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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谋算 ...

  •   柔嘉手脚麻利地将东厢房收拾妥当,暖炉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苏绾遥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清辞坐下,又亲手为他掖好被角,那模样活像照顾孩童的母亲。

      “你先歇着,若荷去请大夫。”他的掌心滚烫,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目光中带着几分难得的依赖:“不用了,这么晚了,莫要麻烦。”

      “这怎么行!”苏绾遥急得眼眶泛红,“你烧得这么厉害,若是耽搁了病情可如何是好?”她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转身将帕子沾湿热水放在沈清辞额头上,裙裾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烛火吹得微微晃动。

      大夫上前为沈清辞把脉,眉头渐渐皱起。苏绾遥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大夫的神色,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表公子这是风寒入体,又加之连日劳累,才引发高热。需得好好休养些时日,按时服药,切不可再过度操劳。”大夫收起脉枕,叮嘱道。

      苏绾遥松了口气,连忙谢过大夫,又亲自送他出门。待安顿好一切,回到房中时,却见沈清辞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梢还带着几分倦意,却睡得极不安稳,眉头不时皱起,口中喃喃自语。苏绾遥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中又是一阵心疼。

      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温柔而静谧。苏绾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清辞,思绪渐渐飘远。

      辰时的日光斜斜掠过鎏金铜鹤香炉,太夫人案头的茶盏已换过三回,氤氲的热气却暖不透她眼底那层化不开的霜。当值的嬷嬷垂手立在紫檀木雕花屏风旁,看着老夫人对着一方端砚上的冰纹出神,银掐丝护甲在案几上划出细微声响,惊飞了窗台上啄食米屑的灰雀。

      "清辞那孩子怎么样了?"太夫人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抚过砚台边缘的螭龙雕纹,"这么多年了下,他还是不愿意见我。"窗外的老槐树落了片黄叶,打着旋儿撞在窗棂的云母纸上,像极了多年前苏如玉出嫁那日,她站在角门送别时袖角拂过的蝶影。

      嬷嬷递上暖手炉,轻声道:"表公子无碍了,昨个五姑娘特意派了大夫瞧的。太夫人您也不必太忧伤,表公子许是怕您染上病,所以才没来呢……"话未说完便被太夫人抬手止住。她心里明白沈清辞恨她。

      太夫人望着墙上悬挂的苏绣《寒江独钓图》,那是苏如玉及笄时亲手绣的,江水波纹里藏着她小名"阿玉"的针脚。这许多年,每次看到这幅画,她心口那道疤便隐隐作痛。

      "把上次江南织造进贡的那套'文星照壁'墨锭取来,"太夫人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配上方从金陵带回的紫毫笔,送到二房去。"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清辞那孩子性子倔,若知是我给他的,定不肯收。"她想起沈清辞去年来府时,穿的素色棉袍袖口已磨出毛边,却硬是不肯接她塞过去的银钱。

      "听说这次秋闱,怀瑾和清辞都报了名?"太夫人忽然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缠枝莲纹的窗纱,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嬷嬷连忙应是,又道:"大爷前儿还请了翰林院的编修给怀瑾少爷另延讲席,表公子那边……"

      "让账房再拨笔银子,一并托人送去二房,张氏自会明白。"太夫人声音渐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怀瑾是长房嫡孙,将来要撑起镇国公府的门楣;清辞这孩子……"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对苏如玉的愧疚,也藏着对沈清辞孤苦身世的疼惜。

      此刻汀兰院内,苏绾遥正用银簪挑开沈清辞药碗里的浮沫。晨光落在他尚带病色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昨夜他高热退去些,却仍咳得厉害。

      "表哥,该喝药了。"苏绾遥将药碗递过去,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方才母亲差人来说,让前院库房送了些参片过来,说给你补补身子。"

      沈清辞接过药碗的手顿了顿,垂眸盯着深褐色的药汁:"又让二婶破费了。"

      日头西斜时,沈清辞执意要回沈府。苏绾遥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绣着兰草的帕子被攥得发皱:“再住几日罢,大夫说你尚未大好。”她眼底浮着水光,映得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沈清辞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意,指尖残留着药香:“秋闱近在咫尺,总不能在汀兰院当蛀书虫。”他故意说得轻松,却在转身时因起得太急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出了二房院落,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沈清辞拢了拢今日苏绾遥送给她的披风。转过角门,正撞见苏怀瑾倚着红漆廊柱背书。

      “大表哥。”沈清辞停下脚步,礼节性地拱手。这些年他早已习惯苏怀瑾对自己的漠视。

      见沈清辞走来,这位向来勤奋苦读的大表哥合上书卷,象牙书签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他晃了晃手中崭新的《礼部试策汇编》,封皮上烫金的字在暮色里泛着光,"听说秋闱题目极难,若表弟考不过,也不要灰心。"

      "多谢表哥挂心。"沈清辞微笑着打断,声音清朗如击磬,"不过我倒觉得,读书贵在通透,而非书册多寡。"

      他特意将怀里的书卷紧了紧,露出边角泛黄却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太平经义》,"就像表哥读遍名家策论,可山长前日讲学时,为何独独将我的文章贴在书院显要处?"

      苏怀瑾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自诩饱读诗书,又有父亲重金延请的名师教导,从未将寄人篱下的沈清辞放在眼里。此刻少年从容的神态,竟让他无端想起书院同窗私下议论的那句"沈公子的策论颇有古贤之风"。

      "不过是侥幸罢了!"苏怀瑾哼了一声,折扇重重敲在掌心,"等秋闱放榜,希望表弟还能笑的今日这般。"

      "正是要等放榜见真章。"沈清辞往前半步,暮色为他勾勒出凌厉的轮廓,"但愿到时候,表哥还能这般笃定。"他忽然展颜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听说李侍郎府上的藏书阁,近日要对外开放?表哥若想多看些珍本,可要抓紧了。"

      这话像根刺扎进苏怀瑾心里。他费尽周折想进李府藏书阁,却始终不得其门,眼前人竟似漫不经心地戳破他的心事。待他反应过来,沈清辞已抱着书卷转身,玄色衣摆在风中扬起,恍若展翅欲飞的鸦。

      "狂妄!"苏怀瑾攥紧书卷,指节泛白。但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安——那个总在角落低头的表弟,什么时候变得这般?

      沈清辞离开镇国公府时,暮色已漫过城墙。他避开主街的喧嚣,拐进九曲十八弯的胡同。

      "吱呀——"雕花木门缓缓开启,暖黄烛火映出伏案疾书的身影。魏相背手立在窗前,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案头摊着未批阅完的奏折,朱砂笔搁在砚台边,还沾着未干的红痕。狼毫在宣纸上划出凌厉的弧线:"清辞来了。"墨香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案头堆积的奏折最上方,赫然压着镇国公府弹劾户部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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