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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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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大长老浑浊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眼眸朝玄真一瞥,后者立刻会意。她虽有不愿,但这老头再怎么说也是长老,地位在她之上。
尊师重长,乃门规。
玄真索性转身离去,不愿掺和所谓人情世故,江稚鱼入殿之事她当初就极力反对,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太过荒唐。
偏偏那些长老被江家给的报酬迷得乐不思蜀,玄真思量,有什么东西变了。
纵使变化万千,修炼之事又怎可一蹴而就?
罢了,难得太平。
殿内只余大长老和江稚鱼二人,江稚鱼不敢抬头,生怕错上加错,方才抹去的三十鞭笞再还回来。
就是这冷玉地砖寒气频生,将她双膝裹挟得紧,且陆陆续续渗进不少,刺得她膝骨处生疼。
“江稚鱼,为何不去?”
大长老总算开口,一如昨日议事殿上那般惜字如金,江稚鱼俯身叩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规矩些,正色道:“弟子入门时日尚短,不懂仙门面壁规矩,还望大长老提点。”
大长老对她胡闹之事已然不满,恐那寒潭畔也并非普通面壁之处。
咸鱼指南第二条,面对领导,该怂就怂,能装则装。
能屈能伸总不会出错。
“静,思,改,这三字望你切记,思过时长依你悟性而定,其余琐事,寒潭静室,自有法子。”
大长老慢悠悠开口,手中茶盏稳若磐石,偌大的紫霄殿,江稚鱼跪在殿前,渺若蝼蚁,大长老高坐尊位,伟如峰峦。
这领导啊……何年何代何处何人,都爱说些没头脑的话。
新z国人民当家做主,尚能平等、公正,现今,座上老道随手一捏,就能让江稚鱼飞灰湮灭。
生而微弱者,无声,无言,生而微弱者,当真无声无言吗?
那于他们而言,仙谓何,侠亦谓何?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万劫长生殿数众自外门攀升,求延寿者、愿为侠者、耀门楣者、忧天下者……
江稚鱼心中蓄满亏欠,这本不该是她的位置。
万劫长生殿外门大选三百人,却因她变为二百九十九人。
可她没得选,她来时便是如此,万事皆成定局,这盘棋局中,她也只堪堪是一枚棋子。
“弟子前去领罚。”
江稚鱼再叩首,头贴得更低,企图静室面壁能赎去她心中些许罪恶。
将存在感降得再低些,汲取的资源再少些,寻个合适的机会悄然辞去弟子身份罢。
也算是她所能想到的,能做的。
“去吧。”大长老挥挥手,仿佛赶一只蚊蝇,“好好思过,切莫再生事端。”
“是。”
江稚鱼起身,拖着双腿磨磨蹭蹭地挪到紫霄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长老依旧在悠闲地品茶。
押送她的弟子早早接到指令候在门口,见她出来,施了个小术法将她双手捆住,动弹不得。
江稚鱼的双腿走起路来实在折磨,方才跪了许久,又受寒气侵噬,关节受限,恐要落下病根。
去了静室怕再请不去医修,早知再多顺些东西好了,江稚鱼懊恼,唯一的一张定身符,已经在卤味的美味诱惑下,连带着她的人,一起暴露给了玄真师姐。
江稚鱼恨不得原地跪下求自己的嘴别馋了别吃了!
都吃进禁闭室了!
不过……那烧鸡确实好吃,油而不腻,香嫩鲜甜。
一行人朝寒潭静室去,途经后山,雾气缭绕,寒气森森,人烟稀少,与外门弟子居住的暖和地方截然不同。一路上偶尔遇到巡逻的弟子,看到是大长老的人,纷纷绕道而行。
“寒潭静室……”江稚鱼边走边想,这名字听起来倒不像是关禁闭,加之沿途风景如梦似幻,倒像是……嗯,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她甚至开始幻想,说不定那里有温泉,有灵泉,让她在舒适的环境里好好反省,顺便还能修炼个什么入门功法,出来之后偷偷懒,岂不是一举多得?
咸鱼到底,想想都美滋滋。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过”不亏,甚至有点小期待。
早五没有了,扫雪也没有了,现在连挨板子也省了,可能直接去个风景好的地方闭关。这待遇,简直是修仙界的VIP服务!
想到这儿,江稚鱼脚下有劲了些,先前的阴霾逐渐烟消云散,她这人向来如此,焦虑,但不多,就如同她当下的处境,将将踏入云雾,又如何窥得真知?
倒不如先等风来。
几人拐过几处陡峭的山路,穿过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松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汪深潭静卧在山谷中央,水面如镜,周身寒气肆意,倒映着四周皑皑白雪和墨绿松柏。潭边矗立一石砌静室,样式古朴,门扉紧闭,似水清寒,分外幽静。
“就是这里,长老已命人解了外围静室的禁锢,你且进去好生思过。”
“有劳众师兄。”
“不必,我等也是奉长老命,除去每日静思的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你可在外围活动,切记,万不可往深处去。”
“深处危机四伏?”
“莫要多问。”
“是。”
江稚鱼从他二人口中撬不出再多有用信息,唯一知道的是寒潭畔外围十分安全,一天思过四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比从早上到晚的课轻松太多。
就是大长老他们不曾提过吃食如何解决,还有……古人应该叫出恭……嘶……
有点难办。
她实在不忍心在这等仙境做些腌臢事。
况且师兄们说面壁四个时辰,也没说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嘿嘿……美美睡个懒觉到下午,再熬夜到晚上。
不知不觉,江稚鱼走到静室门前,抬头望去,门楣上刻着“清心阁”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子冷峻之气。
江稚鱼推开门,一股更浓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静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江稚鱼环顾四周,突然发现石桌上摆放着一块玉佩,与她脖子上挂的那块如出一辙,只是更为精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咦?并夕夕九块九还买一送一?”
她心中一惊,忙上前去,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下与石桌上的玉佩对比,发觉除了精致些,并无明显差异。
这么玄乎?所以她穿到江稚鱼身上也跟玉佩有关?
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真无聊啊……”江稚鱼干脆放弃研究玉佩,趴在石桌上,下巴压得生疼。
现代能刷手机、追剧、跟朋友吐槽,穿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师姐师兄们估计早忘了她这号“关系户”,就是不知道去请医修的阿箩怎么样了。
还有偷偷给她带烧鸡的阿磐,会不会也被自己牵连受罚。
百无聊赖之下,她开始研究这静室。石壁摸上去冰凉,敲敲全是实心。石桌上有个小凹槽,她用手指抠了抠,纹丝不动。墙角那几捆干柴,她随手抽了一根,沉甸甸的,又迅速放下,她可没力气劈柴。
可也得找点事做,不然太无聊了。
江稚鱼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东西少得不可能翻出花来。她走到门前停下,看着屋外白皑皑的雪景,突然来了灵感。
“对啊,我可以唱歌啊!”她兴奋地拍了下手,清了清嗓子,打算来首《一剪梅》解解闷。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死寂的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唱着唱着,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尬,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哼哼唧唧。
东一句西一句,朗朗上口的歌儿几乎被她哼了个遍。
然而,就在她唱到“小白菜,地里黄”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静室,连带着她身上的衣服都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嘶——”江稚鱼打了个寒颤,声音卡在喉咙里,惊恐地看向四周。
什么情况?这静室还闹鬼?
她刚想喊“有没有人啊”,一道清冷如寒泉,却又带着明显不耐烦和警告意味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闭嘴。”
江稚鱼听得很清楚,这声音不是不是她幻想的,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吵得脑仁儿疼。
江稚鱼吓得差点从石桌上滚下去,捂着脑袋往角落靠,脑子里拼命回忆起老师教过的地震防范知识,直往床底钻。
“谁?谁在说话?!”她借着床底缝隙朝外看去,静室空无一人,唯一的木门也紧紧闭着。
“再吵杀了你。”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下达命令。
江稚鱼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正从门外渗透进来,直逼她的后颈。
她赶忙闭嘴,一个字不敢再说,心里暗暗吐槽:修仙之人不应该都是名门正派吗?怎么师姐随便拉人比武,长老因为弟子偷吃烧鸡罚禁闭,这又来个什么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不过,声音好像没有了。
江稚鱼晃了晃脑袋,确实没有奇怪的声音。
她胆子渐渐大起来,从床底钻出后,在静室跑跑跳跳,试探了好一会儿,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她壮着胆子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外面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卷着雪花,在山谷间肆虐。
静室周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空地,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松林。
“万劫长生殿的禁闭室也太简陋了吧?”江稚鱼嘀咕着,心里有些后悔刚才唱歌找乐子了,毕竟这是她目前想到的唯一的消遣方式。
不过,那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听起来那么不爽,像是谁惹了他一样。
她打量了下四周,决定先到外面透透气。反正师兄们说除了寒潭深处不能去,外围应该没事。
江稚鱼推开门,一股更猛烈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几乎同时,一个巨大的脑袋顺着江稚鱼打开的门钻入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