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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

  •   见杨逍伤势稍见缓和,花溪雪忧心未减,迅速起身走向闭目运功的白术,从其袖袋中取出一枚特制的暗纹铜管。

      “咻——”

      一枚碧绿的光弹厉响着冲天而起,拖着长尾,在白昼晴空下依旧无比清晰。信号发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逍遥宫护卫与明教弟子便尽数赶到。

      她没有丝毫废话,简洁下令道:“立即将杨左使他们扶上车,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几人分别安置进马车内,范遥靠在车壁撩起窗帘,眼见一抹纤细倩影毫不迟疑地钻进另一辆马车。

      车轮辘辘前行,车厢随着路面的颠簸轻轻摇晃,空间虽宽敞,此刻却被一种沉凝的气息所填满。

      花溪雪跪坐在杨逍身旁的软垫上,俏丽的面容上笼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担忧。

      见他额角和鬓边有渗出的冷汗,忍不住自怀中抽出一条素色锦帕,倾身上前轻轻擦拭起来。

      熟悉的淡淡幽香骤然钻进鼻腔,杨逍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不禁长睫微颤,呼吸有一刻几近停滞

      他缓缓抬起眼帘,平日里不沾尘泥的玉手,正执着一方素帕,专注小心地为自己拭汗,宛若秋水地眼眸里映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

      只需一个眼神便有无数人服侍的大小姐,落在他身边,居然…还要用这双不沾阳春水的玉手照料他?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跳了下,又酸又涩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伴随着隐隐的刺痛感在心底弥漫。

      极致的感官冲击下,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反应是否妥当,一个带着气音的微弱笑声,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从他苍白的唇瓣间逸了出来。

      花溪雪被这突兀的轻笑弄得心绪微乱,关切的心思压过困惑,她停下擦拭动作,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杨逍胸腔起伏,压下喉间又涌上来的腥甜气息,目光在锦帕上逡巡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道:“咳……多谢关心…感觉好多了”

      花溪雪将湿漉漉的帕子随手扔到一旁角落,身体带着一丝轻微疲倦和心绪不宁,懒散地往后一靠。

      车轮滚滚,马蹄嘚嘚,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片刻后,虚弱而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这是在…生气?”

      她侧过脸,斜睨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故意用一种疑惑的口吻道:“杨大左使何出此言?”

      杨逍微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心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温柔被沉甸甸的愧疚所取代:“…确实该生气,这场祸事……归根结底是我杨逍的私仇招惹来的”

      他停顿一下,似是牵扯到内伤,闷哼一声,才继续道:“……若非我自告奋勇护送你,你又岂会……被无辜卷入这等江湖仇杀的腥风血雨之中?”

      他不难察觉到,她并无常年行走于刀尖的熟稔,反倒更像一块被骤然投入烈火的美玉。

      “今日若非是我……拖累,你也不必冒此凶险,与那两个阴沟鼠辈动手,还险些……” 后面的话如鲠在喉

      他眼中浓到化不开的懊悔与自责,已经将那个“险些受伤甚至殒命”的可怕后果清晰地昭示出来。

      花溪雪没有立刻回应他饱含愧疚的剖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无法作伪的痛苦与后怕。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数息。

      然后,她才缓缓坐直身体,清澈的眼眸里多出几分审视与劝诫:“经此一事,杨左使的性子…是不是该改一改了?”

      杨逍身体一僵,换做平日,或是对旁人,这般直指其性格“缺陷”的评价,足以激起他孤高桀骜的反骨。

      但深埋心底的情愫,却犹如无形枷锁,让他硬生生地忍住辩驳的本能,锋芒尽敛。

      “杨左使武功盖世,快意恩仇,叫人敬佩!” 花溪雪语气平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种理解:“可是明教中为你奔走效力的弟子们呢?追随你的兄弟们呢?”

      “他们中能有几人扛得住…因你私人恩怨,或寻仇不成而迁怒的明枪暗箭?江湖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秉持着恩怨分明?”

      杨逍带着一丝狼狈地别开视线,像被扼住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但紧抿的唇线和不自觉捏紧的手指,都透露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心中那点被质疑的愠怒,似投入火堆的雪花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愕然窘迫的隐晦难堪。

      花溪雪凝视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依旧苍白如纸,却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见一丝愠怒,唯有眉宇间锁着难以化开的隐忍。看来,她这些不留情面的话,他至少是有听进去几分。

      她之所以踏上这辆马车,只因他伤得最重——这伤还是为护自己强行出手落下。

      该说的不该说的,皆已倾倒而出,迟来的尴尬如同潮水般漫上来,她目光游移开去,加之心中实在记挂着白术等人的情况,便深吸一口气,起身道:

      “方才…是我失言僭越了”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低垂着落在他手边的袍角:“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杨左使勿怪” 说完有些仓促地挑起车帘。

      厚重的布帘唰地落下,彻底隔绝车厢内外的光影,空间骤然沉入一片寂静,只余一道低沉压抑的呼吸声。

      杨逍阖上眼睫,指尖深陷进掌心,良久,绷紧的身躯才缓缓松弛,所有激荡翻涌的心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沙哑气息的轻笑。

      熔金余晖将连绵的山峦勾勒出深邃轮廓,天光渐渐敛去最后一丝暖意,深蓝的暮色自天边悄然漫涌。

      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停在一处背风山坳,众人有条不紊地扎营休整,马匹拴牢后,几顶厚实的帐篷很快在避风处支起。

      搬运物资的闷响声中,中间空地上逐渐升起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驱逐山间凉意。

      其中一个篝火堆旁,白术白芍还有白果裹着薄毯挨坐在一起,面色已不似中毒时的灰败死寂,显出几分血色来,但依旧带着疲惫与羸弱。

      架上铁锅中清水翻滚,白芷将米粒儿还有干肉渐次投入,花溪雪则抱着铜壶将开水倒入几个干净的竹杯。

      “先拿着暖暖手,小心些烫”

      白术难掩憔悴的接过水,眼神里流淌着实实在在的暖意:“小姐,您还是去歇着吧,这儿有白芷在呢”

      白芷跟着劝道:“是啊小姐,我都好的差不多了,这里应付的过来,您还是放心坐下吧”

      花溪雪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把水分给她们,带着一丝坚持道:“我才是那个没什么大碍的,你们现下觉得如何了?可还觉着哪里疼么?”

      白果伸出微凉的手接过竹筒,噙着眼泪道:“有劳小姐费心了…我们已经好多了,毒也早就逼出来了,就是都有些使不上劲儿”

      闻言,花溪雪眉间舒展,点了点头道:“毒素清理干净就好,感觉没力气是正常的,再过个一两日,应该就能恢复了”

      目光转向不远处,那边,范遥正独自靠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旁,篝火跳跃的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在火光明暗中若隐若现,显出几分沉肃。

      他拿着一块麂皮,动作沉稳细致地擦拭着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神情有些出神

      花溪雪拿着盛满热水的竹筒,步履轻缓地穿过营地中央,走向独自倚坐在巨石旁的人。

      范遥早已察觉到她的靠近,他缓缓抬起眼,视线先是落在温润的竹筒上,旋即又扫向不远处的篝火旁——那几个脸色略显苍白的婢女低声说着什么,如同疲惫的雁群在暮色中相互依偎取暖。

      “范右使,喝点水吧”

      范遥伸出大手,稳稳地接过竹筒,粗糙的手指摩挲过光洁的竹节边缘。他扯动嘴角,真诚的笑容里带着一贯的随性道:

      “多谢流萤姑娘,姑娘性子……善良柔软,那几个丫头能在你身边侍奉,当真是天大的福气”

      花溪雪笑意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平淡无奇的事实:“谈不上福气,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名分或有主仆之别,但其实情同手足”

      范遥微微收紧竹筒上的力道,暖意顺着指尖渗入,先前的惊讶疑惑化为一种温柔的了然,这份真纯甚至比绝世容颜更打动人心,也更能触及他心底的柔软。

      他无声吸气,清冷的空气夹杂青草的微涩涌入肺腑,更有一丝若有似无独属于她的幽香。

      范遥声音爽朗却也带感叹:“世间多的是捧高踩低之辈,能像姑娘这般身处云端还愿俯身,真心相待…身边之人的,实在罕见”

      说这话的同时,他心底蓦地泛起一丝苦涩——为何偏偏对他范遥,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距离。

      花溪雪听他带着深深感慨的赞誉,神情有些微的不自在,岔开话题问道:“范右使身体恢复如何了?”

      范遥心头微妙的酸涩被这直接了当的关切悄然拂去,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太多,太琐碎了。

      强迫自己把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下,他豪气地挺直脊背,脸上浮起标志性的洒脱笑容,朗声道:“嗨!早已无碍了!”

      他甚至屈伸手指,发出细微的骨节声响,动作间带着一丝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只是当目光无意间扫过守卫森严的帐篷时——

      想到受到“特殊待遇”的结义大哥,刚刚按下去的微妙情绪又有起伏,更是对造成这一切的昆仑派恨意加盛。

      “如此便好”花溪雪并未察觉到他眼底瞬息变幻的情绪,语气温和道:“夜深露寒,范右使多保重”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沿着篝火外围光影,步履平稳地朝某个帐篷走去。

      范遥看着那道背影掀开帘子,身形被厚实的门毡吞没,投入另一个与他彻底隔绝的世界,心底升起不甘的涩意和无处着落的烦闷。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仿佛要连同所有无谓的挣扎一并呼出,随即低头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寒光闪闪的剑脊,每一个擦拭的动作都沉稳有力。

      花溪雪掀开帐帘走进去,只见烛光下,杨逍盘膝而坐,身形微晃,闷咳一声后“噗”地吐出一口暗沉如墨的污血,然后一手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另一手撑着榻沿,急促喘息。

      “杨逍!”她心头骤紧,快步冲上前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臂:“你怎么样?没事吧?”声音里满是惊惶。

      杨逍猛地抬头,四目猝然相撞!

      他眼中交织着疲惫痛苦的忍耐和一种复杂深邃的光芒,仿佛能将人穿透,花溪雪只觉脸颊一热,几乎是本能地仓皇垂下视线。

      杨逍将她这明显的慌乱躲闪尽收眼底,带着刺目暗红的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无奈自嘲,明明该无颜以对的是他才对…

      花溪雪垂着眼睫,目光下意识地游移寻找出口——软榻旁的几案上,冒着袅袅热气的茶壶静立,显得她拿在手中的竹筒笨拙而多余。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伸了过来,动作自然又轻巧将竹筒抽走。

      杨逍仰头“咕咚……咕咚……”喉结滚动着一连灌下数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去自己唇畔残留的血污和水渍道:“唔…现在舒服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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