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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夜江畔 月光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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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病态的火焰瞬间被惊惧取代!她太了解谢之麒了!若让他知道她玷污了他的“禁脔”,尤其还是用这种方式……后果不堪设想!占有欲和报复的快感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瞬间瓦解。
她如同被毒蛇咬到般弹开,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宫装,珠钗都歪斜了。她瞥了一眼床上眼神空洞、身体仍在药力下微微痉挛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怨毒,随即化为冰冷的狠厉。
“听着!”她俯身,尖锐的护甲掐住孟星河的下颌,留下深深的红痕:“从今日起,你不仅是侯爷的星奴,也是本夫人的!若敢泄露半个字……”她没说完,但那眼神比刀锋更冷。
孟星河心下一沉,如坠冰窟。一个谢之麒已是地狱,如今再加上这个同样将他视为玩物的女人……真正的生不如死!
“走!”谢夫人低喝,带着两个侍女疾步冲出舱门。
画舫陷入死寂,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孟星河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药力催动下的粗重喘息在耳边轰鸣。
身上残留着不同人的气息,混合着熏香、汗水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大腿内侧的烙印在方才的粗暴中似乎又被磨破,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但这一切,都比不上灵魂深处那灭顶的肮脏感。
“脏……好脏……”孟星河蜷缩着,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过红肿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丝绸上。他用力擦拭着身体,仿佛要将一层皮都搓掉,却怎么也擦不去那种深入骨髓的污秽。
谢之麒的烙印,谢夫人的气息,还有那被药物强行催生出的、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比恶心的反应……一切的一切,都在反复提醒他: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被反复使用、沾染了无数污秽的器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坐起身,眼神涣散,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抓过那件被扔在地上的女装。
画舫中只有女装,没有属于他的男装,一套都没有。
他颤着手穿上这套象征着他屈辱身份的女装:月白色的女式纱裙,轻垂的广袖,裙裾绣着细碎云纹,外披淡青长纱,系上粉红的腰带……这种装束让他感到无边的束缚和讽刺。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听到外面几声极短促的、利器入肉的闷响和重物落水的“扑通”声!
怎么回事?莫非……?
孟星河踉跄着奔出去,果然,那两个略通武功的船工——谢之麒专门用来“看守”他的眼线,被谢夫人灭口了!
江面寂静无声,整个画舫现在只有孟星河一个人。
谢直的小舟尚未到来!这是他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空隙,绝不可错过!
与其在这对恶魔夫妇手中被反复凌辱、生不如死……不如……
孟星河冲回阁内,为补充体力他迅速将檀木桌面玉盘中的两块点心放入嘴中,他一边嚼咽点心一边冲往橱柜取出小盒子。
盒子里面装着一枚碧玉簪,他小心翼翼地将碧玉簪放入袖袋中:这是母亲生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除了碧玉簪,画舫中的其它藏品都极其珍贵,但他一样都没拿走——他只想干干净净地轻装前行!
其实孟星河很清楚,拿走这些藏品毫无益处:不仅仅是因为雅阁中的书画字墨易被水浸湿,不仅仅是因为雅阁中的每一件藏品都会让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更是因为:无论他拿走什么,都得去当铺换银子,谢之麒只须叫人守在当铺就可找到他的下落。
当然,若是舫中放着没有谢氏印记的金银珠宝,为了逃亡后能够活下去,孟星河倒不会为了所谓的清高而分文不取,奈何这座漂浮在江心的画舫本是谢之麒囚禁他的华丽的囚笼,里面有琴棋书画墨,唯独没有文人墨客说的所谓“阿堵物”,一件都没有。
孟星河扑到窗边,猛地推开雕花的窗扇。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墨色江面,一轮圆月高悬,散发着冰冷而纯净的光。凛冽的江风带着水气灌入,吹散了舱内令人作呕的气息,也吹得他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华丽的地狱,眼中再无半分留恋。闭上眼,用尽这具残躯里最后的力量,如同扑向虚无的飞蛾,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将他吞噬!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呛得他心肺欲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窒息。
孟星河在水中剧烈挣扎起来,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离开这艘船!离开这片水域!离开这地狱般的人间!
他奋力划水,朝着记忆中岸的方向。月光在漆黑的江面上破碎摇曳,指引着一条模糊的生路。冰冷的江水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也暂时冻结了那灭顶的耻辱感。他拼命地游,用尽这具残破躯体里最后的力量。
岸!他看到了岸的轮廓!生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冰海中摇曳了一下。
他奋力一蹬,想要抓住岸边嶙峋的岩石——
“嗤啦!”
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从左小腿传来!仿佛被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割开!一块隐藏在浑浊江水下的尖锐礁石,无情地划破了他的肌肤,鲜血瞬间涌出,在冰冷的江水中晕开一小片暗红。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力气如同被瞬间抽干。冰冷的江水疯狂地涌入伤口,带来更深的寒意和绝望。
岸就在眼前,他挣扎着,用尽全力试图去攀住岩石……
月光下,他那张绝美而脆弱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衣衫被江水浸透,紧紧包裹着他的身躯,勾勒出濒死的脆弱曲线。鲜血在江水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像一幅凄艳而绝望的水墨画。那双曾盛满星河般柔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微弱的光茫,倒映着天上那轮冷月。
第一章:月夜江畔
江南的夜,是水做的。月色漫过江面,碎成无数银鳞,随波荡漾,又无声无息地沉入墨色的水底。晚风挟着水汽,送来岸边芦苇湿漉漉的叹息,还有江畔泥土微腥的气息。这气息与塞外干冽的风沙迥然不同,带着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潮润。
江心不远处,一艘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画舫静静泊着,岸边浅水处,一叶孤舟随波轻荡,舟上却空无一人。
李文秀勒住缰绳,白马踏霜停在江边。一人一马的身影,被清冷的月光拉得细长,投在岸边的石滩上,显得分外孤清。
三个月了。自告别那片黄沙莽莽、朔风呼啸的天地,告别高昌迷宫幽深的阴影与苏普模糊的面容,她终于回到了江南。故乡的景致依旧,小桥流水,烟柳画船,可心底那片被大漠风沙磨砺出的空旷与寂寥,却并未被这湿润的水汽填满半分,反而像这江边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得更加紧密。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白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湿润的沙地。
李文秀警觉地顺着白马的视线望去:月光下,江边嶙峋的乱石滩阴影深处,似乎蜷缩着一团深色的东西。
她心中一凛,立刻松开缰绳,将白马系在岸边一株柳树下,快步上前。走近一看,呼吸不由得一窒!
乱石堆中,倒卧着一个纤细的身影,看身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形细长,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精致,鼻梁挺秀,唇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穿着一身半湿和大片暗红血渍的月白色纱裙,外披淡青长纱。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凌乱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异常单薄的身躯,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乱地贴在冰冷的脸颊和脖颈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腿——自膝盖下方起,原本飘逸的月白纱裙被撕扯掉一大圈,布料被拧成一条沾满血的粗糙的束带,紧紧捆扎在小腿中段上方。束带下方,左腿外侧裸露的肌肤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暴露着!皮肉被锋利的江石划开,边缘虽被江水泡得发白、微微翻卷,好在创面相对整齐,没有明显的污秽淤泥嵌塞。鲜血仍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出,将束带下方的皮肤和身下的沙石染成暗红。
少女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颊苍白如纸,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显然是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加上冷水浸泡导致的体温过低和极度虚弱。
李文秀的心瞬间揪紧!她经历过塞外的生死,一眼便看出这伤势的凶险——失血、冰冷、伤口深且污染风险极高!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自制的、紧紧捆扎在小腿上方的布条束带——这绝非随意为之!这手法虽然粗糙,带着被水浸泡后的僵硬,但扎结的位置(小腿中段上方,避开大腿根部)和捆扎的力度(能有效压迫止血),都透露出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近乎本能的急救意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遇险少女能做到的。
“小妹妹?小妹妹!”李文秀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关切地试探着呼唤。同时,她迅速解下随身携带的皮质小包。里面是她视若珍宝的塞外金创药,这是“计爷爷”马家骏生前留给她的。
或许是她的声音,或许是药物的特殊气味,地上的人儿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即使被剧痛和绝望折磨,那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星河般破碎而璀璨的光华,美得惊心动魄。然而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如同受惊幼兽般的极致恐惧、戒备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视线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脸上。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英气,眼神澄澈坦荡,正担忧地望着他。
但她的腰间佩着一柄弯刀——一个江湖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