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亿梨何鱼

6、第 6 章

　　程芮跪在浴室的血泊中，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正在融化的右手。那些半透明的皮肤下，浮现出深蓝色的血管——和程薇骸骨上缠绕的霉丝一模一样。
　　"你还不明白吗？"镜中的程薇弯腰捡起一块碎片，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腕。现实中的程芮立刻感到左手腕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鲜血喷溅在瓷砖上，形成诡异的符号。
　　那是个倒置的三角形，中央画着眼球。
　　程芮突然干呕起来，吐出的不是胃液，而是无数细小的镜片碎片。那些碎片在地面自动拼凑成一幅画面：1983年的精神病院rr病房，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是你第一次出现。"程薇踩碎那些镜片，每踩一脚程芮的太阳穴就传来钝击般的痛，"我太害怕了，所以创造了'程芮'来承受杀人记忆。"
　　衣柜方向传来木板爆裂声。程芮踉跄着爬过去，发现暗格里的骸骨旁边多出一本腐烂的病例。翻开泛黄的纸页，潦草的医生笔记记载着：
　　『患者程薇（10岁）坚持自己有个叫程芮的双胞胎姐姐。监控显示她总在午夜对着衣柜镜子说话，用两种声线自言自语...』
　　病例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真正的程芮穿着蓝裙子躺在太平间，额头有个被镜片贯穿的伤口。照片背面用血写着："好姐姐，现在你就是我了。"
　　程芮的后背突然灼烧般疼痛。她挣扎着扯开衣领，浴室镜子映出她背部皮肤正在浮现文字——那是程薇的笔迹，密密麻麻写满整个后背：
　　『1983年12月25日，我杀了姐姐。太害怕了所以决定变成她。只要一直照镜子，我就能成为程芮...』
　　"啊——！"程芮的惨叫震碎了洗手台的化妆镜。那些碎片像有生命般悬浮起来，组成一个箭头指向客厅。她跟着指引走去，发现茶几上凭空出现一把生锈的发卡，正是程薇骸骨手里握着的那把。
　　当她触碰发卡的瞬间，整间公寓的灯光开始频闪。在明暗交替的间隙里，程芮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房间各个角落——有的吊死在吊灯上，有的用碎镜片割开了喉咙，还有的正用发卡疯狂划着墙壁...
　　"都是失败的容器。"赵老太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程芮转身看见老太太飘在空中，她的睡衣下摆空空荡荡，腰部以下全是蠕动的镜面碎片，"每隔几年就要换新住户，不然镜子会饿。"
　　老太太突然扑来，干枯的手指掐住程芮的喉咙。在窒息中程芮看到走马灯般的记忆：原来赵老太太是第一个镜灵，四十年来不断诱骗住户互相残杀来获取新容器。程薇只是其中特别持久的一个，因为她成功分裂出了"程芮"人格。
　　"选择吧。"老太太的嘴裂开到耳后，露出镜子材质的口腔，"当永远的镜子，还是——"
　　程芮用发卡刺进了老太太的眼窝。
　　世界在刹那间静止。所有镜面同时浮现出血色咒文，那些文字顺着光线爬进程芮的右眼。她感到眼球在融化，同时程薇的尖叫声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她们正在灵魂层面发生可怕的融合。
　　"你赢了。"程薇的声音渐渐变成程芮自己的声线，"但代价是..."
　　程芮跌坐在玄关的全身镜前。镜中的倒影朝她伸出手，当两只手相触的瞬间，镜面像水面般泛起涟漪。她看见倒影背后站着穿蓝裙子的真正程芮，而红裙子的程薇正从镜中世界走出来。
　　"现在你才是倒影了。"程薇用发卡划过程芮的眉心。
　　黑暗吞噬了所有意识。
　　程芮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阳光明媚的公寓里。手机显示2023年9月15日，是她刚搬来的第一天。衣柜里没有暗格，邻居说从没有什么赵老太太。直到她走进浴室洗脸，抬头时看见镜中的自己——穿着红裙子，左手指甲缝里沾着四十年前的血垢。
　　镜面突然浮现血字：
　　?"这次轮到你来当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