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L鹿

4、宫墙谋局 青玉鎏

　　青玉鎏金的车辕碾过朱雀大街的汉白玉砖，沈寒远望着宫墙上映着的残阳，指尖叩击扶手的节奏愈发急促。数十年前这里的琉璃瓦还在大兴土木的尘土里泛着冷光，先皇李旭为修建离宫，不惜拆毁半座皇城，白玉磨粉作涂料，菩提碎骨当香料，奢靡之风令山河失色。直到先帝骤崩，幼主李珏登基，摄政王把持朝政，这才稍稍收敛了些。

　　"沈大将军，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尖细的嗓音穿透车帘。沈寒远抬眼，见福公公裹着紫貂披风立在宫门前，脸上堆着笑纹，眼角那颗朱砂痣随着表情颤动。如今可是宫里翻云覆雨的人物。

　　"有劳福公公了。"沈寒远下车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惊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哎呦，沈将军这是折煞老奴！"福公公弓着腰在前引路，金丝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声响，"陛下今儿个特意命御膳房炖了将军最爱喝的雪蛤羹，说是要给您接风呢。"

　　穿过九曲回廊，御书房的檀香混着松烟墨味扑面而来。沈寒远掀帘而入，正对上一双澄澈的凤目。龙椅上的少年身着明黄龙袍，腰间玉带扣着东珠，比当年一别，竟抽条得这般颀长。昔日软糯唤着"沈哥哥"的孩童，如今眉眼间已有了帝王威仪，唯独笑起来时，眼尾那颗小痣还带着几分稚气。

　　"沈卿平身。"李珏快步走下台阶，亲自扶起沈寒远，"一别数载，朕瞧着你倒是清减了不少。"

　　沈寒远望着少年腕间明黄丝绦系着的和田玉，那是先帝赐给幼年李珏的生辰礼。记忆突然翻涌——幼时在御花园，小皇子总爱把玉坠塞进他手里，说"沈哥哥的手最暖，能把玉焐热"。而此刻，那抹温润的白正贴着帝王心口，泛着微光。

　　"谢陛下挂念，臣在西北一切安好。"沈寒远垂眸行礼，余光瞥见案头摊开的《西域舆图》，朱砂批注密密麻麻，显然是李珏亲笔。

　　二人相对而坐，宫女奉上茶盏。沈寒远望着茶汤里沉浮的枸杞，忽闻李珏轻叹："沈卿可知，这宫里的茶，总不如你在西北送朕的砖茶来得痛快。"
　　沈寒远心中微动。摄政王把持朝政多年，李珏虽已亲政，却处处受掣肘。此刻提及边关，分明是少年帝王在试探自己的立场。他斟酌着措辞："西北局势复杂，臣以为...
　　暮色渐浓，沈寒渊踏出宫门时回望灯火通明的皇宫，想起李珏握紧的拳头，想起摄政王府方向隐隐传来的丝竹声。
　　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将军——他的父亲，那个与长公主一见钟情的沈慎，用一生的血泪教会他：在这朱墙之内，真心比寒铁更冷，权谋比刀剑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