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L鹿

20、灼灼寄深情 马车碾

　　马车碾过东南特有的青石板路，车轮与路面碰撞出细碎声响。沈寒远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装素裹与欢声笑语交织的画卷。街边孩童追逐着滚雪球，姑娘们鬓边簪着红梅，与男子并肩踏雪，不时传来清脆的嬉笑。
　　远处河面上，几对青年男女正合力凿冰捕鱼，吆喝声与冰裂声混在一起，在寒风里谱成热闹的乐章。

　　顾执久见沈寒远望着窗外久久出神，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伸手将他肩头滑落的披风重新拢好。
　　随着马车越往东南行进，沈寒远眉间凝结的霜雪仿佛也在渐渐消融，那双总是沉静如海的眼眸，此刻竟泛起粼粼波光，像是藏了漫天星辰。

　　终于，陈府朱漆大门在望。沈寒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却在看到门庭前的景象时骤然屏息——千株桃花在雪后绽放，粉红花瓣缀满枝头，与皑皑白雪相映成趣，宛如仙人泼洒的胭脂落入人间。寒风吹过，花瓣簌簌飘落，在青石地面铺就一条绯色花毯。

　　“桃花本不是这个时节绽放的花朵……”沈寒远喃喃自语，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记忆里陈府的桃花总在阳春三月盛开，如今却在寒冬腊月争艳，想必是主人为迎接他特意培育。

　　“寒远！”清脆的女声打断思绪。一袭天蓝襦裙的女子踏着满地落英走来，发间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眉间朱砂痣更添几分艳丽。正是陈轻宛，她杏眼含笑，目光在沈寒远与顾驰之间流转：“这位是？”

　　沈寒远心头微动，下意识望向顾执久。对方身着月白锦袍，立在桃树下，清俊的面容被花瓣映得柔和，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此刻盛满温柔。
　　沈寒远深吸一口气，唇角扬起笑意：“这位是顾执久，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顾执久闻言眸光一亮，向陈轻宛恭敬行礼。行礼时，他特意侧过身，让背后的桃花树成为沈寒远与好友叙旧的天然屏风。
　　陈轻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待确认听不见脚步声，才凑近沈寒远，压低声音道：“长得是不错，你确定了？这一辈子便是他？”

　　“嗯，就是他了。”沈寒远望着顾执久消失的方向，眼底泛起涟漪，“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自然要把握好。”

　　陈轻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从前你让人看不清真心。唯有看向他时……”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沈寒远心口，“这里的冰才会化。既然认定了，便好好珍惜。”

　　沈寒远正要开口，忽然瞥见陈轻宛腰间挂着的琉璃香囊——边角虽有些磨损，却依旧被仔细保存着。他心头一振，转而问道：“你家几位叔伯最近还安分吧？你何苦非要去漕运衙门？”

　　“只有变强，才能守护好想守护的人，不是吗？”陈轻宛仰头望向桃花树，花瓣落在她睫毛上，“就像你为了他……”她忽然狡黠一笑，“对了，你俩不是在一起了吗？为何要分房睡？”

　　沈寒远耳尖泛红，支吾道：“府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吗……”

　　陈轻宛笑得前仰后合，转身离开时还不忘调侃：“明明西北军营里跟糙汉子挤大通铺都不脸红，如今倒害羞了？”

　　入夜，沈寒远在房内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出神间，门扉轻响，顾执久抱着被褥走进来，见他醒着，无奈笑道：“被陈姑娘看穿了？”

　　沈寒远翻身坐起，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想去哪？爷的房间，哪有轻易便进的道理，亲一个再走啊。”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大胆。

　　顾执久眸色瞬间深沉，俯身将人抵在床头，带着薄茧的手指扣住他后颈。这个吻比白日里灼热百倍，沈寒远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又不愿示弱，反手勾住对方脖颈加深这个吻。呼吸交缠间，两人不小心碰倒案上茶杯，瓷片碎裂声惊散了满室旖旎。

　　“完了。”沈寒远望着满地狼藉，红着脸轻笑，“这次陈轻宛又要说我了。”

　　“没事，我看陈姑娘脾气挺好。”顾执久说着，却被沈寒远揪住衣领：“你是没见过她提着剑追人两条街的样子。当年我打碎阿陆送她的琉璃盘……”

　　“阿陆是谁？今天怎么没见？”顾执久弯腰收拾碎片，声音依旧温和。

　　沈寒远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泛起一丝酸涩：“阿陆……是陈轻宛的爱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年漕运遇袭，她为了护着轻宛……”话音未落，顾执久已将他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他发顶。

　　夜深人静时，沈寒远枕在顾执久肩头，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窗外桃花依旧在风中低语，他忽然想起初见顾执久时，那人也是这样温柔地替他挡住刺客的剑锋。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携手走过漫长岁月，哪怕前路有风雪，有暗礁，只要身边是彼此，便觉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