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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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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集市上,人流稀疏。一身青布长衫的青年立在脂粉铺子前,面前摆着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
掌柜的堆着笑,正要上前推荐,何太冲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扫过街对面敞开的窗户,目光猛地一凝。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立时将自己完全缩在悬挂的布幡后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何太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再次确认一遍。没错!就是杨逍!他绝不会认错!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胡乱抓起刚才看过的两盒胭脂,丢下碎银低喝一声:“就这两盒!不用找了!”
话音未落,人已如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朝昆仑派的方向疾奔而去,连掌柜的呼喊都置若罔闻。
班淑娴正在屋内擦拭随身佩剑,见他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何太冲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将胭脂奉上:“师姐,这是我特意下山挑选的”
班淑娴瞥了一眼两盒胭脂,脸色稍霁的接过放到一旁,语气依旧严厉道:“算你有心,说吧,何事慌张?”
何太冲定了定神,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后怕道:“师姐!你猜我刚才在镇上看到谁了?杨逍!魔教左使杨逍!”
“什么?!” 班淑娴擦拭宝剑的手猛地一顿,双目精光暴射,霍然抬头:“杨逍?!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 何太冲连忙点头,心有余悸地描述道:“就在镇上的平安客栈,他坐在窗边,我…我远远瞧见,确认无误后立刻回来了!”
班淑娴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将手中宝剑“锵”地一声插回剑鞘,猛的起身,盯着他怒其不争的斥责道:
“堂堂昆仑派弟子,见到仇人,不思拔剑雪耻,竟如丧家之犬躲藏逃回?!师伯的血仇,你难道忘了不成?!”
何太冲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急忙辩解道:“师姐息怒!我并非贪生怕死!实在是…实在是连师伯都…折在他手里”
“咱们这点微末道行,冲上去岂非白白送死?非但报不了仇,反而打草惊蛇!况且他身边还有帮手”
“我想着兹事体大,必须回来禀明师姐,由师姐定夺!这血海深仇,我们昆仑派一定要报!”最后两句说得咬牙切齿。
班淑娴听他提到游龙子,又分析得头头是道,脸上怒色稍稍缓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杨逍那魔头,武功……确实高强,便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恐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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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平安客栈大堂。
熹微的晨光透过积灰的窗格,在略显浑浊的空气中投下模糊的光柱,花溪雪柳眉轻蹙,视线在桌上扫视一番,犹豫一瞬才拿起一个白面馒头。
杨逍长眉一挑,动作优雅地端起粥碗就着嫩笋开始用早膳,没多会儿,邻桌忽地传来“当啷”一声。
手中的勺子掉入碗中,白芷体质特殊,白粥刚一入口便察觉不对,她脸上瞬间失去血色道:“不…不好……”
几乎同一刹那——
杨逍眉峰骤然紧锁,惊疑不定道:“饭菜有毒?!” 他话音未落,范遥已一掌拍在桌上!
紧接着,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下去,脏腑内似有无数钢针搅动!
“哗啦!”一声,老旧的榆木方桌顿时四分五裂,与碗碟一起碎落一地!花溪雪猛地站起身,俏脸煞白!
众人陆续在原地盘膝坐下!杨逍阖上双目,细密的汗珠从鼻尖渗出,虚按丹田上方,呼吸立时变得悠长深重。
范遥似乎更为狼狈一分,显然是动筷稍多,中毒更深!他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线,身躯微微震颤着在以内力驱逐毒素。
“轰——!!”
客栈两扇单薄的木门连同门闩,被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班淑娴与何太冲两人执剑而入!
清晨的阳光将两人杀气腾腾的身影拉长,投射在一片狼藉的地面,班淑娴一身墨绿劲装,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与冰冷的得色。
然而,当她视线触及到站在一旁,并未中毒的花溪雪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转瞬又被更浓的杀意盖过。
“哼!” 一声嘲弄冷哼从杨逍喉间挤出。
汗珠沿着他紧绷的下颌滴落,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响起:“昆仑派的‘正人君子们’总算现身了?下毒这种下作勾当,用得倒驾轻就熟”
“这等鼠辈伎俩……佩服,佩服!当真是大开眼界,呵…不愧是名门正派的风范!”
似是被这番讽刺戳到肺管,班淑娴的脸“腾”地一下烧红,随即又转为铁青!厉声喝道:
“魔头闭嘴!对付尔等为祸苍生的邪魔外道,何须拘泥小节!游龙子师伯的血债,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
何太冲紧握长剑,也被杨逍这副轻蔑姿态,气得跳脚直骂道:“杨逍!休逞口舌之利!你已身中剧毒,还能猖狂几时!”
杨逍唇边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诮,气息因逼毒而略显浊重:“尔等行径,更像邪魔外道,不过披着一层‘名门’的皮罢了!”
班淑娴深知不能再让他开口拖延时间,眼神狠厉道:“魔头受死!师弟,动手!莫给他喘息之机!”
“是!师姐!” 何太冲同样杀心大炽。
话音未落,两道剑光电射而起!班淑娴的长剑如一泓秋水,剑走轻灵狠辣,直刺杨逍胸口,何太冲则配合默契,长剑带着一股沉猛劲风,斜削盘坐的下盘!
两人一上一下,一刚猛一阴柔,双剑合璧之势已彻底封死杨逍的所有躲避空间,想要直取性命。
“shit!”
花溪雪早已凝神戒备,就在两人剑气方动之际,身影已如轻云出岫,飘逸至极地拦在他身前,身法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
面对这两道同时而来的凶狠剑光,她不避不让,左右手掌攻出一片掌影,姿态曼妙无方!
一股柔和坚韧的气劲,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在一片刺目的剑花中轻轻一啄一引。
“铮——!”
班淑娴立时感到剑势被一股柔韧粘缠之力带偏,刺耳的尖鸣响起,剑尖竟刺入旁边完好的一张桌面上
与此同时,花溪雪右手纤掌斜劈,正打在斜削而至的剑脊之上!“当!”地一声脆响,何太冲只觉一股沛然柔韧的暗劲自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
两人心头剧震!班淑娴不由得瞳孔猛缩,这等诡异绝伦的掌法,闻所未闻!
剧痛与酥麻之感交织,范遥汗水如注,他虽在勉力逼毒,但一双焦虑至极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花溪雪身上。
但见她巧妙地化解开致命合击,这才心中稍定,接着心里又涌起深深的担忧和对昆仑派的恨意。
他恨不得立刻起身相帮,但体内剧毒正与内力激烈纠缠着,稍一分心便有真气逆冲之险。
杨逍同样也被花溪雪的安危攥紧心神,却只能更加凝神催动真气,想要尽快逼出毒素。
“有点门道!可惜你护不住这魔头!”
班淑娴冷喝,眼中杀机更胜,一招受阻,两人配合更加紧密,两柄长剑如同有生命的灵蛇。
班淑娴剑走轻灵迅捷,剑光如雨点梨花,专攻花溪雪上三路;何太冲则走厚重沉凝,剑风呼啸,专攻下三路。
昆仑派绝学“正两仪剑法”在两人手中展现,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密不透风!
花溪雪身法如惊鸿照影,又似轻云卷舒,在狭窄的空间内不断辗转腾挪,飘忽不定。
她的掌法指法奇诡变幻,时而如流云轻拂带偏剑锋,时而如寒梅吐蕊点向要穴,每一招都看似轻飘,实则重若千钧
无论班淑娴与何太冲攻势如何狂猛刁钻,总能被花溪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过或化解!
三人的身影在满是狼藉的大堂中交错腾挪,剑气纵横,掌风四溢,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班淑娴心中焦躁陡增:“这妖女什么武功路数?这样下去,若杨逍缓过来……” 念及此,出手愈发狠辣!
花溪雪武功确实精妙,但终归对敌经验不足,总会在紧要关头心慈手软,出手带着一丝犹豫,招式随之迟滞半分。
这种细节在激战中尤为致命!
又是一轮强攻后,何太冲故意将人向自己的右后方向一引——一道白影果然贴着他的长剑侧滑而过
班淑娴窥准这一闪即逝的破绽,手中长剑爆起一道寒光!使出寒梅傲雪中的精粹一式!
剑尖化作夺魄寒星,尖锐的破空声刺向花溪雪肩胛,速度之快!角度之刁!
“小姐——!”
“小心!”范遥眼角几乎绷裂!
他此刻正处于将体内剧毒凝聚至一处的关键时刻,稍动一下便有毒气攻心之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凝聚真力的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击中长剑!
“叮——!”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乌木长筷在撞击下折成两段,这必杀的一剑却被硬生生荡开尺余!凌厉的剑气只带落一缕青丝!
“噗!” 杨逍强行压制剧毒又骤然催动真气打出这一记,立时忍不住张口喷出暗沉的鲜血!
“杨逍!”花溪雪看到他吐血,心神剧震!同时范遥焦灼的声音也响彻耳边:“流萤!对敌切勿留手!对付这等阴险小人更不可心软!”
花溪雪面色一白,勉强稳住心神,腰身急旋,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融入风中的白流,不退反进!
她素手五指微张,掌缘竟隐隐透出一股莹润如玉的光泽,带着一种玄奥莫测的气息,穿过班淑娴仓促格挡的剑影,直取胸前膻中要害!
班淑娴一脸惊骇欲绝!这一掌看似轻飘,但笼罩周身的寒意和逼近胸口的劲力,让人毫不怀疑,若中此掌——非死即伤!
她本能地将运足十成功力的长剑回撩自守,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试图截断这一掌。
花溪雪踏着凌波微步,在间不容发之际变掌为指,险之又险地避过回防的剑锋,又瞬时拂过班淑娴持剑右臂。
“唔!”班淑娴只觉右臂酸麻难当,手中长剑也把持不住地脱手一松!
杨逍和范遥的心神始终分在场中,见到这电光火石间夺敌兵刃,精妙至极的功夫,两人惊诧的同时,如释重负。
就在长剑离手坠落的瞬间——
花溪雪闪电般向下一探一捞!动作行如流水般的自然写意,寒光乍起!
长剑甫一在手,剑尖便顺势由下往上去,带着轻灵流转的柔韧劲力,准确地斜撩而上
“当——!”火星迸溅!
精准无比地架住劈向后背的一剑!
花溪雪腕部微沉,腰肢轻旋之下,剑身如同流水裹石,巧妙地卸开力道,将何太冲灌注劲力的剑身引向一旁。
这招架只是瞬间动作,她的身形几乎是没有停滞!在架开这一剑的同时,持剑的右臂顺势划过一道半弧
左掌已然悄无声息地穿过班淑娴因兵刃丢失而惊慌暴露的中路空门。
这一掌,用的并非开碑裂石的刚猛力道,而是一种绵里藏针的透劲!
“嘭!”
一声沉闷的轻响,极寒的掌力透体而入,班淑娴顿时气府震荡,喉头一甜,身形再也无法稳住!
“蹬!蹬!蹬!” 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已是面如金纸,呼吸不畅,脸上充满痛苦!
她捂住胸口,嘴唇哆嗦着,只觉一股逆血在胸腔内翻涌不休。何太冲见师姐受伤,当即握剑使出一招长河落日!
花溪雪甚至连头都没回,在剑势及体的刹那如弱柳扶风般向左前方飘出半步。那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击,则重重劈在她方才所立之处的空地上。
“砰!”的一声碎石飞溅!
就在何太冲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时,花溪雪又一掌按出,看似缓慢,却蕴着移山填海的巨力,正印在他左肋!
何太冲如遭重锤猛击!“噗!”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柱子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师弟!”班淑娴惊呼,急忙抢上前去扶住他,望向花溪雪的目光已从最初的轻视惊疑变成骇然忌惮!
范遥强忍经脉火烧般的剧痛,吐出一团颜色深浊的血块后,脸上的死灰之气也随之消散不少。
他整个人依旧虚弱无比,只能勉强维持坐姿,眼中掠过一丝惊喜,还有后怕交加的宽慰:“…好功夫!”
“走!”
班淑娴心知今日绝无可能得手,只能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与何太冲互相扶持着狼狈离开。
花溪雪担心几人伤势,没有趁胜追击,而是迅速转身来到杨逍身前。
杨逍的情况实在糟糕,体内气血因方才强行中断逼毒而翻涌,嘴角不断有新的血丝渗出,显然状态极其危险。
“杨左使!”花溪雪立马盘坐在他身后,将自身内力转为刚阳之气渡去,只求能抚平真气再压制毒素。
“守住心神,平复气血!”
杨逍一震,一股炽热地真气护住他受创的内腑,剧毒被强行压制后遭到反噬的剧痛逐渐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