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寒夜温澜 宫门前 ...
-
宫门前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沈寒远裹紧外袍正要踏入马车,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轻笑:"遇安,你在想什么呢?"
他转身时,顾执久正倚着宫墙而立,深蓝色发带被风吹得凌乱,月白色广袖在暮色中翻涌如浪。这人不知在寒风中站了多久,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花,却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腊月里突然绽放的腊梅。
"溱玉,你怎么在这?"沈寒远快步上前,看着对方单薄的朝服,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责备,"天气渐寒,朝服并未有多厚,快回去,莫要染了风寒。"
顾执久却伸手拦住他的去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手背:"上次我说送你回家,当时忙并未得空。今日我坐东,请你去醉仙楼走一遭。"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跳动的火苗,"听说新出了桂花酿,正适合驱寒。"
沈寒远张了张嘴,那些推辞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记忆突然翻涌,十二岁那年的金陵,顾执久也是这样拽着他的衣袖,非要带他去尝刚出炉的桂花糕。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与眼前的触感渐渐重叠。
顾执久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拽着他往马车走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笑容陡然凝固——沈寒远的手冷得像块冰,苍白的肤色下青筋隐约可见,桃花眼半阖着,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遇安?"顾执久猛地停步,转身时撞进对方涣散的目光。沈寒远的身子晃了晃,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摸到他肩胛骨硌得人发疼。
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驱不散沈寒远身上萦绕的寒气。顾执久脱下外袍裹住他,指尖抚过他肩头凸起的旧伤,心口骤然抽痛。曾经那个在金陵街头横冲直撞的少年将军,何时变得这般脆弱?
"没多大的事。"沈寒远往旁边挪了挪,却被顾驰不动声色地拉近,"以前在西北受了点伤,落下点病根,不过不用太担心,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想来大概已经好了。"
顾执久盯着他强撑的笑脸,想起方才朝堂上沈寒远据理力争时挺直的脊背,心中酸涩翻涌。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倒也不能如此说,习武之人最怕落下病根伤及根本。若要能治,不是早早医治了好。"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沈寒远闷哼一声向前栽去。顾执久本能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却触到一片潮湿——那人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外面为何没声了?"沈寒远挣扎着要起身,"你待在车里,我下去看看。"
"别动!"顾执久的声音冷得惊人,他掀开帘子的瞬间,瞳孔骤缩——马车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黑衣死士,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驭手倒在血泊里,脖颈间插着支淬毒的弩箭。
沈寒远要拔剑的动作被死死按住,对方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低声道:"他们冲着你来,你的伤......"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空而来,顾执久猛地将他按倒,羽箭擦着发梢钉入车壁。
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沈寒远望着顾执久后颈渗出的血珠,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
"遇安,闭眼。"顾执久的声音混着剑刃相击的声响传来,沈寒远感到腰间一紧,被人死死护在怀里。车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而怀中的人呼吸渐渐急促,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淌。
当一切重归寂静时,顾执久的外袍已经被血浸透。他强撑着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方深可见骨的伤口:"幸好没伤到要害......"话未说完,眼前突然一黑,直直栽进沈寒远怀里。
沈寒远抱紧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指腹颤抖着抚过那张苍白的脸。记忆与现实重叠,他终于看清,原来这么多年,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对方。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不过是朱墙内腥风血雨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