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掌门上早八》迟来云云

2、第 2 章

　　江稚鱼悠悠转醒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她盯着头顶织金帐幔发呆，手中把玩那块玉佩。

　　就这样拜入仙门了啊……

　　好消息，不用天天在大学上早八，坏消息，修仙好像还不如上早八。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跟风玩什么脖子上挂玉牌的梗，现在好了，人穿过来，带着块并夕夕9?9的玉佩。

　　嘶，不能够吧？江稚鱼猛地坐起身，仔细端详手中的玉佩，她清晰记得在山门口，子宁把它拿给守山弟子看，说是什么信物。

　　可横看竖看，怎么的都是同款，塑胶接口的毛边都还在呢，她收到货还吐槽过做工粗糙，绝对错不了。

　　她那便宜父亲眼瞎了就好这种做工粗劣的玩意儿？还是说大家伙有什么特殊癖好？

　　还有大长老口中的那家伙。

　　昨夜回到住处还清醒时，同外院其他弟子闲扯，江稚鱼有意无意把话题朝那上面引，倒还真套出不少好东西。

　　万劫长生殿掌门燕溪山，人如其名，长得温润如溪，面若春水，处事却如断峰之险，有棱有角，同剑刃般果决锋利，揉不得一点沙子。

　　要问他有什么爱好？

　　清修。

　　一次十余年，千年百余次。

　　清修做些什么？

　　练功，渡劫，冷冰冰。

　　同门说得十分委婉，掌门辛劳，殿中琐事从不过问，他座下弟子自会处置妥帖，倒也没见他管过什么大事，大家对他的闭关习以为常。

　　不过他在修炼方面很严格，他门下的规矩整理成册据说足足有一千二百页之多。

　　江稚鱼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大概总结了一下：

　　这个燕溪山，高冷，一根筋，长得帅，爱玩冷暴力，内卷狂魔，这处她用朱笔狠狠圈画，咸鱼宗旨第一条，拒绝内卷。

　　可要离这个燕溪山远一些。

　　随后她将纸张叠好放进里衣内袋贴身保管着，长生殿上上下下哪怕一个犄角旮旯发生些什么，燕溪山的都能透过掌门令看得清清楚楚，殿内有过先例，耍小聪明窃取机密，被他发现后直接隔空绞杀，连个辩解机会都不给。

　　江稚鱼又掏出纸张添上一条：疑似偷窥癖好，正得发邪。

　　正思量，窗外传来簌簌雪声，檐角铜铃轻响。江稚鱼闻声藏好纸张，攥着玉佩滚下床榻，赤足踩在青玉砖上竟不觉得凉。她凑近窗棂，正瞧见几个青衣弟子抱着剑匣跑过，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新来的？"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她差点撞上屏风。回头见一圆脸少女探进半个身子，发间别着歪歪扭扭的木簪，两侧脸蛋红红的，像过年时画上的吉祥娃娃，腰封里别着块油光发亮的麂皮帕子，走起路来叮铃哐啷，袖口脏脏的，活脱脱小孩样。

　　"我叫阿萝，负责带你熟悉规矩。"少女蹦跳着进屋，随手抛来粗布包袱，"你先快换上外门弟子服，辰时三刻要扫山门雪。"

　　江稚鱼被包袱砸了个踉跄，半晌，从里面叠得方正的灰袍呆楞了会儿，扯出个腼腆笑容："阿萝姐姐，我头晕......哎哟哟，许是昨日刚进门，又爬了那么些石阶，哎哟哟，这身子骨怕还没好透……"

　　话音未落，她扶额晃了三晃，顺势瘫回榻上。

　　"没好透？药长老的丹药过期了？"阿萝将信将疑凑近，江稚鱼突然抓住她手腕往自己额头按，竟滚烫得惊人。

　　阿萝吓得倒退两步："我去请医修！"

　　待脚步声远去，江稚鱼立刻鲤鱼打挺，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床榻上，翻出包袱里的《天阙戒律》小册子，就着晨光囫囵吞枣地翻。

　　"外门弟子每日需清扫云阶三百级"

　　“每日卯时一刻上早课”

　　“外门弟子不可私藏油荤吃食，主清修，以炼心性”

　　……

　　好消息，不用上早八了。

　　坏消息，改早五了。

　　更坏的消息，得吃素，当尼姑。

　　江稚鱼顿时眼前发黑。

　　"江师妹？"门外传来试探性的呼唤。她慌忙把册子塞回枕下，继续装昏。

　　木门吱呀推开条缝，探进颗毛茸茸的脑袋："听说你分到大长老门下？当真好福气！"

　　江稚鱼眯眼望去，见是个束双髻的少年，腰间玉牌刻着"器"字。看起来野得很，脸上灰扑扑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被铁屑划出细痕的小臂。

　　少年献宝似的递来油纸包："我偷藏的桂花糖，分你一半。"

　　江稚鱼扶额，送走一个又来一个，都上赶着到她这儿来打卡呢？没完没了了？还让不让人咸鱼了？

　　"咳咳......"她故意呛咳着支起身，接过糖块时指尖微颤，"多谢师兄。"她拆开纸包，捻起一块糖扔进嘴里，含着糖含糊道，"还未请教尊讳？"

　　"叫我阿磐就行。"少年挠头憨笑，"你初来乍到，若有人欺负你......"他突然压低声音，"只管报大长老名号！"

　　阿磐说些什么，江稚鱼半个字都不曾听进去，她上下打量阿磐健硕的身躯，灵光乍现，抽抽嗒嗒道："阿磐师兄。”

　　“诶诶！小师妹怎么哭了？”阿磐看到江稚鱼流泪，顿时手足无措。

　　“我头风症犯了，能否替我扫半日云阶？"

　　江稚鱼眨巴眨巴眼睛，拼命挤出几滴泪来。

　　"这......"少年犹豫着挠挠脖梗，一副为难的样子。

　　“若是让师兄为难便罢了，我自己来便是。”说罢装作柔若无骨，强撑身子好几次，又因缺力躺回榻上，阿磐还是站在那挠脖梗，没有半点表示。

　　江稚鱼又表演了几次“仰卧起坐”式起床，阿磐毫不领情，江稚鱼累得够呛，干脆直接躺平。

　　"要不我教你御物术？扫帚沾灵气能自己飞......"

　　“当真？”

　　“当，当真。”

　　于是半个时辰后，山门前。

　　江稚鱼缩在廊柱后看热闹，阿磐满头大汗地追着十几把扫帚跑圈，跟遛狗似的，枯枝扎的扫帚在空中横冲直撞，险些砸翻执事弟子的茶盏。

　　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突然被人拎住后领。

　　"江稚鱼。"清冷女声带着寒霜，"你在此处做什么？"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负手立在阶前，玄玉发冠映着雪色凛冽如刀。江稚鱼仰头望她腰间玉牌，赫然刻着"玄"字。

　　正是昨日讥讽她之人，现下看来，不仅是内门弟子，且位分不低。

　　江稚鱼不爱研究什么门派简介，什么发家史，长老长什么样，其下弟子是谁，又或者长生殿地界从何处起，又止于何处，一窍不通。

　　她有她自己的耍滑方式，男的叫师兄，女的叫世界，左不过全门派她辈分最小，怎么也不会出错。

　　"回师姐......"她乖巧行礼，袖中却捏着从阿磐那儿顺来的定身符，"弟子头疾未愈，特来观雪景舒缓心神。"

　　红衣女子忽然逼近半步，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头。江稚鱼闻到淡淡梅香混着剑气，正要后退，却听对方冷笑："装病逃役？胆子不小，同我去演武场比划比划。"

　　顺来的定神符还没来得及用，江稚鱼眼前一黑，再一亮，便被师姐提溜到演武场上，她吓得动都不敢动，对方明显修习已久，她昨日入门，灵根都还没测，今日就让她比试，简直笑话！

　　师姐显然不知江稚鱼内心波动，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挑挑拣拣，选了把看起来轻薄的剑，扔给江稚鱼，算是武器。

　　可这对于一个从未修行过的咸鱼小姐来说，重比千斤，江稚鱼在剑飞过来时撒丫子往后跑，不知是否师姐有意为之，剑恰好钉住江稚鱼衣摆，使她动弹不得。

　　"江稚鱼！"师姐突然点名，"演示清风诀第三式！"

　　"好、好的......"她慢吞吞抬起剑，闭眼瞎划拉两下。剑气歪歪扭扭劈开地面青砖，惊起尘土飞扬。有不少弟子围上前来，霎时间哄笑一片，她趁机脚底抹油往地上一摔，哀嚎道："哎呦我腰闪了！"

　　师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拎着她后颈提到场中，厉声呵斥："腰软？那就练两个时辰马步。"说罢甩来剑柄，"端着它炼！再让我看见你偷懒......"

　　江稚鱼接住剑柄时摸到异样，低头见剑穗里缠着张纸条。趁人不备展开，歪七扭八写着："戌时三刻西墙第三棵枣树。"落款画只丑萌兔子。

　　她憋笑憋得肩头乱颤，被师姐一个眼神震得老老实实，索性等师姐走后，将剑插进青砖的裂缝中，整个人撑在剑把上。

　　当晚，江稚鱼趁着月黑风高摸到纸条上写的地点，果然在枣树下挖出油纸包着的卤味。

　　可把她馋坏了，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迫不及待大快朵颐，正当吃得满嘴油光时，头顶传来森然剑鸣。

　　"江稚鱼！"红衣师姐踏月而来，剑尖寒光抵住她咽喉，"夜间无故外出，该当何罪？"

　　"师姐误会！"她举着鸡腿发誓，"是我白日嘴馋，藏了只烧......"话未说完便觉腕间一凉，定身符被人捏个粉碎。

　　坏了，唯一的筹码也没了。

　　江稚鱼还是没将好心的阿磐供出来，也不知道长老们能不能根据字条查到。

　　总之无论如何，她决定一人承担后果。

　　次日清晨，江稚鱼挂着黑眼圈跪在紫霄殿前。大长老捏着茶盏盖敲了敲案几："昨夜为何外出？是否与人私会？"

　　"没出！没出！”她哭丧着脸，突然瞥见红衣师姐，嘴角抽搐，只好自认倒霉，立即改口，"是弟子梦游！吃了只烧鸡！绝对没出院子！"

　　"梦游能精确挖到枣树？若非玄真夜训，到真让你瞒天过海了！”大长老吹开茶沫，抿上几口，“玄真，外门弟子夜间无故从居所出，你说该如何处置。"

　　被称作玄真的红衣师姐抱剑而立："按门规当鞭笞三十。"

　　江稚鱼还没来得及求饶，大长老先一步开口。

　　"不必。"大长淡淡道，"后山寒潭畔有处静室，你且去面壁思过。"

　　玄真皱眉，难得出声反驳：“大长老，寒潭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