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肢》残翼49

4、交易 交易

　　第二天早上五点过十分，窗外传来鸟叫声，天蒙蒙亮。他睡的不好。
　　一切还是十几年前离开时的样子。母亲梳妆台上的镜子蒙上灰尘，照不出人影，化妆品摆放的整整齐齐。拉开抽匣，里面装满金银和玉首饰，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将这些价格昂贵的首饰封存起来，再也没使用过。
　　一张大床靠墙摆放，床单被褥已经风化。墙上挂着好几张结婚照，最大的一张正对大床，照片中父母站在一片玫瑰花田中，依偎在一起。虽然也蒙上灰尘，但可以看出父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一种因为爱情而发自内心的笑容。父母的婚姻是幸福的，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会白头偕老。
　　书房里，除了和父亲形影不离的黑色笔记本电脑不知去向，其他陈设和记忆中一样。大办公桌、黑色皮椅、摆满书的书架，那些书很多都是珍藏版，包装十分精美。办公桌上有盏台灯，一个花盆，花盆里的花早已枯死。他在记忆中使劲搜索，想回忆起花盆里当时种的什么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花盆旁边有两个拨一下就会动个不停的摆件，还有两个相框，相框里的两张照片，一张是母亲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和父亲结婚，另一张是他七八岁的时候，他站在河边，缩着脖子，扭曲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和自豪，双手伸直在胸前，攥着一个刚刚钓上来的鲫鱼。如果他没记错，那应该是父亲第一次带他去钓鱼。
　　他准备将母亲的首饰、父亲的书籍和一些值钱的东西收拾收拾拿去卖掉。其他不值钱的全部扔到楼下，让收垃圾的拉走。“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如论如何，这些东西是不能留的，留在身边只能带来痛苦的回忆，他想。
　　“沉默着走了有多遥远，抬起头暮然间才发现......”手机铃声突然想起。
　　是刘晓燕打来的。视频里，她体态丰美，皮肤白皙。她正在化妆。
　　十分钟后，他的心情轻松了很多。“我会把事处理好。”他郑重其事的保证道。

　　暑热盛行，空气沉闷，苍蝇嗡嗡嘤嘤。没想到陈老板去而复返。
　　陈老板穿着蓝色衬衫，闪着光的黑色裤腰带勒在大肚子上，一脚跨进大门，像企鹅一样转了一圈，神情严肃的说：
　　“这房子我要了。”
　　“按照中介的估值...”凌零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110万，可以的话我们就签协议，否则你就等着去吧，不会有人出这样的价格。”陈老板说。
　　“110万太少了。”凌零含糊其辞的说。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价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十分钟之后，事情就这样敲定了。陈老板愿意出120万买下这套老学区房，签订转让协议的时候支付10万定金，余款以抵押贷款的方式支付。
　　两个小伙子欢欣雀跃，因为在这桩买卖中他们每人可以拿到一万元左右的中介费。
　　陈老板沉默着。有那么一瞬间，凌零感到他用狼一样贪婪的眼睛瞧着自己。他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人觉得厌恶，是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浑身散发着的因长期抽雪茄而挥之不去的臭味、还是他装满秽物的大肚子和冒汗的脖子，他不确定。
　　“那就签吧！”凌零说。他将那股厌恶感压了下去。只要签了合同，拿到钱，这个人、这里的一切就永远和自己无关了。
　　一只橘黄色的猫躺在阴影里呼呼大睡。陈老板走出单元门，一脚将猫踢开，像踢皮球那样，那只猫发出尖锐的惊叫，绕过垃圾桶跑了。这种粗暴的行为让凌零感到非常厌恶。
　　天气热的不像话，小区里寂静无声，连鸟儿都隐没了声音，活的东西都躲在阴影里。密集的楼房外，红色的涂料在阳光炙烤下像流动的熔岩瀑布。
　　他们坐陈老板的车向中介公司赶去。
　　暑热使人内心烦躁，至少使凌零感到烦躁。陈老板脸色阴沉，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来，可是他一个都不接。电话铃声使凌零感到烦躁。他们来到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陈老板脸上和脖子上的汗跟水一样，深蓝色衬衫湿了一圈。他解开两颗扣子，坐在一把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圆鼓鼓的大肚子在桌沿下一起一伏。
　　陈老板对电话里的人说：“把钱拿到中介公司来。”
　　凌零坐在陈老板对面，空调凉爽极了，可心里的烦躁却没有减轻。
　　两个年轻人拿来房产转让合同，一式两份。
　　凌零从头到尾阅读了那份合同，查看陈老板的征信证明复印件、户口本以及其他一些材料。不多时，一个女人，穿着白色包臀裙，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走进办公室。她身上的香水味非常浓，让他想到火车站售票大厅里的售票员。
　　“陈总，钱在这儿了。”那个女人细声细语的说。她把皮箱放在桌子上，熟练的打开卡扣，钱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在箱子里。
　　“这是十万定金。”陈老板说。
　　“为什么不直接转账？”他边检查边问。
　　陈老板不动声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就这样吧，余款直接划到我银行卡里，我不想带着那么多现金到处跑。”凌零说。
　　“没问题，后天早上十二点之前。”陈老板边说边点着一根雪茄，盯着凌零在合同上签了字并按上手印。
　　“都结束了！”凌零按上手印的时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