声。
剧痛下一秒传来，夏衍的手上半截突然失去了知觉，下半截却火烧火燎的疼。面前的男生似乎懵了一下，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唔”夏衍闷哼了一声，因为吃痛声线颤颤巍巍的。
前排的那同学忙站起来，引着他往医疗室走。
顾凫来的时候，看到一坨东西趴在他的桌子上，心中的不耐烦一下子暴涨。
他一激动拍了那人一下，那人却立刻捉住了他的手。
顾凫的第一反应不是甩开，而是这人长的还挺好看。不是那种硬朗的好看，而是带着少年感的，青涩又灵动的好看。正是早晨，几滴阳光刚好淌在那人的脸上，睫毛落下的投影顾凫看的清清楚楚，堪堪抵在下巴尖。
他开口，刚想说话，那人突然将他的手甩开了。他倒是没什么，那人的手却脱臼了。
……有必要那么用力吗？
搀着夏衍的人叫毛文杰，他朝顾凫努了努嘴：“凫爷，你惹起来的，去看看是人之常情吧？”
眼见着顾凫脸上“关我屁事”四个字越来越清楚，嘴中的那声“我干什么了”呼之欲出，毛文杰连忙继续带着夏衍走了。
夏衍在医务室里被摁着好一顿折腾，硬是一声不吭，在同学的啧啧称奇中回到教室，就见那个年轻老师站在讲台上，见他手上的伤时愣了一下，道：“这……这怎么弄的？”
已经自尊心很强的愣头青少年不能坦然说出自己干过的白痴事儿，思考了一下憋出来一句：“……磕到的。”
“怎么不小心点？”柳温然皱了皱眉，“快过来做个自我介绍，快下课了。”
夏衍举着伤肢，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夏衍。”
底下的同学立刻嘁嘁喳喳起来。
“……？我没听错吧？！”
“是我想的那个夏衍吗？”
夏衍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上白色的灯管发呆。
坐下时，他清清楚楚的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忍耐了许久似的、很轻的一声笑。
他瞪了那人一眼。
顾凫慢悠悠道：“来头不小啊，新同学。”
“行了，我赔，微信号多少？”顾凫短促的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敲了一下对方突出的手腕骨。
夏衍下意识的使劲一拍顾凫的手背，顿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顾凫的手背红了一小片。
两人都愣了一会儿。
尴尬浓浓的缠绕着两人。
“对不起？”夏衍第一个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尖。
“没事。”顾凫看的也想下意识的摸鼻尖，“微信号？”
“不要。”夏衍冷声回应。
现实没让他冷下去，面前的男生已经不由分说的将他的微信二维码找了出来。
“我说，不要。”
夏衍突然暴躁起来，柳老前脚刚走，他就呼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直刺同学的耳膜。
“？新同学那么厉害？”
“你……要不先拨个120……”
“我们马上就会看到新同学的座位变成灵位了。”
“110怎么拨来着？”
“高等数学，不会。”
顾凫抬眸，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你干什么？”
下一秒夏衍一拳就已经呼啸而来。
“？你这人怎么那么暴躁？！”顾凫压低着嗓音接下他如风的一拳。想着夏衍手伤了，顾凫还是虚捏着夏衍的手，用眼神警告着他。
［顾凫］这个名字端端正正的出现在了他的微信里。
“傻逼。”夏衍随着上课铃坐端正，悬着自己的手在桌洞里找书。
下一秒，他们班数学老师踏着地砖而来，看到顾凫侧着身子，夏衍坐的随意，满脸不爽。
老师丢了记眼刀过来，示意两人认真听课。夏衍心里莫名其妙，觉得他同桌有病。
“好了，同学们来看这道附加……”
他把手机掏出来。
“已知函数f……”
［瑶］：你来吧，我往那边走。
他把手机甩回去。
“……李贺你干什么呢，来回答这道题……”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不会？顾凫你来。”
身边突然带起一阵风，是花香在太阳暴晒下被激出来的味道，很淡，带上一点点阳光的暖香，夏衍不禁放缓了呼吸。
张扬的声音传来：“突破口在本题的中间，运用……”
夏衍戳了戳毛文杰，指了指后门：“有事。”后者会心一笑，示意他放心溜。夏衍举着手机，把后面打开一条缝溜了出去。
顾凫无意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这人是真瘦。教室开的缝很小，他却能轻轻松松的过去，手臂上抬的时候宽大的衬衫浅浅勾出身形的轮廓，后颈粘上了薄汗也雪白。
夏衍离开的时候，顾凫刚好说完这题的答案：“所以等于五百二十。”
上午十点，coffee。
男人头微垂，细软的发丝落在额前，被他轻轻捋到耳后，明明是三十多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岁，鼻梁挺翘，眼尾是很温柔的弧度。
他拉着一个行李箱，递到夏衍手里：“阿衍，你回去看看还有什么没带的，自己去买点或者我给你寄。”
“嗯，”夏衍不看季岷玟，目光落在行李箱崭新的牌子上，“我先走了。”
“好好照顾自己啊，别又我们一走你就不吃饭了。”
夏衍没搭话，指尖一用力把挂着的牌子撕了下来。
季岷玟叹了口气：“阿衍。”
“知道了。”
夏衍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地形。
然后就不熟悉了。
α市神奇的不止是名字。
这里布局复杂的要命，夏衍估计自己的路失明体质走不出学校几百米就要凉。他回头看了一下，顿时愣了：我是从哪来的，这怎么三条道啊？！
与三条不怎么光明的大道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夏衍无可奈何的掏出了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他敲的很用力，手指仿佛要将薄薄的手机荧幕戳破。
［summer］：顾凫。
［你凫］：怎么说？
那边回的很快，似乎一直在玩手机。夏衍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再删再打，这要是是张纸早被擦破了。
［summer］：过来，接我。
［你凫］：为什么？我欠你钱了吗
［summer］你觉得呢？
［你凫］：有什么报答？我可不白白浪费时间。
顾凫趁着柳老回头板书，小心踹开后门遛了进来，毛文杰拿一种殷勤，心疼，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顾凫皱了下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到底怎么了？”
毛文杰坐在座位上，趁着柳老没看见，扭头三两下调出手机，展示给顾凫看。
学神和转学生的爱情故事这几个字刺瞎了顾凫的眼睛，下面赫然是一张自己公主抱夏衍的图片。
［楼主］：我天呢什么宝藏发现，逃课的鸟儿有糖吃！第一眼：谁啊真开放！第二眼：我我我我我我天天天天天校草和……我c帅哥你谁啊？长的跟校草有的一拼！帅哥你要是跟校草不那啥的话给个联系方式呗？！
这是我应得的！有没有太太写啊新cp了啊！属实牛批！
［图片］［爱心］［爱心］
帖子是一小时以前发的，但是因为顾凫一向是学校的热议话题，逆天的学神，所以点击率已经过了上千。
1l：很喜欢宏水一中学牲的一句话：啊？
2l：楼主这话可万万透不得啊［狗头］
3l：逃课？……这话你都敢说！
4l：楼上的，现在逃课都没人管了……
5l：狠狠代了，有没有人推文啊www
6l：楼主你是真火了，我说的！
7l：报！图中学神抱着的是最近从别市转来的转校生！具体情况我让锦衣卫去查！
…………
435l：我艹啊你们知道我查出什么来了吗？他姓夏！是司氏集团的少爷！司柏已经对外宣称他的存在了？！
436l：啊？
437l：啊？
438l：啊？
439l：司氏不是两个男人主权吗？！那里来的孩子？楼上的你在胡言乱语吗？
439l：你是在开玩笑吧？求你们来个人告诉我你们在开玩笑！
457l：牛批，你们没看见新来的脚上穿的鞋是goldfinch的高定吗？那家高傲的有史以来只为三个客户做高定的goldfinch？
458l：你们在说啥？司氏是什么？
467l：回458，司氏是全国上市集团中的桂冠一强，说司氏第一没有家族敢说第二，图中被抱的人是他们司氏的少爷，至于抱他的……学神，常驻全市第一从未坠落，校草评选的第一，顾令集团的少爷，你让我缓缓。
469l：只有我想问季岷玟腰还好吗？
470l：没，这个转学生是季岷玟和司柏收养来的
毛文杰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表情，认为自己下一秒就会魂飘天外。
“那啥，都拍下来了，就别抵赖了呗？”毛文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凫身上的夏衍。“何况他也长的挺好的，还是富家子弟，嗯就是那个我想问一句，你是零还是一？”
“我是你爹。”
“啥？”
“我说，我是你爹。”
顾凫把夏衍甩在桌子上。
柳温然转过了头，看见夏衍和顾凫从天而降，有些惊讶，随即用慈祥的声音道：“那位新同学，这道题起来回答一下。”
顾凫看看神志不清的夏衍，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教室里惊叹声一片。
毛文杰一副看淡一切的样子，听着冤种同学的讨论，心中感慨。
NND，秀恩爱你们好歹下课秀。
他回头看了一眼俩人，嘴里小声嘀咕：“这才一天…凫爷未免太有效率了一点。
柳温然一向顺其自然，看到这样只是笑笑，好脾气的说：“那就顾凫吧，算是乐于助人了哈。”
快下课的时候，夏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emmm……？
怎么个事儿？
夏衍朝着不知道的方向瞪了一下，将头埋到手臂中间，趴着继续睡。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仅有的记忆告诉他是顾凫将他带回来的，而且他的胃和头还不疼了。
他……把我照顾的很好。
明明今天才刚认识。
明明今天还发生了矛盾。
顾凫也挺意外。
很多人在他的世界里走了，很多人在他的世界里停下歇脚，他全然没有一丝波澜。
但今天夏衍，那个刚来的转校生躺在椅子上的时候，他的心上真正的揪了一下，从来没有过的。
顾凫摸了摸脖子，心想自己还是太慈母了。
接着夏衍就看见顾凫自己在那笑了半天，心里佩服他自娱自乐的能力。
下午七班数学老师推着自己的金丝眼镜，夹着一打试卷走进了教室。
几个班里的男生鬼鬼祟祟地扔过来几个纸条，夏衍愣了一下，拆开看：同学，成绩好不好？一会给抄抄呗？
夏衍在初中成绩极好，但在夏岷玟那里折腾了一年，又是处理学校的事又是改名，在夏郊那里的户口转到季岷玟的本子上，又因为胃上的问题动了一次手术，抑郁症也完全没好……基本没有时间上学，季岷玟就花大钱找了私人教师。
好不好，他还真不知道。
他把纸团起来，面无表情的往回扔，几个男的垂头丧气地缩了回去。
“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收起来……哎，那个，书收一下。”
“小蜜蜂。”毛文杰嘀嘀咕咕着什么。
卷子翻动的哗啦声不绝于耳，夏衍拿到试卷，打眼一看，一多半会，稀稀散散几道题不会，放心下来，拿笔做开了。
教师里只听的见几个同学抓耳挠腮的叹气声和笔发出的沙沙声，夏衍逐渐平静下来。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既可以以声音来确定自己真的存在，又不觉得吵。
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条件反射的一动，笔惨叫着在试卷上留下一道绵长的墨痕。
小蜜蜂警觉的在讲台上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头扒拉手机。
夏衍挑了挑眉：“有病？”
顾凫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新同学，帮忙传个纸条？”
贵班作弊作的跟考试一样。
“滚。”夏衍低头。
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抬头把纸条接过来：“给谁？立刻说。”
毛文杰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晦暗的眼神，夏衍直接往他头上扔，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顾凫全程托腮看，脸上露出一些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笑意。
最后十分钟。
夏衍做完了所有题目，就着不会的那几道花了几分钟透析了一下，自觉无错后放下笔趴下睡觉。
其他考试，都是班主任柳温然看管的，柳温然仿佛背后和额头上也长了眼睛，所有同学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表情都皱到了一起。
“好好考啊，”柳温然笑眯眯的，“考好了周日带你们出去玩儿。”
李贺唉声叹气的：“老柳，你觉得一天我们能去哪？第一学海，第二小学生春游公园？”
“那我向学校申请一次研学，考好了什么都可以。”
顾凫带着笑，声音懒洋洋的：“老师，我想去林城公园！”
“林城？那里都出α市了，你省省吧。”柳温然还是笑眯眯的，“考好了带你们去四天以后的庙会，那里办一晚上。”
“哇哦！”
“哇哦！”
“哇哦！”
“哇哦！老师好浪漫噢。”
晚自习几乎没人，就夏衍还有几个同学在，他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玩儿手机上盗版的“贪吃蛇”。
临近放学，夏衍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脖子骤然被勾住。
他差点暴起扭断那只胳膊，强忍着转头看了一眼来者何人。是毛文杰，他看上去兴致勃勃：“夏衍是吧？今天凫爷，全班在KTV包了间房，去不？”
说着，毛文杰就来拉他的手，夏衍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便由着他扯。
“就学校附近那一家，”毛文杰笑的很豪爽，“不远，其他人都到了，咱几个走两步就到了……凫爷！你来不来？”
旁边排桌子的“凫爷”往这边看了一眼道：“去啊，我可要某些人好好的给我写感谢致辞呢。”
夏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啧。
这人怎么那么小气？
毛文杰在一边目瞪口呆：“凫爷我只是走个形式问你一下啊我日你不是从来没去过班里的宴会吗之前我们开你的生日聚会不是什么都有就没有你吗？”
“没什么，”顾凫突然瞟了一眼夏衍，“想去听感谢致辞。”
夏衍转头，看见毛文杰一副“少爷这是第一次带女人回家”的表情。
已经深夜了，走出校门时，顾凫和夏衍对视了一眼。
窗外星星点点，路边昏暗的灯光将树荫投的斑驳。浅光肆无忌惮的泼下来，顺着少年的脸颊浅浅勾了个形，带着锋芒的长相被橙黄的暖光和星光照的柔和许多。因为背着光，从顾凫那个视角来看，夏衍真的是带着光在走路，而从夏衍那里看，顾凫脸上的光影安静又微微灿烂。
两人皆是面无表情的转回脸，面上毫无波澜。
“你俩快点啊！”毛文杰兴致勃勃的在前面挥手，“你们这样明天都走不到。”
毛文杰所说的两步就到，那是国家比例尺上的两步。
夏衍腿都快走断了，才隐隐约约看清前面亮着的KTV特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炫彩特级旋转的扭笔亮灯牌。
“night不夜。”毛文杰叭叭了一路，看见前面的牌子，大手一指，道“就是那里，你俩快点。”
“你这是个病句……这牌……”夏衍在心里说着，一边抬头观察周围环境。
很陌生的一个环境。
他转头问顾凫：“这是哪儿？”
“怎么，今上午出去浪嗨没嗨到这里？”顾凫哼笑一声，低声回答。
夏衍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拳挥上去，毕竟顾凫，这个刚认识的新同学今天可是帮了他大忙，不然他还不知道在哪个椅子上躺尸。
KTV里灯红酒绿的，光是前台周围喝嗨的就有好几个，紫红和莹绿的灯光抽在人身上，碰撞出一片又俗又洋的氛围。巨大的音响播放出的《凤凰传奇》敲打着夏衍的耳膜，有一瞬间他差点想跳起来逃跑。
不喜欢，这种氛围他一点也不喜欢。
好吵，救命。
久违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这种闷热的环境下他再次忘了呼吸。
毛文杰引着他们走进包间，夏衍才想起来喘气，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但没有。他有些疑惑的朝后看，顾凫在后面扶了他一下
夏衍略带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直接炸了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顾凫两只修长骨感的手正掐在他月/要/上，因为微微用力而陷下去几个软窝。
“你干什么？”夏衍缓缓的，嗓音生锈般的问。
顾凫也很不自在，蜷了蜷手指，随后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放手的动作停在了那里……不，反而在他腰上蹭了蹭……从别人的视角来说……很…gay。两人整整齐齐在门口杵了三分多种，来来往往的人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们。
虽然这里离宏水很远，但是每天还是有学生过来唱k摇舞的，暗处有一个女生使劲拐了同伴一下。
“我眼睛瞎了吗？”
“我咳噢！帖里是真的！”
顾凫愣了一下。
“扶你……？”
“放开。”
一直在里间唱歌的人也用余光撇到了这里：“苦情的夜晚，baby kiss kiss me，我错了嘛……我艹？你们在干嘛？？？”
李贺原本跑调的男低音忽然上升1000分贝转变了女高音。
毛文杰比他蛋定一些，蛋定地拿出手机蛋定的拍了照。
咔嚓的声音淹没在《知道你的好》的巨响中，许多听到李贺声音的人陆陆续续转过头来，下巴集体失踪。
感受到腰上那只手灼人的温度，夏衍越发暴躁不自在起来：“你他妈，摸够了吗？放开。”
去他妈的小情歌。
顾凫第一意识不是放开他，而是发现夏衍跟他说了9个字。
可喜可贺。
顾凫骤然感觉耳朵烫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悄悄的瞅了一眼夏衍惊吓中带着愤怒的表情和少年白皙的锁骨，流畅的线条如同打磨过一般。
手下的触感从来没有过，夏衍很瘦，喜欢穿宽大的薄衫，腰比他想象的细了很多，一只手能拢过来的感觉。扶上去以前想的是上午抱起来时的咯人，完全不是的，薄衫根本揽不住夏衍仅有的温度，腰上还带着丝缕冰凉。
主要的感觉还是软，软的要命，轻轻一压就会压出一痕。
顾凫突然觉得夏衍像只猫，软，但致命。
因为夏猫下一秒就挥出爪子抓到了他身上，顾凫一挡，这就抓住了夏衍突出的手腕骨，使夏猫炸毛的更厉害。
“哇。”
“哇。”
“哇。”
一时间似乎整个KTV都静下来，只有七班的人宛如青蛙成精。
听取蛙声一片。
毛文杰到底还是“明事理”的人，众多青蛙中脱颖而出，做最他妈特别的棒槌：“凫爷，新同学，你们可真有兄弟情，哈哈。”
另一边的青蛙们也反应过来，表情崩坏神情微妙地附和：“啊……对对对，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李贺捅捅一边的眼镜框：“是吧？”
“啊，是是是！”
说着，李贺转头神情的望向毛文杰：“朋友，抱一下？”
毛文杰扭着腰，羞涩的顾涌上前，抱住李贺的腰身，两人就这么开始对对方说土味情话，成功转移了班里人的注意力。顾凫这才放开夏衍，不由自主的蹭了蹭指尖，那丝凉此时沿着指尖绕上心头。
夏衍窝在包间最深处的沙发上，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错了错了
这不是我该有的状态。
那个家伙……怎么回事？
想着，眼镜框突然用一个东西捅了捅他：“哥们，喝酒不？”
“不了，”夏衍默默往旁边移了移，“酒量不好。”
眼镜框叫陈皓轩，似乎是这个班不受人爱戴的班长，与李贺和毛文杰公称“月下三兄贵”。
“今天有两个事值得庆祝……嗝”陈皓轩没有坚持，两大步跨到k歌台上，“第一！转学生夏衍正式来到我们班级！”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学委李长安在夏衍耳边笑道：“他喝了多少啊……谁去把他拽下来？”
李长安说话声音像极了变声期以前的小姑娘，听的夏衍有些毛骨悚然，连忙扭转视线，看台上的神经病发言。
“第二！”
他又呵呵傻笑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的继续宣布。
“今天！是我们班的爷爷级人物，凫爷！过生日！虽然是补的，但是恭喜!”
夏衍坐在沙发上发愣。
他过生日？
还是补的？
掌声雷动，隔壁间的人即使隔着隔音墙也能听到，走过来礼貌的劝他们安静：“毛头小子，再不安静把你们鞋都给扒下来！”
毛文杰有些尴尬，收敛了声音，轻轻用气音喊：“切蛋糕！我买了两个，可花了我不少钱，今天包间所有消费用我半年的零花包了！大家随便吃！随便玩！”一群人无声的狂魔乱舞起来，不一会儿又嗨出了巅峰，隔壁仿佛是受不了了，呯一摔门走了，众人的鞋子问题不再令人堪忧。
“来来来，这……是我给凫爷的礼物，”陈皓轩开头站起来，往懒人沙发那边扔了个东西，顿了顿，“这是我给……谁来着？哦！夏衍同学的礼物！不用谢不用谢，我这个人吧不仅又帅又慷慨！”
夏衍被点名，愣了一下。
迎面飞来一个盒子，他认命的闭上眼睛，只来的及毫无意义的偏一下头。
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疑惑的抬头看。
顾凫隔着李长安凌空接下了那个盒子，期间还撞到了李长安的鼻子，速度之快甚至带着点焦急的意味。
“毛毛！”李贺和毛文杰还在唱双簧，其他同学在边跳边唱，女生则迅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些什么。
“凫爷！为什么要谋杀我？”李长安尖着嗓子娇滴滴抱怨起来，夏衍低头挽了挽袖子——一层鸡皮疙瘩。
似乎也是受不了他，顾凫嘴唇僵硬的动了动：“得了吧公公，你能不能把声音放mαn一点？”
“我这叫风情万种！”
“敬事房都没你这么风情万种。”
实在受不了他们的相处，夏衍直起身：“厕所。”
前台的歌已经停了，服务员正在收拾台风过境般的门店，身后还有许多人在搓碟的节奏下举着手律动。
他向前台询问了钱数，掏出手机毫不犹豫的付了钱。
前台看着眼前花钱如流水的少年，令人审美疲劳的灯光照样在抽他身上——可少年深邃上挑的眼睛和高翘的鼻梁，稍长遮眼角的碎发还是耀的他像个超模。
老天爷赏满汉全席吃。
心里默默感叹着，前台脸上露出了年轻就是好的笑容。
夏衍半只脚已经踏出了KTV，突然转向，又走回了包间。
外面下雨了。
大雨倾盆而下，也许是秋天的缘故，空气又跟着凉了几分。雷声不断，打的闪把天空照的亮如白昼。
这场大雨是毫无预兆地来的。
从两年前那次大雨后，夏衍就有点害怕打雷，他不动声色隐瞒了好久。
包间里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变化，毛文杰喝了点酒，已经开始在台上跳舞了。跳的还是点歌机前顾凫给他点的西域舞姬风音乐，男人在上面扭腰摆臀，台下掌声雷动。顾凫趴在点歌机上轻笑，侧面线条流畅硬朗。
一直到凌晨两点，这群人才停止疯魔，夏衍窝在沙发上，在嘈杂的环境下偷得一丝清闲，仔细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
他经常这样，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存在。
毛文杰在前台又对着服务员傻笑了一会儿，才说：“付钱……嘿嘿。”
服务员探头：“您好，这一桌的钱已经被那位先生付了。”
毛文杰酒被吓醒了大半，惊讶的把炮火转向了夏衍：“你付干什么？哦……我给你转钱吧，你是不是微信里没钱了？”
“不要。”
走出包间，外面雨下的更大了点，砸的泥地上凹下了一个个小坑。
毛文杰在一边醉醺醺的问他：“……你有伞吗朋友？”
“没有，不熟。”
夏衍抬手试了试雨点，冰凉，冻的他手轻轻缩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踏进了雨中。
其他人纷纷撑开伞——A市气候变化多端，人出门在外必定要带个伞。当然，夏衍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知道。
“新同学，跟我用一个吧？”
夏衍愣了一下，看到顾凫撑着一把上面印有弱智小花图案的伞，对着他戏谑的笑。
如果顾凫有尾巴，现在肯定翘到天上了
“不用。”他看了看伞。
“为什么？”
“不想给行人猜你我谁是弱智的机会。”
最终，夏衍自己走进了雨里，单薄的衣服不过多久就被淋得精湿。
他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学校离这里很远，他实在不想欠人情去借伞，跑回去不被淋死才怪。
但他不回去。
怎么可能再让那个弱智看笑话。夏衍跑起来，腿尽量迈开，闭着眼睛往前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雨好像更大了点，他听见有路人在感叹：“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今天这雨邪门，我是硬生生被吵起来的。”
冷。
好冷。
夏衍没能跑多久，他一直在发抖，腿一动就软，好死不死胃又开始疼起来。他几乎下意识的想把自己蜷起来，但漫天的雨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颤颤巍巍地躲进一个勉强能避雨的小巷里。
小巷上面罩着铁皮，雨点打在上面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听的人心惶惶。砖头铺的地上已经攀满了青苔，漏水管也在一下一下的滴水，水被接在一只小红桶里面。
夏衍顾不上脏，一下子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发抖。
夏衍体质很弱，淋雨后，或者环境稍微热稍微冷了点以及季节交替时都会得一场感冒，具体是重感冒还是超级重感冒那视情况而定。
铁皮根本不能挡住雨水，外面大雨里面小雨罢了。
胃好疼……
夏衍的胃开始痉挛着疼，身体一直在发抖。
得想办法。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顾凫］上面犹豫不止，几次要点下去，又退出来，手一直在颤。
就这样持续疼了十分钟，他终于控制不住疼的掉下眼泪来，无声的哭。
他根本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冷，他实在不是个坚硬的人，只会哭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