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遇见你的晴》梦里梦外都是你9

6、大份冰淇淋

　　黑色秒表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林梦晴盯着屏幕上“12.4”这个数字，第三次把表摔在草坪上。塑胶跑道蒸腾着白日残留的热气，混着她粗重的喘息，在暮色里搅出一团烦躁。

　　“怎么就达不到12.33。”她扯下额头上的吸汗带，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一级运动员的标准像道无形的墙，她撞了两周，额头都快撞出包，墙却纹丝不动。

　　旁边的队友收拾东西时碰了碰她的胳膊：“走了啊，食堂该没饭了。”

　　林梦晴摆摆手，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心里那股憋闷像潮水似的往上涌。旁边的跨栏架被她踹得哐当响，惊飞了跑道边槐树上的麻雀。两周来，她把训练的时间劈成碎片，热身、起跑、加速跑、折返跑，连梦里都在听发令枪响，可秒表上的数字就像生了根，最多在小数点后晃悠两下，死活跨不过那道坎。

　　这两周不光成绩卡壳，连和苏雨婷的关系都像被冻住了似的。性价比一事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正烦着，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林梦晴以为是队友折返，头也没回：“说了我再练会儿……”

　　“你应该让训练间隔长一些的。”清冷的声音让林梦晴猛地回头。苏雨婷站在离跑道不远的地方，背着双肩包，和这满是汗味的操场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林梦晴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还有点不自在。

　　“正好要回家，就顺路过来看看。”苏雨婷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你不觉得间歇训练间隔有点短吗？肌肉还没完全恢复就进入下一组，反而抑制了爆发力。”

　　林梦晴愣住了，她没想到向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苏雨婷会注意到她的训练间隔。

　　“你这几天的训练都太急于求成了。”苏雨婷捡起地上的秒表，屏幕还亮着，“而且傍晚训练的话，空气湿度会偏高一些，你的肌肉黏滞性会增加。”

　　她的声音还是平平稳稳的，像在分析试卷上的错题，可林梦晴心里那团乱麻却被理出了个头绪。

　　“可我必须达标啊。”林梦晴蹲下身，手指抠着跑道的纹路，“下个月就是选拔赛了，而且比赛是电计，我现在手计还不能达标。”

　　“我做过模型。”苏雨婷忽然说，从书包里抽出张演算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曲线，“根据你的步频和步长变化，若调整间歇时间至4分钟，同时将每周高强度训练控制在3次以内，三周内突破12.33秒的概率是67%。”

　　林梦晴抬头时，正撞见苏雨婷垂眸看她的样子，夕阳的金辉漫过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竟少了些平日的清冷。

　　林梦晴拍了拍身边的草坪，“坐会儿？给我讲讲你的模型。”

　　苏雨婷犹豫了半秒，在她旁边坐下。晚风带着槐花香飘过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吹得软软的。

　　听着苏雨婷轻轻地说着她的理论分析，林梦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觉得那道12.33秒的坎，好像也没那么难跨了。

　　林梦晴到达甜品店时发现苏雨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碗，巧克力冰淇淋球上撒着薄薄一层可可粉，像落了点碎雪。

　　“就点了一份？”林梦晴拉开椅子坐下。

　　“你不是有很重要的比赛吗？少吃点，尝尝味道就行。”苏雨婷把小勺子推到她面前。

　　林梦晴挖了一小块，当巧克力在舌尖化开时，满足感无法言喻，然后把冰淇淋往苏雨婷面前推了推，“离你近点吧，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吃多了。” 苏雨婷挖了一口，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眼睛顺着林梦晴的目光望去 ， “还在想比赛的事？”她问。

　　“嗯，预想了很多比赛结果，连吃冰淇淋都不香了。”林梦晴说着，又挖了一小口。

　　吃到一半，林梦晴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边有个小孩在学走路，跟我刚开始练起跑似的，总晃。” 苏雨婷难得调皮地揶揄道：“那你当时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摔了就哭？”

　　“我才不会哭，”林梦晴哼了一声，又挖了勺冰淇淋，“哭了的话只会被教练骂，我可是流血流汗不流泪。”

　　苏雨婷说道：“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坚强，你是可以哭的。”

　　两人的勺子偶尔碰到一起，发出轻脆的声响。林梦晴吃了五勺就停了，看着苏雨婷小口吃完剩下的，忽然说：“等我比完赛，我们点最大份的！” 苏雨婷点头，看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太阳，莫名有点期待最大份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