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L鹿

1、京华暗影 残阳如

　　残阳如熔金，将天穹浇铸成一片燃烧的琥珀。云霞被染透了绯色，从城楼蔓延至远山，连城外官道旁的古槐都镀上了层摇曳的暖光。归鸟的啼鸣断断续续，惊起几片枯叶，恰好被疾行的乌木马车碾过——车轮卷起的风旋里，落叶打着旋儿追了几步，终是被甩在渐浓的暮色中。

　　马车行至青竹林时，速度缓了下来。这片竹林生得奇崛，竹竿泛着温润的青白，在残阳下如玉石堆砌。车帘被晚风微拂，露出帘内一角锦袍。端坐的男子指尖叩了叩车壁，声音透过竹帘散在风里："过了这片竹屿，便是白玉山？"

　　"回主子，"驾车的黑衣侍从勒住缰绳，马蹄踏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声响，"再往前半里，竹林尽头有座望岳亭，过了亭子就见着山道了。"

　　男子未再言语，只将半开的车帘又掀高了些。夕阳恰好从竹隙间斜射进来，照亮他腕间一枚墨玉扳指——扳指上刻着的玄色麒麟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他望着竹林深处那片逐渐沉暗的绿，眸色如古井，直到一阵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掠过车顶，他指尖的扳指才冷不丁硌了下手心。

　　"铮——"

　　几乎是同时，车帘被利刃划破的声响骤然炸开！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竹林梢头急坠，手中环首刀泛着寒芒直刺车帘！驾车的侍从低喝一声，腰间软剑出鞘如银练，迎向左侧袭来的刀锋。而车内的男子却稳如磐石，只在刀光近前的刹那，屈指一弹——

　　"叮！"

　　一枚铜钱破帘而出，精准点在当先那把刀的护手处。黑影手腕剧震，刀势一偏，竟生生劈在车厢木壁上，木屑飞溅间，露出里面暗嵌的精铁护板。

　　"点子扎手！撤！"为首的黑影低咒一声，三人同时收招，竟如来时般迅捷，几个起落便隐入竹林深处，只留下几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侍从收剑回鞘，额角渗出细汗。

　　男子终于掀开车帘走了出来。他身着锦袍，外罩墨色大氅，面容清俊得近乎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他伸手抚过车厢壁上的刀痕，指腹蹭过精铁护板上未干的血珠，忽然轻笑一声："京都的夜，果然比西北的风沙还刺骨。"

　　竹林深处，晚风送来更浓重的湿气。远处山峦的轮廓已被暮色吞噬，唯有天边那片残红还恋恋不舍，将云层染成深浅不一的赭石色。马车再次启动时，车轮碾过落叶的声响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地面上蔓延。

　　"主子，"侍从控着马缰，声音压得极低，"前头就是望岳亭，过了山坳便能看见京都的灯火了。"

　　男子望着渐渐亮起的远处城郭，那里的繁华如同巨大的磁石。

　　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男子抬手将车帘彻底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光影与声响。车厢内陷入一片沉暗，唯有他腕间的墨玉扳指，在幽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京都越繁华，"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上的麒麟纹，"这潭水就越浑。"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道上行，将那片燃烧的残阳甩在身后。山风渐起，吹得竹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在黑暗中滋生。当望岳亭的飞檐终于在暮色中浮现时，远处京都的万家灯火已如星河落地，璀璨得令人目眩。

　　而这辆从西北而来的马车，载着满身风尘与未散的血腥气，缓缓驶入了这片繁华背后的暗影之中。车轮碾过最后一片落叶的瞬间，天际最后一抹残红终于彻底沉入西山，只留下山雨欲来的凝重夜色，在京华大地上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