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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表哥来了 ...

  •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时,苏绾遥才从喧闹的寿宴回到汀兰院。卸去繁复的珠翠,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祖母为何总是对自己的更偏爱。

      “姑娘,夫人让您去静姝堂一趟。”侍女柔嘉掀帘而入,打断了她的思绪。

      踏入母亲张氏的院落,暖炉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张氏正坐在灯下整理绣线,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活计,拍了拍身边的软榻。

      “娘,”她踢掉绣鞋,扑进正在缝补的张氏怀里,把腕钏往桌上一放,“母亲,为何祖母总对我格外上心?府里姐妹这么多,她却总将最好的物件先紧着我……

      张氏放下手中的青布鞋,指尖还带着细密的针脚。她看了眼怀里的傻丫头,叹了口气:“傻丫头,那是借了你姑母的光。”

      “姑母?”苏绾遥歪头,“是沈表哥的娘吗?可她不是早就……”话没说完,就见张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闪躲。

      苏绾遥还想深问,张氏便打断了他:“小孩子家别问太多,”张氏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青布鞋袜,鞋面绣着简单的兰草纹,“等会儿你沈表哥清辞来了,把这个交给他。”张氏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避讳。

      提到沈清辞,苏绾遥的神色柔和下来。表哥自幼丧母,性子孤僻冷傲,在沈府本就备受欺凌。

      母亲苏如玉虽出身靖国公府,可外祖父常年沉湎书画、不问家事,对这个外孙几乎漠不关心;外祖母又非他母亲的亲生母亲。所以靖国公府也成了他不愿来的地方。偌大的国公府,唯有苏绾遥的父母将他视如己出,对他多有照顾

      “表哥今日会来吗?”苏绾遥接过东西,指尖触到布料的柔软。

      张氏见天色渐晚便对身侧垂手侍立的丫鬟轻抬下颌:“去前院角门看看,表公子的马车到了没?说是巳时末就该到的,这都快申时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不一会只见绿萼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鬓边的绢花歪了半朵:“夫人,前院门房说……说表公子的马车刚到街口,好像是车轮子在路上出了点小毛病,耽误了些时辰。”

      暮色如墨,彻底沉下时,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清辞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二房门口,月白色的长衫被夜露洇得有些发沉,墨发松松挽在玉冠中,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眉目生得极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只是那双眼眸总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像是远山终年不化的积雪,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唯有在看到苏绾遥提着灯笼站在门廊下时,那冰层才悄然裂开一丝缝隙,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暖意,如同寒夜里转瞬即逝的烛火。

      “表哥!”苏绾遥连忙迎上去,裙角扫过石阶上的青苔,灯笼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她将手中的锦盒递过去,指尖还带着方才在暖炉边烘出的温度,“母亲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前些日子见你鞋袜有些小了,特地赶制出来的。”

      沈清辞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触到锦盒表面的云锦,那温热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微微一怔。他抬眸看向苏绾遥,见她额角沁着细汗,便轻声问道:“今日寿宴累坏了吧?”

      “还好啦,”苏绾遥摆摆手,发间的流苏轻轻晃动,目光却落在沈清辞微蹙的眉尖,那里像是凝着一团化不开的愁云,“倒是表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可是路上着凉了?今日风这么大,你怎么不多穿件披风?”

      二房只有苏绾遥一个女儿,她没有哥哥,相较之下,大房的苏怀瑾与三房的苏怀玉作为嫡子,自小在家族谱系里占据着更显要的位置,可偏偏在苏绾遥心里,这两位府上的哥哥,却远不及那位血缘稍疏的表哥沈清辞来得亲近。

      苏怀瑾是长房的长子,自小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眉宇间总带着股少年老成的倨傲。恰似苏家老宅中一方棱角分明的青石板,永远循着既定的轨迹延伸,容不得半分偏离。自束发启蒙起,他的世界便被四书五经填满,被大伯父灌输的都是为振兴家族,偶尔在回廊遇见苏绾遥,也只是淡淡颔首,说一句“五妹妹今日安好”,便匆匆离去。

      而三房的苏怀玉则是另一番模样,他性子跳脱,整日带着小厮们在府里斗鸡走狗,或是溜出府去听戏。他和苏绾言一样,最喜欢与苏绾遥斗嘴,有一回苏绾遥绣了个荷包想送给祖母,苏怀玉见了便笑着打趣:“妹妹这手艺可得多练练,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呢。”

      可沈清辞却不一样。他作为远房表哥,在苏府的身份有些微妙,却偏偏能看透苏绾遥眼底的落寞。记得那年苏绾遥生辰,大房和三房的哥哥们都只送了些寻常的珠翠或笔墨。

      唯有沈清辞,不知从哪里寻来几株稀有的墨兰,亲手栽种在青瓷盆里送给她,还笑着说:“我瞧妹妹总爱待在兰苑,这花性子淡,倒与你有些像。”

      他说话时,眼里的暖意像春日阳光,轻轻洒在她心上。平日里,苏绾遥若是受了委屈,或是在女红、诗书上遇到困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找沈清辞。他总是耐心地听她倾诉,帮她分析,甚至会拿起画笔,手把手教她勾勒兰草的脉络。

      有一次苏绾遥被母亲责备针线活粗糙,躲在房里偷偷掉眼泪,是沈清辞隔着窗棂递进来一颗糖渍梅子,轻声说:“二婶年纪大了,难免严苛些,我看过你绣的帕子,针脚比我见过的许多大家闺秀都好。”

      那颗梅子的酸甜,至今还留在她记忆里,比任何兄长的关怀都更真切。或许正因如此,在苏绾遥心里,血缘的亲疏远不及相处时的温度来得重要,这府里两位哥哥,终究抵不过那位总能懂她心思的表哥。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打开锦盒。盒中静静躺着一双鞋袜,针脚细密,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二婶总是这般体贴。”他顿了顿,忽然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琢着半开的玉兰花,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连花蕊处的纹路都细致入微,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清香溢出,“方才从城南过来,路过街角的首饰铺,看到这支簪子,觉得那玉色衬你肤色,便买了下来。”

      苏绾遥接过玉簪,触手一片冰凉,那是上等和田玉特有的质感,光滑细腻。可不知为何,这凉意却让她心头泛起一股暖流,像是冬日里饮下一杯温热的茶汤。

      她正想开口道谢,却见沈清辞忽然转过身,用手掩住唇,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

      “表哥!”苏绾遥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指尖却只触到他单薄的衣袖,那布料下的骨骼硌得她手心生疼。

      苏绾遥下意识的摸了摸沈清辞的额头还微微发烫。

      “无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没事的,遥遥,昨夜读书着凉了罢了。”他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苏绾遥指尖触到他额角的滚烫,心瞬间揪紧。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顾沈清辞的闪躲,伸手攥住他冰凉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表哥,你烧得这么厉害,怎么能再赶路?今夜必须留在府里!”苏绾遥见状拉着他,看着沈清辞眼中复杂的

      沈清辞想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他看着苏绾遥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那神情像极了幼时母亲抱着他哄睡的模样,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轻轻触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推辞的话,喉间却又一阵痒意袭来,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你看你,都站不稳了!”苏绾遥连忙扶住他,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柔嘉,快去收拾东厢房,把暖炉烧得旺些,再取些干净的被褥来!”她回头对跟出来的侍女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辞靠在她身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气,混杂着灯笼里烛油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他低头看着苏绾遥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或许,在这个偌大的镇国公府,也只有这里,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做一个不用强撑的病人吧。

      “遥遥,不必麻烦……”他低声说,语气却已没有了刚才的坚持。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苏绾遥打断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院内走,“你是我表哥,照顾你是应该的。再说了,母亲要是知道你病成这样还走了,肯定要骂我的。”她故意说得轻松,想让气氛缓和些,可微微发颤的声音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走到廊下,苏绾遥忽然停下脚步,抬头认真地看着沈清辞:“表哥,你听我的,今晚就住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一会我让大夫来给你瞧瞧。你要是再推辞,我可就要生气了!”她说着,鼓起腮帮子,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可眼底的关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容极淡,却像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疲惫。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好,听你的,我留下。”

      苏绾遥见他答应,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就对了!走,我扶你去房间。”她收紧了扶着他的手臂,一步步往院内走去。夜色渐深,院子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在这寂静的夜里,织成了一幅温暖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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