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亿梨何鱼

5、影子 无

　　程芮在满屋子的血腥味中惊醒。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却是某种光滑冰冷的平面。睁开眼，卧室的全身镜不知何时移动到了床边，镜面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更可怕的是，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团模糊的血肉正缓慢蠕动着，逐渐形成人形。
　　"早安，姐姐。"血肉发出程薇的声音，声带振动时带起镜面细微的涟漪。
　　程芮尖叫着滚下床，后背撞上梳妆台。抽屉自动弹开，里面的化妆镜齐刷刷转向她，每面小镜子里都有一双充血的眼睛。她发疯似的抓起乳液瓶子砸向那些镜子，液体飞溅到镜面上时，竟然像强酸般腐蚀出一个个黑洞，洞里伸出青灰色的手指。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一条新短信：
　　?"衣柜第三块木板可以推开。我在下面等你。——1983/12/24 3:15AM"?
　　发件人号码是十一位零。
　　程芮的呼吸凝滞了。她转头看向衣柜，发现原本棕色的木板正在渗出血珠，那些血珠组成箭头形状，直指最下方的隔板。当她颤抖着爬过去时，指甲不小心刮到木板边缘——整块隔板像被腐蚀多年般轰然碎裂，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腐臭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机亮光，她看见狭窄的暗格里蜷缩着一具穿着红裙的骸骨。骸骨右手握着生锈的发卡，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银戒指——和程芮现在戴的婚戒一模一样。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头骨天灵盖的裂缝里，插着半块染血的镜子碎片。
　　"想起来了吗？"镜中的血肉已经完全化成人形，程薇的脸从镜面里凸出来，嘴唇几乎碰到程芮的耳垂，"那天晚上你就是这样，把镜子碎片插进我脑袋的。"
　　程芮的太阳穴突然剧痛，一段被尘封的记忆强行破土而出：1983年平安夜，十岁的她把哭喊的妹妹塞进衣柜，然后用全身镜堵住柜门。当妹妹用发卡划门求救时，她举起碎镜片狠狠刺了下去...
　　"不！那不是我！"程芮抓扯着头发，却扯下一大把带着头皮的黑发。发根处沾着霉斑，就像在衣柜里存放了四十年。
　　镜中的程薇完全走了出来。她冰凉的手握住程芮的手腕，带着她抚摸骸骨头上的镜片："摸摸看，当时你就是用右手做的。"
　　当程芮的指尖碰到镜片的瞬间，整间公寓的镜子同时爆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当年的凶杀场景。而现实中，程芮的右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她能直接看见自己骨骼上浮现出的暗红色指纹——和骸骨指骨上的痕迹分毫不差。
　　"指纹要消失了哦。"程薇贴着她的脸颊轻笑，"等全部消失，你就是镜中人了。"
　　程芮跌跌撞撞冲向门口，却发现门锁变成了镜面材质。透过锁眼，她看见赵老太太正跪在隔壁房间擦拭一面全身镜，镜框上密密麻麻刻着人名。老太太突然转头，没有眼球的眼眶直接"看"穿了门板：
　　"程小姐要来参观我的收藏吗？每个住户都有一面镜子呢。"
　　这时程芮的右眼突然刺痛。她冲进浴室照镜子，惊恐地发现右眼虹膜变成了镜面，透过它能看到镜中世界的真实景象：无数扭曲的人影被困在各类镜面里，他们疯狂拍打着镜面，而现实世界对应的位置都站着与那些人影一模一样的"人"。
　　最可怕的是，当她看向镜中的自己时，虹膜里的镜像显示——站在浴室里的"程芮"，其实是穿着现代衣服的程薇。
　　手机再次震动。新短信是一张照片：1983年的圣诞树下，穿着蓝裙子的"程芮"对着镜头微笑，而镜面反射显示，拍照的正是穿红裙子的程薇。
　　照片底部写着一行血字：
　　?"我们从来就没有姐妹，只有镜子和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