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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相思烬处 沈寒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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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远将信纸折成方胜,火漆封印时特意将顾执久送的玉佩压出纹路。烛火摇曳中,"入我相思门"几字泛着朱砂红,恍惚间竟像是浸透了血。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秋猎,顾执久弯弓射雁时,箭尾流苏也是这般扫过月下的草叶。
归寂翻窗而入时,沈寒远正对着月光端详那只雪白信鸽。黑衣暗卫单膝跪地,袖中滑出一卷泛黄账册:"主子,张府三日前购入的西域香料,实则是白苓毒的掩味剂。更蹊跷的是..."他压低声音,"押运粮草的千总,半月前刚把妻小送去了南安。"
沈寒远指尖轻抚账册上的朱砂批注,白玉发扣在灯下泛着冷光:"南安不过是枚弃子。你看这字迹——"他突然将账册举向烛火,纸页边缘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暗纹,"与三年前河工贪墨案的密账如出一辙。"
归寂瞳孔骤缩。当年那场震惊朝野的贪污案,最终以七位尚书落马告终,而幕后真凶...
"去查左相府的船队动向。"沈寒远松开信鸽,白鸽振翅划破夜幕,"明日巳时,让段景溪来见我。"
次日晌午,段景溪摇着湘妃竹扇跨进院门,眼底精光却刺破了他慵懒的伪装。沈寒远正往竹筒里灌桂花酒,素白衣襟沾着酒渍,倒像是随意披了幅月光:"宁远可知,白苓毒为何无解?"
段景溪的扇子顿了顿:"传说此毒以人心为引..."
"不错。"沈寒远突然逼近,酒气混着竹香扑面而来,"施毒者若动情,毒素便会反噬。
张唤自以为用贪来的银钱能换解药,却不知从他动心救妻那一刻,就成了别人手里的牵线木偶。"
暮色四合时,张府已成修罗场。沈寒远踏过满地狼藉,靴底碾碎了案上的《齐民要术》。张唤被按在祖宗牌位前,乌纱帽滚落在血泊里,却仍死死攥着半块鸳鸯玉佩。
"你以为贪了粮草,他们就会给解药?"沈寒远拾起玉佩,断裂处还刻着"溱"字残痕,"白苓毒发作时,会让人在幻觉中看见最想见的人。你妻子每日清醒的两个时辰,真的是因为解药?"
张唤如遭雷击。记忆突然翻涌——每个深夜,妻子清醒时总会喃喃自语:"别管我...去查粮道..."
"她早就知道。"沈寒远将玉佩掷在地上,碎玉划过张唤脸颊,"当你为了筹钱默许劫匪劫粮时,她就开始在药里掺巴豆。那些所谓的'病情好转',不过是她用性命在拖延时间。"
后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沈寒远瞳孔骤缩,提剑疾掠而去。月光下,张夫人攥着碎瓷片抵在咽喉,素白中衣上绽开大片血迹,却笑得比新婚夜还明媚:"老爷...别信他们..."
暗箭破空声惊碎残梦。沈寒远旋身挥剑,却见张唤疯了般扑过去,箭簇穿透胸膛的瞬间,他死死抱住妻子坠落的身体。两人倒在盛开的桂花树下,血珠顺着花瓣滴落,宛如撒了一地未写完的情书。
月光照亮沈寒远染血的侧脸,他怀里还揣着那封未寄出的信。沈寒远突然想起昨夜写的那句诗,原来相思最苦处,不是山高水远,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要看着所爱之人踏入险境。
张府的火越烧越旺,将满院桂花烧成灰烬。沈寒远在火光中看见无数个深夜——那些他伏案写密信的时刻,顾执久在京城方向,将相思熬成等他归来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