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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门暗影 铜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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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盆里的热水蒸腾着白雾,沈寒远半阖着眼,任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殿外归程与归寂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像落在水面的枯叶,掀不起丝毫波澜。他抬手抚过左肩那道狰狞的伤疤,指尖触到凸起的疤痕组织时,那场惨烈的战役又在眼前重现——箭矢破空的尖啸、战马的悲鸣,还有自己被狼牙棒击中时,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的腥甜。
"主子,圣上召您入宫一趟。"归寂的声音清冷如霜,隔着雕花木门传来。
沈寒远睁开眼,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伸手捞起屏风上的玄色锦袍,水珠顺着精瘦的脊背滑进浴桶,惊起一圈圈涟漪。那件绣着暗纹的长袍裹住他的身躯,却遮不住腰间交错的伤痕——那些都是他在西北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勋章。
"等我沐浴之后就准备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归寂行了个简单的礼,转身退下。门外,归程正倚着游廊的朱漆栏杆,望着天边被晚霞染成血色的云。见归寂出来,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说那位如此着急着召主子回来,能有什么事情啊?"
归寂瞥了他一眼,眉眼间毫无波澜:"归程,你关心的太多了。"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你也太没有意思了,死板!"归程不满地嘟囔着,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放轻声音,"我总觉得这次回京,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归寂不再理会他,转身往马厩走去。归程撇了撇嘴,最后又望了眼沈寒远的房间,才快步跟上。
屋内,沈寒远已穿戴整齐。铜镜里映出他冷峻的面容,白玉冠束起的长发垂在身后,眉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霜雪。他伸手取下墙上的佩剑,剑柄上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推开门的刹那,晚风卷着廊下的铜铃轻响,恍惚间竟与西北军帐外的驼铃声重叠。
庭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沈寒渊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残阳。
"主子,马车已备好。"归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寒远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停在府门前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像是叩击着命运的鼓点。他掀开车帘,瞥见归寂正立在阴影里,腰间的短刃泛着冷光——那是他特意安排在身边的暗卫,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他安心的存在。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暮色中的京都华灯初上,琉璃瓦在余晖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沈寒远掀开一角车帘,望着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西北边塞的篝火。那里虽然苦寒,却比这看似繁华的京都,要真实得多。
"驾!"驭手一声吆喝,马车加快了速度。沈寒远靠在软垫上,闭上眼。掌心的玉佩传来丝丝凉意,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可这天下,又何处能寻得真正的平安?
皇宫的宫墙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耸立,沈寒远走下马车时,看见宫门前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抬脚跨过门槛。
他握紧腰间的佩剑,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京都的夜,从来都不太平。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少年。无论前方有何风雨,他都将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