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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 “黎怀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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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渡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她在身上摸索着那张纸,在烛光下仔细看了起来。
她强忍着眼泪,却在合欢跳入怀中时,堆积的眼泪喷涌而出。黎渡换上素衣,头戴白花来到灵堂,懒惰的合欢这次紧紧跟在她身后。
黎渡跪在蒲团上,手中的纸钱一张张进入火盆烧尽成灰,合欢安静的趴在她身边。不知过了多久,空中雪花纷纷落下,黎渡只穿了单薄的素衣,可她毫无知觉。
洛瑶蹲下身将披风披在黎渡身上,黎渡面上一片寂静,静静地烧着纸钱。洛瑶对身后的君凌摇摇头,起身对黎昀的棺椁行了一礼后离开了去了黎府正厅。
黎渡将合欢交于钰霜照顾,不知觉中她走到了黎昀的院子,一进院门,就看见小时候二人一起种的松树,现在长得枝繁叶茂。
黎渡看见了地上的摇椅,忧伤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幼时,黎渡喜欢吓唬睡在摇椅上的黎昀,黎昀每次都会配合她,故意摔了一下,逗得黎渡大笑。
屋内很整洁,和黎昀出门时一样,可他再也回不来了。黎渡余光瞥见柜上的一本书册,她翻开,上面是黎昀记录的一些生活琐事。
黎渡一页一页地翻开,刚劲有力的字映入黎渡眼帘:
太和九年六月十二日,我放风筝时,风筝断线,青禾看着书笑我。希望青禾和别的小孩一样活泼爱玩,看书看得都要成小闷葫芦了。
……
太和十一年正月十四,今日是青禾的笄礼,遗憾未能见证,故送狸奴做赔礼,取名合欢。送合欢,愿青禾欢乐。
太和十一年四月六日,青禾考得了状元,犯了欺君之罪,万幸青禾未失去性命。我的妹妹黎青禾很厉害。
……
太和十一年五月十四日,我与窈窈互赠信物定情。我欣喜万分,彻夜难眠。
……
太和十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我拟定婚书,与窈窈于明年二月二日良辰吉日成婚,今日下聘,家人很开心。
……
一滴两滴,泪水在纸上晕染开来,她返回到院中,对着松树大喊:“黎怀憬,你这个大骗子。”声音染上口腔,听起来破碎不甘。
黎渡拿起书册回到桉叶阁,她紧紧握着拳头,明白此刻自己不能倒下,她誓要为阿兄报仇雪恨。
积雪覆盖了整个大地,黎渡强忍伤痛,策马去到国库。傅辞到尚书府门口,便与黎渡撞上。
“你伤还没好,打算去哪?”
“已无大碍,我要去国库。”说罢,黎渡骑马远去。傅辞皱眉,翻身上马,紧跟着黎渡。
国库内,她仔细观察银票架上隐粉痕迹,她无比后悔,现在这时凶手肯定已经清理过自己了,错过了最佳时机。
黎渡眉头紧锁,目光如冰刃般锐利。傅辞见此,关切道:“没事吧。”
“嗯。”黎渡颓然的声音传来,她蹲坐在地上,傅辞想去抚为她,却不慎碰到铁器发出声响。
黎渡听见声响后,脑中想到什么,激动地抱住了傅辞,迅速起身:“傅辞,去刑部。”
傅辞不明所以,但还是骑上了马追上黎渡。刑部见来人,忙去禀告李召明。
黎渡和傅辞被人请进了厅中,李召明匆忙来到:“见过世子。”傅辞淡淡应后。
黎渡拱手道:“见过李大人。”李召明开门见山:“那人服毒了。”黎渡早已料到,不过还是道:“多谢李大人。”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李大人,不知刺杀利器可在刑部?”
李召明欲言又止,抬头看着黎渡,却被她冷漠强势的眼神吓到,傅辞也冷了脸色:“说话。”
“张辅师方才来过刑部,要走了那把匕首。”
黎渡看了傅辞一眼,又转头对着了李召明:“张继?”李召明点头,黎渡思考:张继是探花,前些日子珩王选他做了老师。他来拿刀干什么?
一个猜测在黎渡的脑中浮现,珩王府内,张继将血迹斑斑的刀扔在地上:“殿下。”
君允川倚在高位,抬起眼皮:“黎昀是你杀的?”张继点头:“不杀他,拿银票有风险,会暴露。”君允川 对张继杀了黎昀的行为感到不满,但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黎渡精的狠,本王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未将她拉拢,黎昀是她敬重的兄长,她若知道黎昀的死和本王有关系,恐会与本王为敌,对本王与太子争位百害而无一利,把这些都处理掉,别被发现了。”
张继应下,用布将刀包裹起来出了珩王府,远处黎渡和傅辞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黎渡看他偷偷摸摸的动作,联想到了那张写有字的纸,断定张继就是凶手。
黎渡浑身都在发抖,对傅辞说:“走,跟着他。”
天空渐渐拉开夜的序幕,张继并未乘坐马车,而是步行到一片荒郊。他将一个东西用力扔进林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阿禾,要进去的话跟紧我。”傅辞说完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他一转头,周围早已没了人影。黎渡呼出一口气,月光柔和,轻纱般笼罩着林子,她在林中借着星星点点的月光摸索着,林子深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低吼。
黎渡有些害怕,手却没停止动作,突然手上传来阵阵刺痛,她的手被划破了。黎渡一眼看清后是什么后,欣喜不已,拾起布将匕首裹好后,仔细的看着周围,仔细寻找记号。
手上划破的伤口流出鲜红的液体滴落在地上,一条蛇从草丛中窜了出来,黎渡发现后,朝自己标记记号的方向狂奔,那条银白互绕的蛇在身后穷追不舍。
傅辞的眉头拧成一团,焦急地高声呼唤:“阿禾,你在哪儿?”他注意到黎渡标记的记号,向林子中心跑去。
黎渡见那蛇在身后,心中乱的一批,强迫自己冷静,她的体力快耗尽了。黎渡借着月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迅速弯腰捡起尖锐的石头,后爬上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
那蛇也随着爬上来,黎渡一石头砸在它的头上,趁它晕呼时,在用尖锐的石头砸向蛇的七寸。
蛇痛苦的掉在地上,黎渡缓了一口气。她本想用手中的匕首,但又害怕匕首上的证据被破坏了。黎渡紧握着被布包裹的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阿禾。”傅辞举着火匣子,火光将他的眉眼印画出来真是深得俊美极了,只是少年眉头紧锁,眉头之间形成深深的沟壑,显露出内心的焦急不安。黎渡见到来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傅辞稳稳的接住她,皱眉望着地上死去的蛇,心中的大石缓缓落下。
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傅辞本想训斥黎渡一顿,见此便没再开口。傅辞想抱着黎渡上马,他一动黎渡猛地清醒。
“傅辞,不好意思啊,我……”黎渡低着头,语气有些心虚。
“无碍,阿禾,下次别在冲动了。”傅辞的语调看不出情绪。黎渡骑马跟在他身后,两人默契的没在谈话。
尚书府正厅中,钰霜跪在地面上,听着苏玥的训斥,只求黎渡平安归来。“父亲,母亲,这是做甚?”听见黎渡的声音传来,苏玥走过去紧紧抱住。
黎渡轻拍她的背,苏玥和黎寻阳一夜白头,“你这孩子去哪了,怎么受伤了?你要急死母亲啊!”
“母亲,我没事……”黎渡轻声哄到。
苏玥的情绪稳定后,黎渡扶她坐下,便示意钰霜起来。黎寻阳满眼遗憾哀伤,声音苍老:“去年八月下旬抬去年家的聘礼,今日被原封不动的抬回来了,婚书烧毁,年家为年小姐重新相看夫婿,看中了周家小公子,三日后成婚。”
黎渡满脸震惊,将裹着布的匕首放在钰霜手中,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道:“三日后!年家这是将我们的面子按在地上踩,这岂能忍。阿兄在时,一口一个贤婿的喊,阿兄走了,退婚那自然可以,不能耽误年小姐,但也不必这么急不可耐吧。”黎渡心中满是怒火,心中被苦涩填满:阿兄,你泉下有知,心该会有多难受啊。
苏玥摇头:“罢了,年家害怕年小姐难出嫁,心急些也正常,老爷,我们不追究了。”
黎寻阳点头,又看向黎渡:“青禾,去处理一下伤口。”黎渡起身离开,恼火的不行,回到桉叶阁,喝了一口凉茶,才恢复了一些理智。
她端详着那把匕首上的血迹,用水一泼,暗红的血迹上出现了鲜红的指印,黎渡眼泪又掉了下来,调整好自己。
天空破晓,希冀冲破枷锁。黎渡换上官服,拿上匕首骑马直奔翰林院。黎寻阳看着黎渡远去的身影,心中道不尽的苦涩。
黎渡进入翰林院后,不理会众人,往存放个人普纸的落印室方向去,翻找出属于张继的普纸。她拿出匕首对比刀柄上的纹印与普纸上的红纹印相同时,黎渡来不及喘口气,又匆匆骑马向宫门去。
政和殿中,众臣在晨奏,一道坚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微臣黎渡求见陛下。”大殿内众人惊讶一瞬,君康熵点头,身边的祝公公高声:“宣。”
君凌在听见声音的那刻,便知到了黎渡来的目的,眼中流露出丝丝赞赏。黎渡“扑通”跪在地上:“微臣恳请陛下为微臣的兄长黎怀憬做主。”洛许温柔地注视着那道笔直的身影,皇帝表情严肃:“朕知黎少卿是被贼人所害,你可知道是谁了?”
黎渡吸了吸鼻子,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眼角出现一抹红:“微臣调查发现张继张辅师持匕首杀害了微臣的兄长。”
张继身躯猛地一震,一眨不眨地盯着君允川,君允川沉脸瞪了张继一眼,张继反应过来,大声反驳:“黎大人怎能胡乱污蔑,陛下,微臣冤枉。”黎渡冷冷睨着他,君康熵一生阅人无数,看见她冷到极致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震惊,不敢相信面前之人只是一位十六岁的女子。
“张继,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拿进来。”说罢,一名宫女端着托盘,上有一把匕首被包住了刀身和两张薄纸。张继看向托盘上的东西是大惊失色,身子忍不住地发抖,君允川看见东西时,他知道张继这颗棋子不能要了。
“贼人在杀害时过于仓促,未将行凶利器带走,刀柄上的血迹留了那人的手指纹路,”黎渡又从托盘中拿出普纸,“微臣在处理公文时无意发现张继在个人普纸留下的纹印与刀柄上的如出一辙。”
张继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黎渡嘲讽道:“你抖什么。”
祝公公将物证呈到皇帝面前,又听黎渡淡淡道:“另一张是阿兄在最后一刻写下的,与张继的名字恰恰吻合。当日在屋舍的侍卫,士兵都有看见,都能证明此并非伪证,至于个人普纸微臣不证,各位也心知肚明。”君允川神情复杂地看了黎渡一眼,张继想反驳的话顿时压在喉咙里。
君康熵震怒:“放肆。你好大的胆,来人,给朕搜他的住处。”过了半刻钟,查出有五张一百两银票,十张二十两银票与此次国库缺失银票相同,除此之外还有一身干涸血迹的黑衣。
“你不仅敢杀害朝廷命官,还敢窃取国库,传朕命令,诛张继五族,打入大牢,七日后问斩,旁系三代不得参加科考。黎少卿遇刺,朕感悲哀,故追封谥号忠恪。”
黎渡按下眼中滔天恨意,“微臣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府内,众人忙前忙后。“小姐,感觉这个头饰怎么样?”婢女在一旁小心地问。
年窈泪流满面,哑声道:“出去,我不想看。”
“小姐,这……”
“我让你出去。”年窈陡然提高音量,怒吼道。房中安静下来,年窈拿出那支蝴蝶流苏簪,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蜷缩在床塌上,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之后,年窈满心绝望,痛苦的低吟着:“黎怀憬,你这个大骗子……”
三日后,黎府出殡,黎渡走在前头,看见周家的婚轿,示意身后的人让路。
黎昀长眠的棺椁与年窈所乘的轿子匆匆而过。
年窈压住眼泪,低声细语:“昀哥哥,你是我平淡生活里的曙光,最后却成为云烟……在天边等等窈窈,我们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