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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华旧梦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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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渐渐浸透天际。沈寒远倚在马车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枚温润的羊脂玉,此刻在掌心跳动着微弱的暖意。车外传来归程与驭手的交谈声,带着西北特有的粗粝,却也掩不住少年语气里的雀跃。
"归程,你就求主子把你留在京都吧!"另一个少年的声音混着酒香飘进车厢,"京都的姑娘水灵,酒肆的花雕醇,哪是咱们西北的风沙能比的?"
归程轻嗤一声,压低声音道:"少胡说!主子身边能人辈出,我这点本事,哪敢奢求留在此处。"他下意识往车厢方向瞥了一眼,却见车帘无风自动,露出沈寒远半截袖口。
沈寒远垂眸,桃花眼里映着摇曳的烛火。西北十年,金戈铁马,他从稚嫩的少年长成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唯有这双眼睛,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潋滟。眼角那颗朱砂痣,在昏暗中如同一滴未干的血,为他凌厉的眉眼添了几分不羁。
"归程,何时到沈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归程立刻挺直脊背,恭敬回道:"回主子,还有一刻钟便能抵达。"见沈寒远不再追问,他暗暗松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车外。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沈寒远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边林立的商铺,琉璃灯笼次第亮起,恍若星河坠地。这与西北的荒凉截然不同的繁华,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随母亲居住在京都的片段,像一幅幅褪色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沈府的朱漆大门在夜色中巍然耸立,门楣上"镇北侯府"的匾额已有些斑驳。沈寒远走下马车,仰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门庭,往事如刀,剜得他心口发疼。
"主子,您的佩剑。"归程小心翼翼地递上长剑。
沈寒远接过剑,剑柄上的龙纹硌得掌心生疼。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庭院里的老槐树依旧苍劲,只是当年母亲亲手栽种的牡丹,早已没了踪影。
"大将军!"几个佝偻的身影从角门匆匆赶来,为首的老仆热泪盈眶,"您可算回来了!"
沈寒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熟悉的回廊与亭台。这些年,他虽身在西北,但从未忘记这里的一草一木。
"府中一切可安好?"他问道
老仆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托大将军的福,一切都好。
沈寒远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恢复如常:"明日找人修缮吧。"他顿了顿,又道,"把府中琐事都交给归程,让他安排。"
归程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属下定不负主子重托!"
夜色渐深,沈寒远独自站在母亲生前居住的院落前。月光如水,洒在残垣断壁上,映出满地凄凉。他伸手抚过剥落的墙皮,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掌心。
"母亲,孩儿回来了。"他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惊起几只夜枭。沈寒远转身离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京都的夜,繁华而冰冷,而他,如同一只孤狼,闯进了这片不属于他的天地。
这一夜,沈府的灯火直到子时才渐渐熄灭。而沈寒远,独坐了整整一夜。窗外的月光,见证着这位铁血将军不为人知的柔情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