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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梅影惊澜 沈寒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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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远望着陈轻宛指尖反复摩挲的墨玉哨,那是阿陆生前随身之物。三年前上元夜,他亲眼看见阿陆将这枚刻着"栖"字的哨子系在陈轻宛腰间,彼时少女面上的绯红比花灯还要明艳。
而此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陈轻宛脸上,映得她眼底的空洞愈发清晰。
"陆栖钰,她说'阿陆'更适合江湖。"陈轻宛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正蹲在街角喂流浪猫,抬头冲我笑的时候,虎牙上还沾着麦芽糖。"她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绣着并蒂莲的绸缎被攥出深深褶皱。
沈寒远喉头发紧。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年深秋,他接到加急密信赶到漕运码头时,阿陆的身体早已凉透,却仍保持着护住陈轻宛的姿势。
满地血泊中,那枚墨玉哨滚落在他脚边,刻着的"栖"字被血浸成暗红色。
"她总说等这次漕运结束,就带我回西南老家。"陈轻宛突然笑出声,泪珠却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可西南的木棉还没开,她却看不见了。"她突然抓住沈寒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遇安,你说人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可惜,有些事情,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就教人学不会领悟。
窗外传来归程压低声音的呵斥,大概是哪个侍卫不小心碰倒了廊下的灯笼。沈寒远反手握住陈轻宛颤抖的手,却发现对方掌心布满新结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曾经连绣花针都拿不稳的千金小姐,如今竟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轻宛..."他刚开口,便被对方打断。
"我无事。"陈轻宛猛地抽回手,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褐色茶渍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那天江面上蔓延的血色。她对着铜镜整理发间的桃木簪,镜中人的笑容与记忆里重叠,唯有眼底翻涌的悲怆如深渊般无法填补。
三日后京城城门。沈寒远看着陈轻宛利落翻身上马,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腰间墨玉哨随着马匹颠簸轻响,惊飞了枝头觅食的寒鸦。归絮凑过来压低声音:"公子,陈姑娘这几日都在城郊练剑,听说砍断了十七棵碗口粗的树..."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破空声。沈寒远几乎本能地拔剑,剑刃与暗器相撞溅起火花。密林里跃出十余名黑衣人,面罩下露出的眼尾刺着诡异的赤色莲花——正是豢养的死士标记。
"保护大人!"归寂的怒吼混着刀剑相击声。沈寒远余光瞥见陈轻宛如鬼魅般穿梭在敌群中,墨玉哨被她含在口中,尖锐哨音竟让几个杀手动作微滞。她挥剑的招式狠辣至极,全然不见往日的娇俏,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当最后一名杀手倒地时,陈轻宛的剑尖还在滴血。她用袖口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对着怔愣的众人挑眉:"看什么?没见过美人杀人?"可沈寒远分明看见,她转身时悄悄将颤抖的手藏进了袖中。
五日后乾清宫。沈寒远跪在丹陛之下,听着李钰爽朗的笑声在空旷大殿回荡。皇帝亲手将梅枝别在他发间,金护甲擦过他耳际时带起一阵寒意。
"明日赏梅宴,可要好好表现。"李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阶下的顾执久,"听说摄政王特意从西域运来夜光梅,今夜子时便会在御花园绽放。"
沈寒远与顾执久对视一眼。他们都记得密报内容——三日前,左相的船队正是打着运送西域贡品的旗号离港。而那批本该运往苏州的粮食,此刻恐怕就藏在所谓的"夜光梅"箱中。
"臣告退。"沈寒远行礼起身,余光瞥见陈轻宛腰间的墨玉哨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少女垂眸盯着青砖缝隙,指腹反复摩挲着桃木簪,仿佛那是能斩断阴谋的利刃。
当她再次抬头时,眼底的悲痛已然化作寒芒,与殿外即将飘落的初雪一样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