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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 ...


  •   第二天一早。
      夏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察觉到身边已经没了人影,伸手一摸,被子里还有余温,他的脑子才渐渐清醒起来。
      顾凫被他留下过夜了。
      躺床上牵着手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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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我要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兄弟我们有点暧昧了。
      他心中突然闪过一句歌词。
      我们不是情侣,却要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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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衍一个翻身,惊动了一只床头趴着的小兔子,他看见自己的拖鞋被顾凫拿上来,端端正正地摆在床下。
      毛茸拖鞋上面贴着两个暖宝宝,穿进去很暖和。
      夏衍心里像是被一把刷子狠狠刮了一下。
      窗外天色还是昏暗,路灯亮着聊胜于无的橙光,雪积了大片,现在还在飘着点零零星星的雪花,被灯照的暖了,偏偏卡在零点以下,还是冰晶的形状,只不过变得稍黄。
      床铺空着,被子一掀开很快就没了温度,夏衍突然有一丝茫然和挽留。
      他慢慢吞吞地下床,拿起手机又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脑子一片空白的放下,机械的套上卫衣,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是顾凫上次给他买的那件衣服——从柜子的最深处被掏出来,叠好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每次看见这件衣服,他总是脸上发烫。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揣进兜里下楼。
      “今早上不吃饭了吧,”他想,“那个东西天天逼着我吃饭……”
      夏衍悄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腰,还是那么——细。
      他恨铁不成钢般的小声骂了一句。
      拐了个角,一个穿着围裙的顾某手里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围裙在腰侧系了一个蝴蝶结,蔫蔫呼呼地垂下来,一直搭到腿上。
      “醒了?”他笑了笑,“来吃饭。”
      夏衍愣了一会儿,拉开椅子坐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去喂……”
      顾凫打断他:“我都喂了。”
      夏衍用余光瞥瞥角落的食盆,是被小兔子们和吱吱糟蹋过的模样,一瞬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把头转回来,直勾勾地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蛋面。
      “别的都喂了,现在轮到我来喂你了。”顾凫低低地笑,声音显得有些暗沉和得意。
      夏衍只好执起筷子,在桌子上戳两下对齐,带着点迟疑地往嘴里放。
      很香。
      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早餐了。
      夏衍慢吞吞地咽,顾凫就坐在他对面玩手机,平淡又美好。
      好像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夏衍拂去脑海中一瞬间不切实际的想法,专心与面前的面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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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学校休一天,下周补,”顾凫在他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的时候说,一边把布告展示给他看,“明天周六也不上,雪下太大了。”
      夏衍又往窗外看了看——这么一会会的功夫,外面又开始飘起大雪。
      “α市好像交通不便,高速被封了。”
      夏衍一边轻轻应着,一边也翻出手机来,看了一会儿,说:“看食人花。”
      “啊?”
      “班级群!”
      顾凫恍然大悟地笑,随着他到话题划到班级群。
      [毛毛]:啊?我都到学校门口了!!!我说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贺]:今天放假那么难得啊。
      [贺]:后天还星期天,那不是三休?
      [你凫]:,心疼毛毛三秒钟。
      [你凫]:不像我,在你们衍哥家里,风吹不着雪打不着~~~
      [安心了]:?
      [亲爱的班长大人]:?
      [苗苗不是苗苗]:?
      [贺]:?
      [毛毛]:?
      [仙人掌]:?
      夏衍差点炸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你干什么!”
      顾凫勾着眼看他。
      夏衍耳尖蹿上一抹可疑的薄红,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summer]:来躲雪的。
      “这么无情?”顾凫手按在桌子边上,弯腰跟夏衍对视。这种近的让夏衍微微害怕的距离,很多次,却不让他厌恶。
      也就只有顾凫了。
      顾凫把快挤爆的班级群提示音关掉,起身重新穿上围裙,端着碗,背过身:“帮我系一下。”
      夏衍眼皮也不抬:“自己系。”
      “哎呀,”顾凫把盘子放下,“忘了件事,我昨晚跟你睡的一张床来着,好像还是你要求我上来的……跟他们说一下不过分吧。”
      夏衍站起来,死死抓住他衣角。
      顾凫在夏衍看不见的地方恶劣地笑。
      绿色的带子绕在夏衍如玉的指尖上,显得更加白皙,夏衍比量了两下,悄悄给他系了个死结。
      顾凫全然不知的端着碗走了。
      夏衍坐在沙发上看书,因为许久没去理了,发尾的头发太长,他在颈后用一枚小皮筋扎了一缕头发,耷拉在雪白且经脉分明的脖子上。
      听到厨房里不时传来丁零当啷的瓷盘撞击声,他听着听着觉得有点魔幻。
      顾令集团的少爷,现在在夏氏集团少爷的家里洗碗。
      系着围裙做饭,往另一个少爷的鞋里贴暖宝宝,为了他只穿了件外套就去零度以下的外面买药。
      憋屈死了。
      夏衍浅浅的笑了,反动书页的声音沙沙作响。
      顾凫洗的很快,出来的时候想往地上棉花糖一样的小兔子身上弹水,被夏衍一个眼刀杀的老老实实地往围裙上抹。
      他抬头,看到夏衍颈后的小马尾,下意识一捂鼻子。
      “扎起来了?”
      “嗯。”夏衍淡淡地回答。
      “听我的,好看,别散下来了。”
      他挨着夏衍坐下,用手解了一会结,发现解不开,于是诧异地望向夏衍。
      “看你爷爷干什么?”夏衍冷静地说,目光还是在书上。
      “让你一会儿,”顾凫一边费劲解一边低低的笑,“谁让你比我大,衍哥我得让着你。”
      夏衍这么猝不及防被他一说,脸又开始红起来,头发盖住了,但顾凫看的很真切。夏衍小声咕噜了一句什么,顾凫没听清。
      雪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外面白茫茫一片,隐隐能看见路灯微弱的光,透过一片透明但又洁白的雪。
      两人如此平淡地过了一天,雪不停,夏衍找不到理由把他赶出去。
      顾凫低下头翻看日历,突然愣了一下。
      血色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他坐在沙发边,一只手还缠在围裙带上,被他一下刮出了点白印。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转头问:“有多余的衣服吗。”
      声线平板干涩,夏衍把视线聚集到他身上,看了他一会,对他态度的转变反应了一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默默地站起身来,上楼找衣服。
      他心不在焉,在衣柜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掏出一套大号的羽绒服,拍打了几下,羽绒服发出闷软的漏气声。
      提着衣服,他在楼梯上看到顾凫坐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里,身形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周身透漏出疲惫。
      夏衍没问顾凫怎么了,把衣服轻轻放在他旁边,顾凫抬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夏衍把他的围裙解开,两人身周的气氛似乎回到了刚开学初遇的陌生。
      他这才发现,自己连有关“顾凫”这个世界的门缝都没有推开,无尽的未知,而对方也丝毫没有邀请他进来的意思。
      “谢谢,”顾凫说,不知是为了什么,“今晚不会来了,自己记得吃饭。”
      “嗯。”夏衍淡淡应下。
      只是两句话,他们之间又沉默下来,顾凫近乎是逃一般地站起来,到门口,回过身来,还是无言地转身。
      风夹杂着雪卷进两人的呼吸,冰凉淌遍全身,夏衍怕冷的往后缩了缩,顾凫注意到了,匆匆说了句走了就抽身踏进雪里。
      “等等。”
      顾凫转身,眼里闪过一丝流光,很快又被雪浇下去。
      夏衍上半身微微往前倾着,想说的话涌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噎回去,随后绞尽脑汁才憋出来几个字:“没带围巾。”
      顾凫接过玄关的毛巾。
      顾凫围着花格纹的围巾,绒毛伏在他的脸周,静静地看着夏衍。
      大门在夏衍面前关上,默剧一样,他突然有点窒息。
      无力席卷了他。
      顾凫想找俩出租车,打开手机才想起来现在的天气,交通全面封锁,地上的雪下的脚都拔不起来。
      顾凫有些迷茫的站了一会儿,又抬脚踏进风雪里,围巾在雪中摇摆,颤颤巍巍。
      勉强看的清路,顾凫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视野里还是白茫茫一片。
      冻死你大爷我了,老天爷真没眼力见。
      远处挺着雪艰难地开来一辆SUV,中规中矩的款式,懂行的人才能看出价值不菲。顾凫一眼就认出来——他家管家个人的私有车,车灯比雪更白,刺眼,在他面前停下,摇下车窗。
      “顾少,老爷让我来接您。”
      顾凫默默上了车后座,好一会儿,他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抬头,冷声问:“等不及了?”
      直到这时候,他身上在夏衍那里沾染的暖气全然散去,身上融化的雪似乎又结上一层冰,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羽绒服拉链,周身绕上了一种真正属于他的高贵的“少爷气”,精雕细琢般的睫毛下射出凛冽的光,管家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措不及防被冻了一下。
      “老爷说,让您……”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
      顾凫眯了眯眼,像是笑了一下,嘴角却向下割出一条尖锐的线条。
      管家向右猛打方向盘,车挡啪的一声,车内的铃铛挂饰大幅度摇晃,叮咚作响。
      车渐渐恢复平稳,在雪地里慢慢挪着。
      还是无尽的沉默,这时候说话,声音都会被暴雪蚕食干净。
      顾凫思绪万千。
      女人死气沉沉的躯体与华丽的地毯格格不入,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垂下来,手指发直苍白,长发垂下来,凌乱地缠着脸,看不清脸,却能看出她通体的绝望。
      血淌了满地,屋里弥漫着血腥味儿,与奢靡的装饰交相辉映,一片暗红被折射发着光。灯泡一周的花纹诡异而略显荒诞。
      顾远20岁与她妈许林相爱,瞒了许久自己的工作被顾远发现后,顾远向警方举报了她曾待过的夜店,两人曾分开一长段时间。
      许林待的店被扫黄打非的清扫以后,在一家超市里干着售货员的工作,收入远远不够支撑一家人生活。
      直到一年以后顾凫出生。
      顾远在24岁的时候发达,无意间知道徐林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又将徐林接回顾宅。
      顾凫知道,自从顾远发现徐林的工作后,就再也没有爱过她。
      也包括他。
      徐林满心以为顾远是救她出这个地狱的,却只是将她再次摁进水中的牢笼罢了。
      对了他还说不定是谁生的呢。
      现在,他连自己都搞不懂了。他反应了足足有三分钟才反应过来,徐林是死了。
      顾凫无言地站在门口,瞳孔骤缩,他刚见证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的死亡与流逝。少年没有什么表情,握在门沿上的手却紧的发颤,被木制角的边列出了血痕。
      这里的灯光好像一直是昏暗的,让人觉得看不清楚却无比深刻。
      “妈。”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妈?”
      没人回应他。
      他近乎是抖的快跌下去了,他没哭,只有漫无边际的恐慌。
      死了。
      腕上那一道道口,把女人所有的温情都撕裂了,死亡被无限拉长,她可能受不了,便又划了多下。
      外边有人冲进来,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旋即大步走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你她妈干了什么?”
      “她死了。”顾凫喃喃着。
      那人的手紧的发颤,嘴唇乌紫。
      他猛地松开手,顾凫跪坐在地上,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远在女人面前坐下,颤抖着,瞳孔骤缩,嘴张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女人好像萎缩了,像一只发了霉的干苹果核。
      在你的房间,用你的刀,在你最特殊的那一天。
      她该有多恨你?
      与其辩解,不如认下。
      顾宅,这么一个铜雀春深的地方,死了个卖/淫/女,又有谁会知道?又有谁敢知道?这里唯一与外界有沟通的,只是墙头上几只聒噪的乌鸦而已。
      顾凫垂下眸,一遍遍看着已经被用人匆匆洗净的地板,那里被渗进了血腥味儿,以至于几年后他还觉得那里不干净。
      血腥味又能缭绕几年?其实早就没了。
      顾凫喉头一阵腥甜,思绪被强硬地拉回壳内,他把血咽下去,动了动腿,问司机:“几点了?”
      管家没听到,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声音有多么嘶哑。
      他清清嗓子,淡淡地扫了眼车窗,还是白,没有边际般。
      顾宅。
      管家下车为夏衍敞开车门,随即便有其他用人接应了他,引着他向大门走。院内顾凫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院内的装潢,原先是有大片的植物响应着季节而生,自从徐林死后,这里再也没人打理,连带着老宅看着都枯黄了三分。
      顾凫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肺有种撕裂开来的疼,清醒了些,看不出什么神情地由佣人在门廊前给他推开门,随后又毕恭毕敬地转身走回院内。
      门开的一瞬间,门内所有衣着华丽浮夸的人都不约而同转头,噤了声,手上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僵在半空。
      顾凫没看见似的穿过人群和一个个酒桌,顺了瓶用高脚杯装着的高级红酒,单手脱下夏衍借他的羽绒服,露出内里的秋季外套,进了楼上自己的屋。
      还是原样,跟四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书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书页有些泛黄,连灰尘都没落上。
      好像这屋的主人只是被叫出去吃了顿饭,三十分钟就回来了一样。
      珍重地将衣服叠好,顾凫换上管家递给他的西装,伸手捋了捋领口,长细的腿被西服勾勒出来,还未完全长开的脊背被凸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凌厉,挺拔但稍微显得单薄。深蓝色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很长,却不让人觉得窄,深邃,每根睫毛都像是女娲亲手捏出来的,眼距又窄的恰到好处,五官精致,鼻梁高且直,薄唇,下颌线清晰标致。
      他的长相不似夏衍近乎带上些艳气的好看,而是标志的青葱少年的长相。
      管家盯着他,却觉得这样一个俊美的人,骨子里引着说不出来的血腥,被埋的极深极深,只有冷脸的时候才会展露一角,偏偏他又是那么一副什么场面都带笑,显得游刃有余的人,极少数时候,细看眼睛才能发现丝丝端倪。
      冰冷带着些病态的压抑。
      顾凫径直从管家身前走过,手里还拿着酒杯,气场跟不要钱似的挥霍,皮鞋与台阶相碰发出古怪的闷响。
      他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以俯视的姿态看向大厅内所有人,眼神冰冷,像在挑选猎物。
      今天的聚会,表面上是为他庆生,实际上是顾老爷在刻意针对顾凫对于顾夫人的事,心照不宣罢了。
      各大集团的boss都看似平静地在场内轻声谈笑,心中那个不是怕的要命?
      可能除了那边的夏氏夫夫。
      夏氏和顾令是合作关系,夏柏和季岷玟理所当然会出现在这里。这两位爷一个顶一个人面狐狸,正与一个想跟他们谈生意的小公司周旋,把人家公司的小助理谈的满头汗,身体百分之七十的水分被他们榨的只剩寥寥几滴。
      赶走了小助理,司柏低头,在季岷玟耳边轻道:“一会去看看阿衍?”
      季岷玟眼里柔和了点,浅浅点了点头。
      司柏嘴角勾起一点,长眸半垂,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在季岷玟推开他以后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虚虚地喝了一口。
      “少喝点,”季岷玟威胁般地瞟了他一眼“喝多了今天不给你睡床。”
      司柏听他说,假装没听见,举杯的次数却少了。
      顾凫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看见两人的相处,就羡慕的心疼。
      顾凫举着酒杯,穿过一众人,直走到场地中央的一个男人身边,吸了口气,叫到:“爸。”
      男人高大,也与其他人一样谈着商业的事情,听见这一声,笑脸微僵,转身应:“小顾啊,生日快乐,今天开始就17了吧?”
      顾凫轻轻颔首,酒杯低于顾父酒杯边缘微下一点的地方碰了一下,叮地一声。
      今天是他的生日,是他妈的忌日。
      只不过就是个妓女,没人记得,只是在给顾凫庆生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是他的妈妈,能记起来的消息也只是自杀而已。
      为了一个妓女去对抗一个富二代,不值得。
      一为丰乳肥臀的夫人走过来,胳膊上挽着貂绒制成的披帛,一段卡在手肘,好像要掉下去了,她伸出尖长的指甲往上提了提,随后向顾远笑:“少爷这么大,是不是因该定个婚事了?”
      顾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PR珠宝的夫人,口红上了防脱唇釉,在灯下发亮,有种油腻感,还沾了一些在酒杯上,也油滋滋地发着光,顾凫胃部有隐隐抽痛的感觉。
      她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场内每一个人都听清。
      谁不想跟顾令集团联姻?只要是家中有年龄相近的少女的集团都围了过来,季岷玟和司柏本来就离顾远近,这么一听,季岷玟干脆在旁边坐下了,从一堆高级甜品里挑饼干吃。
      “还小,刚上高二。”
      “哎,这话可说不得,这个圈里那个不是早早就定了娃娃亲?我家小菱天天闹着要跟顾哥哥见面呢,你说是吧?”她笑眯眯地看顾凫,“你们小时候啊,看着那是一个般配。顾少还说要娶我家小菱呢。”
      顾凫笑着,手指绞紧了玻璃杯,从容地回:“儿时的事,多有冒犯,抱歉。”
      “哪有,顾少觉得这门婚事怎么样?我家小菱在国外留学,你只要一句不负,我立刻叫她回来准备。”
      他眼光暗沉了点,薄唇微启,淡声回答:“我定不负所爱之人。”
      夫人笑的眉毛都掉下来了,忙道:“好好,那就算定下了。”
      顾远没说话,估计是默认,或者觉得pr这个品牌勉强可以配得上顾令。
      “不,不是定下了。”
      “啊?”
      “夫人,不瞒您说,我已经有了放在心尖儿上的人,答应过此生定不负所爱之人,这辈子从千百花丛中过也会片叶不沾的,露水也不会染上一滴。”
      他说的一字一句,认真的像在为自己下诅咒。
      夫人愣了下,许久才惊讶地说:“这……是谁家的小姐这么有福气?”
      顾凫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小姐,怎么在这里公然说出口?
      季岷玟心情有点复杂。
      众人哗然,接着是叹息——失去这么好的一个商业合作机会。
      顾远在宴会中旬把他单独叫到屋里,坐在椅子上,抱臂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严肃地跟他说:“谁家的?跟咱们家企业有联系吗?”
      顾凫用口型轻骂一句。
      “我他……”他强行把脏话嚼嚼咽下去,“你觉得儿子生下来是为了你的商业而结婚的?”
      “我告诉你,你只要对商业有帮助,不止爱一个人都行。”
      “放心吧,我们两家企业有合作关系,而且是你觍着脸勉强求来的,绝对配的上顾令。”顾凫声音冷下来了,特意提到了觍着脸这几个字。
      顾远看着放心了一点,对他说:“我不会管你在外面怎么搞,只要别在普通女孩身上搞出孩子来,你最后要娶的是门当户对。”
      “我不会的。”
      “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他转身就走,身后人的脸色暗了暗,突然轻飘飘又不经意般地道:“顾凫,你别太得意忘形,你觉得真的有女孩会不害怕跟你在一起?”
      门摔的震天动地,顾凫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气息,脸色吓人,如同即将出击的公狼,戾气快要溢出眼眶和皮囊。
      下面有用人推出来一只巨型的翻糖蛋糕,在场中央象征性的插了几根蜡烛,火都没点就拔下来,接着又推下去。约莫五分钟后,一块块被切的整整齐齐的蛋糕块又被摆上来,没人吃,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年轻人走过去端走一块。
      顾凫淡淡地抿着杯中有些苦甜的红酒,扫视每一个他面前匆匆走过的人,盘算着去拿一块蛋糕。
      桌前站着一个同龄女孩,脖颈白细,围着一串珍珠项链,穿着深红色的礼服,露出一小节漂亮的手腕,头发高高的盘起来,带了一只天鹅的头饰,眼睛很亮,小脸,一副当红小花的模样。
      顾凫本来是在用目光挑选翻糖蛋糕,那女孩跟他对视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脸却有点红了。
      顾凫莫名其妙,继续挑选蛋糕。
      她轻声与一个中年男人交谈了几句,指间夹着一杯酒,朝这边走过来。
      “顾少,”女孩叫了他一声,“生日快乐。”
      顾凫十分不要脸地跟她碰了一下杯,说出的都是下意识风流又讨人欢心的话:“我的荣幸。”
      女孩鼓起勇气,举杯问:“顾少真有心上人了?不考虑别家姑娘?”
      顾凫却没有注意到这颗红的顶天立地的番茄似的,出神地望着大门的方向,许久才无比温柔地点点头,说:“非他不可。”
      姑娘失望地转身离去,礼服拖摆在地上被小幅度折出深色的褶皱。
      这次庆生会,顾凫凌晨一点离场,而场内的人总体状态才刚刚进入贺词阶段。
      雪好像小了一点,他的小腿近乎被埋进雪里,血液凝固一般的冷。
      脱去了西服,却没能刮去全身上下的锐气。他努力在茫茫中辨别着方向,抬脚,走的颤颤巍巍。

      凌晨一点。
      夏衍窝在床上,心情复杂地发着呆,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墙上一个柠檬形状的墙挂香薰,里面的冰凝块不知被什么东西搅开了,稀碎,黄色的凝块只有凑近了闻才会闻到香精味。
      家里通风设备做的好,屋里没有兔子或猫的臭味,相反的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与夏衍身上的雪松味混合出一种幽幽的甜。
      他小幅度呼吸着,被子上现在沾染了顾凫身上洗衣粉加花的香,闻一次会觉得胸口发暖。
      夏衍烦躁地抓着枕头打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出现他离开的样子。
      出现他每个时刻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担心……他……
      夏衍一个翻身坐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季岷玟]:阿衍。
      [季岷玟]:你那个小男生刚才来参加自己的生日会了,刚走,我看他脸色不好。
      [summer]:我怎么知道。
      [季岷玟]:他妈死的那天刚好是他生日,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去参加了他妈的葬礼,我怕他出什么事。
      夏衍瞳孔缩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summer]:他在哪?
      [季岷玟]:我只能大体猜的到,应该是去看妈妈了。
      [季岷玟]:[地址]
      [季岷玟]: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认路,出去多穿点,冻感冒了又要让人家照顾。
      [季岷玟]:本来还准备去看看你的,明天再去吧,晚宴要很久,你去找他吧。
      他这话说的颇有歧义,夏衍回了句好就立刻动身。外面冷的他打了个寒战,他点开导航,走进呼啸的风里。
      顾凫站在碑前,他有点分不出照片上女人的容貌,被雪打的模糊了,这个大名鼎鼎的总裁夫人好像与路边的妇女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扫墓的东西,碑被雪盖满了,只露出一角乌黑的石块。他直接上手,一捧捧雪把指节冻的通红。
      “妈,”他苦笑了一下,“空手来的,别嫌我。”
      照片上的人依旧那样,只是在雪中平白显得有些落寞。
      “我知道你恨我,妈。”
      “对不起。”
      “我今天十七了,妈。”
      “你可能不太希望我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现在很好。我有喜欢的人,有一帮子二缺同学。”
      “清明节再来。”
      顾凫缓缓在石碑面前坐下,脸上围着夏衍的围巾,一吸气就会有一种甜中夹杂着清苦的、混着新雪凌厉潮湿的味道。
      他突然很想见夏衍。
      这场雪的不近人情和冷淡让他想起那个少年。
      顾凫待了半晌,站起身来,摸了摸石碑上的照片。
      头晕,眼前的东西像上了发条一样机械地动,已经察觉不到周围的风声,只觉得冷,脸发麻。
      他又往围巾里埋了埋。
      刚站直,他又晕晕乎乎地坐下,天旋地转。
      有人在拉他的袖子。
      他霎那间如同绷紧的弓一般卡住来人的肋,听到他一声痛哼,感受到手下的躯体有一种熟悉的瘦弱,缓缓松了劲儿。
      “阿衍?”
      雪似乎连带着空气都停顿了一秒,夏衍睫毛上结了冰,可怜又不可接近的模样,墓地没有灯,他开了手电,顾凫也开了,对视的一秒都正正好好照亮了对方的脸。雪模糊不清,但不知为何他们看见的却如此清晰明确。
      少年的眼睛像玻璃质,娃娃一般的没有波澜,清透的像春日落上樱瓣的清池,可看向他时,却又带上了一渠张扬的暖意。
      脸上一痛。
      夏衍用一瓶捂在心口的热水隔着塑料瓶戳了戳他,又烫又麻。
      “顾凫,你她妈下次再不说原因就跑,我掐死你。”
      少年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却难掩愤怒,在看到顾凫抬头叫他以后显然放心了一点,带着点被雪吹的哑。
      “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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