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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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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庆功宴·忌日
夏衍把心里的念头抛掉,却见顾凫正死死盯着他,刚想问看你爸干什么,顾凫就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看你……”
“有树叶。”
这下好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喉咙哽了一下,差点没咳死。
好端端的,掉什么叶子。
“衍哥。”顾凫突然叫了他一声。
夏衍品味了一下这个称呼,蔫蔫地回答:“干什么?”
“夏衍。”
“嗯。”
“同桌。”
“操,干嘛?”
夏衍骂了一句,仰头却见少年依树而立,一只手拿着饮料,眉目因为看他而微微耷拉下来,给夏衍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阿衍。”
“可以,一直这么叫吗?”
他喉咙发紧,想发火但是发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为什么?”
“想。”
他突然觉得自己害羞的想哭,气急败坏的搬起凳子走远了,临走还抛下一句话。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顾凫笑着转动那片叶子的梗。
好好哄,好可爱 。
毛文杰看到夏衍坐过来,递给他薯片,说:“衍哥,你怎么不去找凫爷了?”
夏衍没回答他,心不在焉的嚼着薯片,什么味的都没尝出来,倒是觉得有点干。
“夏衍,”柳温然站在他们班的前面,“去领奖去,叫顾凫一起去。”话没说完,他听到顾凫这两个字,立刻跑了。
night不夜,庆功宴。
“吃吃吃!”毛文杰听到七班是全校运动会排名第一,高兴的脚差点踩在桌子上,“这顿算老柳的!”
李贺嬉笑着把手机拿出来,给柳温然打了个视频。
“hello同学们,”柳温然笑眯眯的,穿着他专属的标配毛衣,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凌乱的绒毛显得倒有些乖巧,“我今晚给你们布置的作业写了吗?”
同学们面面相觑。
还有作业?!
“今天的作业我现在布置,”柳温然在同学们的哀声叹气中沉默了一会,翻了几本练习册,最后宣布:
“好好玩,玩不好明天罚回答问题!”
在座的都笑了。夏衍用指尖扣着一罐芒果汁,不动声色的把有点变形的易拉罐往前推了推。
“怎么了?”这个小动作立刻被顾凫发现了。
他现在一见顾凫就感觉神志不清,一时间铁着脸坐在那里不动。
好半晌,他见顾凫还在固执的盯着他看,最后叹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过敏。”
顾凫在心里慢慢的算了一下他同桌的忌口:芒果过敏,不吃葱,香菜,冬瓜,不能喝酒,有胃炎忌辛辣,不喜欢太油腻的,不喜欢浓缩果汁,坚决不碰一点蛋白,不吃青椒,洋葱和香菇……这些都是他在早上给夏衍带饭晚上带夏衍吃饭的时候一点一点摸出来的。
夏衍不喜欢的东西不会主动说,而是会默默地将其扒拉开,顾凫费劲对比哪个他吃剩的最多才知道。
“老板老板!”毛文杰看到进来给他们小票的老板,“啤酒来……五打!真心话大冒险!谁做不到就罚!”
然后他开始摩拳擦掌的从网上找最变态的问题和指令。
夏衍看着那一堆被端上来,瓶口已经开了而且在吱吱冒白沫的的黄色啤酒,感觉自己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直接躺在地上发酒疯和离座,他想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毛文杰把小桌子上其他的东西都弄开,在中间搁了个转盘,简单讲了游戏规则,然后突然一甩手,把转盘甩的啪啪作响。夏衍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另一只手被顾凫抓着拿桌子上的樱桃,拿起来再放下。
转盘缓缓停下,赫然指着张涛。
“就是你了涛子!”
“呃,来吧。”张涛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毛文杰又扒拉了一会儿手机,最后喊:“去前台那里说一声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然后径直离开,说算了吧!”
张涛一脸英勇的走了。
下一轮,夏衍不幸被选中,大家都对他笑,手中的樱桃差点被他捏碎。
“真心话。”
“衍哥给你出个简单点的,”毛文杰低头看问题,“最经典的,有没有喜欢的人,有的话说名字或者性格!”
全班都沸腾起来,毛文杰手里拿着的话筒被顾凫接过来放在他嘴边上,众目睽睽之下,夏衍想说没有,却脑子短了一下路。
既然是真心话,那就是有吧。
不对,没有才对。但是从内心觉得,好像是有的。
算是吧,就这样了吧。
“有。”
死一样的沉默。
随即是一片尖叫,毛文杰也懵了,陈皓轩本来在沙发上用瓶盖叠小塔,听到夏衍的一声有虎躯一震,塔倒下了,他没在意,眼珠子要瞪出来。
“您,您继续说。”
在没人发现的小窗子那里能透出点星光来,不易被人察觉地嵌进一抹喧嚣,夏衍刚好坐在星光下面,与群魔乱舞的人显得清冷又格格不入。
他好像天生不是这里的人,注定一般的。
“我不知道……”夏衍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喜欢。”
“啊?别的班的?”毛文杰颤抖着问。
“这是下个问题。”
顾凫没有什么情绪起伏,自从夏衍说出有那个字来。
本来,喜欢就是错的的吧。
这种的,对于那样一个人的喜欢,一开始就不会有结果。
但应该很庆幸吧,他有喜欢的人。
他一声不吭,身子陷在沙发里,手轻轻扣着微微翘起来的几块沙发皮,很快又烦躁地坐起来,趁着嘈杂走了。
这个动作,只被夏衍注意到了,他心烦意乱地也站起来了,他目光一直盯着顾凫离开的方向,嘴中含糊不清道:“我出去会儿。”
说完,拎了一瓶酒,飞步离开了。
酒液撒在他手上两滴,他漫不经心地蹭蹭,朝着路上那个少年的背影追去。
路灯连成一条线,树叶的阴影在他身上生长。
他追上去,用力握住少年的肩膀,把他转过来,“你她妈,”他盯入顾凫的眼睛,“发什么疯。”
“夏衍。”
“嗯。”
夏衍看他的样子不同以往的认真,突然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有点慌,想阻止顾凫说下去。顾凫没有给他回旋的余地,按住他的肩膀,凑的极近,夏衍闻到他吐息之间的酒气,偏开的头被他强制扳回来,夏衍一下子急了。
尽管顾凫的理智被酒精冲的不剩一点,但怕夏衍害怕,最后还是强压着没往前凑头。
他嘴张了张,想说出点什么来,却感受不到舌头的存在了,感觉脑子和脸热的都快熟透了,一时间又要往下晕。
情感漫进血液,顺着他的滚烫流淌。
“你……”顾凫手虚拢着他,星点月光披在顾凫身上,清澈纯白,夏衍几乎看到他眸中最深的部分。
只是任性的喜欢你,明知你不会有反应,所以,你不需要回答。
我喜欢你。
阿衍,我喜欢你。
他没说出来,只是呆愣地着看夏衍。
夏衍足足看了他两分钟,突然扬起手抽了顾凫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顾凫,”
“你个蠢货。”
说完,少年清瘦的手臂又抬起来。
——他把酒全喝了。
可恶,本来是准备灌醉他逼他说出来为什么走了的。
醉的应该不只有他一个。
这次顾凫也愣住了,而夏衍彻彻底底地失去清醒的思维,被顾凫接进怀里。
他把面前那个少年抱起来,心中说不出什么情感,单纯的空白。
顾凫你怎么鬼迷心窍了。
他看着怀里异常安静乖巧,一改往常冷气全开的样子的少年,失去了所有动作。
真是要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夏衍,感官慢慢回来,他才发觉脸上一阵发麻的刺痛。
被猫抓了。
那一巴掌夏衍真的没留情面,打的莫名其妙,但也把他的思绪打回来一点点,他感受着脸上的痛,突然品味到一点不同的意味出来。
顾凫把夏衍手中的酒瓶子抽出来,随手扔到垃圾桶里,迈开腿。
他已经不能思考了,腿完全是在靠肢体反应在运动。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夏衍家的公寓了,里面,夏衍为小兔子和吱吱留了盏小夜灯,能隐约看到一张乌黑的大肥脸贴在玻璃上,打量着两人的身影。
她妈的。
夏衍第一次醉,是只喝了一口酒,现在喝了整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之前还有精神闹,现在完全一动不动地地躺在他怀里。
顾凫翻了一遍夏衍的衣服,才在内口袋里摸到一把钥匙,掏出来一看,还连着白鹅的钥匙扣,下面是个小铃铛,一甩丁零当啷响。
顾凫用钥匙在门上扭了两下,进了门,所有小兔子都围上来,以为顾凫把夏衍打晕了,纷纷跳起来打他。他把夏衍放到沙发上,少年的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着,顾凫看着不舒服,给他调整了几下。
顾凫垂着眼打开淋浴器,沐浴露是少年身上的松香,但又比本人少了清冷。
他突然大吼一声,胸腔震荡,却总有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似的。刚才在路灯下的,下意识的感觉,喜欢。
真的喜欢吗?
喜欢,喜欢,喜欢。
特别喜欢。
所有的,一切的,有关于他的,全部都喜欢。完完全全。
也许是因为,少年只在他面前呈现的内里,以及口是心非的青涩性格,在他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的出手解决。
以及与他不相同却极度重合的经历与弱点。
喜欢他幸福的样子,担心他难受的样子,共情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要深入的了解,想更加喜欢。
他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夏衍坐在沙发上摸小兔子,瞬间有点心虚。
“内个。”他想突然有点想跑,“什么时候醒的?”
听到声音,夏衍抬头,顾凫看到夏衍眼里还带着不清醒,知道他算是醒了,但没醒酒。
他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心又提起来:“夏衍?”
夏衍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尾音下垂。
顾凫随手那起浴室旁边的浴巾遮了遮,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夏衍用过无数次的贴身物品,又被火烫了一般地撇下。
夏衍斜着眼瞅他:“你没穿衣服。”
“没有。”
“那你去。”
“没有衣服。”
“……”夏衍得反应了三分钟,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又呆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起身,给顾凫一套睡衣。
绿色的,上面有很清新的叶子图案,摸上去很软。顾凫闻到上面传来夏衍特有的清冷味道,问:“你穿过吗?”
夏衍没理他,自顾自在沙发上晃腿。
顾凫换上,把脏衣服塞到洗衣机里,回客厅跟夏衍说:“现在睡觉吗?”
“不。”夏衍轻轻地回答,“头疼。”
顾凫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算很烫,想着是醉酒引起来的头痛,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厨房熬点醒酒粥。
顾凫绑上围裙,站在锅前拿着绿豆往锅里倒,夏衍听着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头疼是实在受不了,就醉醺醺地把一顶帽子歪歪扭扭带在头上,穿着卫衣直接出了门,想用风吹一吹脑子。
……脑子被冻住,吹不了了。
外面很冷,没到飞雪的程度,但也快了,原本暖黄的灯光都显得清冷。夜晚的灌木丛已经稀稀疏疏结上了一层白霜,仔细看是雪花的形状,偶尔是一颗大滴的结冰水珠,是环卫工人倒掉杯中冷水时黏上的,颗颗从内部碎开的水晶。
夏衍感觉出去头更疼了,转头想回去,发现门打不开。
夏衍抓住门把手,疑惑地摇了摇。
没开。
再摇。
没开。
外面冻的他头脑稍微清醒了点,但头疼的又无法思考,想着应该有行人会看到他,就蹲下专心感受这该死的天气。
手脚已经僵住了,他把头埋在两膝之间打瞌睡,浑身都疼,但他已经很困了,浑浑噩噩的。
她妈的喝点酒怎么变蠢了。
猛然间,他感觉被抱起来,力度带着急促,但又无可奈何的小心。
顾凫勾起脚踹上门,门上挂着的钥匙扣又响了一声,夏衍听到顾凫咬着牙狠狠地说了一句:“我是不是该把你关起来,你才不会有危险?”
夏衍酒彻底醒了。
一想起来顾凫今晚跟他说的话,又想想现在自己在他怀里,双腿在半空中划拉着要下来。顾凫使了个巧劲,在他腰上找了个地方按了一下,夏衍身上一下子就麻了。
顾凫看着夏衍,夏衍的衣服盖住了半张脸,他心痒痒想去掀一下。
“别动,乖点,我现在心里很乱。”
“你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夏衍看到他眼里有中异样的意味,欲望近乎要化为实质,夏衍难得没敢直接翻下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拢着小腹瞪他,怕他做出点什么事来。
顾凫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上楼,把已经呆愣的夏衍放在床上,端起他刚才上来放的醒酒汤,粗声粗气地道:“喝了吧。”
“什么做的。”
“绿豆。”
一听绿豆夏衍就不乐意了:“不喜欢。”
“头还疼吗?”顾凫拿他没办法,又把汤放下,“我去给你冲点药。”
“不用。”
“出去冻那么久,你不喝药是等着发烧?”
夏衍现在只想睡觉,管他什么感冒药不感冒药的。
他把被子往怀里一抱,用后脑勺无声地欲绝顾凫,相当于下了逐客令,他听到顾凫离开的脚步声。
凝神,他听到下面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接着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门关上的声响。
夏衍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怎么每次有点事就碰上他。
这种喝醉了酒被他照顾的事,发生两次了!今晚上那么尴尬……而且,真的是……
太令人害羞了。
自己也是脑抽了,追什么爱。
他刚才觉得困,现在睡意全无。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夏衍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什么动静,他以为是小兔子和吱吱弄出来的,转头一看,兔子和猫都在地板上好好地趴着,一副熟睡的模样。
白花花的一大团,中间有一坨黑色的。
可能是一只小兔子跑下去了吧。
这么晚了不睡觉,要把它抱上来,不然它自己一个会冷的。
夏衍想着,迷迷糊糊下床,满地找不到拖鞋,最后想起来被顾凫抱起来的时候掉了,他赤着脚走下去,准备看看是哪只小兔子。
地板很凉,他突然有种自己是小美人鱼的感觉。
而顾凫就是那个夺走他声音和尾巴的女巫。
耳朵里有点耳鸣——刚才起猛了,不止耳鸣,头疼的厉害。
夏衍伸手摸了摸额头,挺烫,但比他之前发烧时的感觉不太一样,昏昏沉沉的。
不用吃药了吧……就是发个低烧,睡睡就好了,而且这里哪有药啊……对了我今天吃抗抑郁的了吗……小兔子还没抱上来啊……
他胡思乱想着,脚在楼梯上摸索着,脚越来越冷了,现在他完全靠腿的挥动来行走。
楼梯旁边有个蘑菇样子的小夜灯,现在淡淡地发着暖光。夏衍勉强睁开眼,却看见有个人在饮水机前捣鼓着什么。
夏衍血凝固了一下子,紧接着冲上前去,准备擒人的动作还没摆出来,就头晕眼花都要往下倒。
“怎么了,夏衍?夏衍!”
听到这个欠揍的声音,他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撑着膝盖站定,衣服随着动作浅勾出痕迹,开口嗓音是他都没想过的嘶哑暗沉:“你来……咳!干什么?”
“给你买药,”顾凫盯着眼前的少年无法思考的模样,“外面下雪了,来躲雪,快把药吃了。”
夏衍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抬眼:“你她妈,穿什么出去的?”
顾凫身上现在只有一件的卫衣和秋款外套,流畅挺拔的鼻尖被冻的通红,头发丝之间落上了雪花,睫毛上都有一两片,晶莹。一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像一只金毛,热烈温柔的能化出水来,眼尾如同钩子一样翘起来,被头发稍稍盖住,看的有些不真切。雪是化了一点,落在脸上,勾勒着脸颊,勾出一条流畅的线。
这个时候的男孩子,大概对喜欢的人都是既小心又坦诚的吧,最纯真的年代。
夏衍拽着他的领子,怕吵着小兔子和吱吱,想升高的声音又很憋屈地吼:“你不要命了!要冻死啊你!”
顾凫懵了懵,他从没见过夏衍这么生气的样子,下意识的用手轻轻拢着面前少年单薄的背,膝盖委委屈屈地向下弯,被夏衍一下子甩开。
本来就头疼难受,这么一闹他脚下瞬间不稳,被顾凫接在怀里,又打横抱起来,好生好气地哄着:“先吃药。”
“别碰我!”
“乖,我们上去,我没事,你这样一看就是感冒了,先吃药。”
夏衍肺要气炸了。
“你怎么赤着脚?”顾凫有意跟他说话,“地上凉。”
“你怎么不裸奔?”夏衍没好气地道。
顾凫抱着他上了楼,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的兔子和猫,然后又拎起塑料袋下楼冲药了。
夏衍有气没地方发,手指扣着枕套,愤愤地在床上扑腾了几下。
又过了半晌,顾凫又上来,手里是一只一次性纸杯。
“不吃,滚。”夏衍埋在被子里的脸红的很彻底,一半是被顾凫不顾自己身体出去买药气的,一半是想着顾凫大半夜还给他送药羞的。
好可爱。
“阿衍,”顾凫把夏衍的头掰过来,“喝了吧,我都喝了。”
他仰头轻轻抿了一口,把剩下的递给夏衍。
夏衍头脑不清醒,现在不管苦不苦也不想跟他闹了,接过来直接喝下去,被苦的直呕。
一时间没注意跟顾凫用的是一个杯子。
顾凫趁他不看自己,笑的很放肆。
夏衍感觉自己又要吐出来,就被顾凫塞了个奶糖进来,奶甜味冲散了嘴里的苦,打着转地弥漫开来。
从开学到现在,顾凫真是把他的喜好摸的清清楚楚。
顾凫转身要走,夏衍抽出一丝耐心来问他:“去哪?”
“回家,”顾凫可怜巴巴地回答,“你不是让我走。”
夏衍被气的直挺挺地摔回床上,顾凫转头,胸有成竹地看着他。
“你今晚,留在这里。”过了几秒,他听到夏衍语气不明地说,“去柜子里拿被子,滚下去睡。”
顾凫抱着开玩笑的意思,笑嘻嘻地凑上去:“啊,下面冷。”
他没想到夏衍会答应他在楼上睡,纯粹逗着他玩儿的。
“拿被子。”夏衍往里面挪了挪窝。
下面确实冷,客厅的空调不常开,夏衍的屋里至少有暖气。
算了,在上面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有这个人,能让他产生一点情感,让他无数次妥协,让他一点点扒开自己坚硬的外皮,除去他身上刺人的锋芒。
顾凫像只他心脏上的虫子,疯狂往里钻,却偏偏让人不得不再把心口敞开一些。
“真让我睡啊,”顾凫有点迟疑,“你……”
“滚上来。”
顾凫立刻扭头去柜子里找被子,夏衍淡淡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顾凫背后要长出一条摇出火星子的狗尾巴。
顾凫看看柜子,只有一床粉色的,上面印着草莓的被子,塑料膜还没拆开,贴着“赠品”字样。也许因为从来没动过,被柜子里阴暗的环境闷的有点掉色了,红色的胶粘了顾凫一手。
顾凫:……
顾凫回身抽了张纸擦手,没掉,反而手上有胶的地方被粘上了几片纸。
“你手上什么玩意,”夏衍看着站在自己床前,边用手肘夹着粉色被子边试图把骨节上东西弄下来的人,“又搞什么幺蛾子。”
顾凫把剩下的胶扣下来,团成一个小球,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带着被子躺下,夏衍能感受到旁边的少年僵的像块棺材板。他没管,怀里抱着一点被子,浑身都有种不自在劲。
“阿衍。”他忽然听到顾凫叫他。
“嗯。”他闷闷的回答了一声,有点发软,脸埋在被子里,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对话。
顾凫那边传来轻微的,摩擦布料的声音,夏衍转头一看,被吓了一跳。顾凫转过身来面对他躺着,睫毛在轻轻的颤动,像刚落在花上的蝴蝶扬起翅膀,有一种紧张到极致的恬静。
顾凫吸了一口气,用夏衍听的迷迷糊糊,但又清楚的声音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黑暗中,夏衍与顾凫对视着,彼此在对方眼里都蒙了夜色,“顾傻凫,你是个蠢比,多管闲事,狗拿耗子,还特别喜欢耍流氓。”
夏衍的声音带着些羞恼和气急败坏。
“那我继续努力。”
无比的认真。
顾凫轻轻的呼吸,等着夏衍回应他,他知道夏衍会开口。
他听到夏衍道:“想的美。”
没有人真正看到对方,但脑海中勾勒的少年让他们看的清晰明确。刻在心上最软的一块地方,是彼此。
顾凫试探着往前伸了伸手,碰到夏衍指尖的时候,夏衍轻微的抖了一下,最后还是没作声,顾凫知道他全身在一刹那就绷紧了。
明明对他说了那样危险的话,夏衍还是潜意识里觉得顾凫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想起来网吧那次,夏衍绷着一根筋,让他触碰他的伤口。
指尖上的温度冰凉,却好像烧起来,又一次烧到了全身。
顾凫不再得寸进尺,而是小心翼翼地绕上夏衍的指尖,仅限于指节交错,他感受到夏衍和自己的心跳随着触碰似乎融汇在了一起。
慢慢地,夏衍放松下来,呼吸染上了一点倦意,但还绷着一根弦——他知道顾凫还醒着,自己不敢睡。
顾凫察觉到了,于是不动声色的放缓了呼吸。
又过了很久,夏衍才真的睡着。
顾凫往前凑了凑头,接收着对方温热的吐息。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