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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祖母寿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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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公府正院张灯结彩,今日正是太夫人生辰。虽说靖国公尚在,府中上下却都清楚,这位侯爷当年不过是年轻时偶然救过幼年陛下,才得了爵位,平日里从不过问家事,真正掌家的还是太夫人。更因太夫人膝下四个儿子中,大房、二房在朝为官颇有建树,陛下才追封靖国公,让这爵位更显分量。
天刚破晓,侯府四房院落便已人影攒动。苏绾遥坐在镜台前,任由侍女若荷为她簪上一支新得的簪子,病愈后的双颊透着粉嫩,眸光狡黠如狡兔。她忽然推开妆奁,对若荷挑眉道:“去把六姑娘请来,就说我新得了江南进贡的螺钿护甲,少了她这双手衬不出灵气。”
片刻后,苏绾棠轻手轻脚走进来,苏绾遥立刻拉她坐下,将一副嵌着珍珠母贝的护甲套上她指尖,笑眼弯弯:“六妹妹,你瞧这云纹,配你这双素手才不算明珠蒙尘。”苏绾棠低头绞着帕子,害羞道“谢谢五姐姐”,苏绾遥已拽着她往祖母院中走,裙摆扫过廊下晨露,惊起几只休憩的麻雀。
刚转过九曲回廊,便撞见摇着团扇的苏绾言。她上下打量苏绾遥的银红比甲,嘴角扬起戏谑弧度:“哟,五妹妹这病刚好,就急着来祖母跟前献宝?莫不是怕错过了寿宴上的蜜渍樱桃”话音未落,周围的小丫鬟们已忍不住低头偷笑。
苏绾遥指尖轻捻腰间的珊瑚珠串,挑眉反击:“四姐姐倒是眼尖,竟知道我惦记着樱桃?不过前日我可瞧见了——西跨院假山下那盒杏仁酥,不知被哪只‘馋嘴猫’连盒带酥啃得干干净净,如今还有闲心管我吃什么?”她特意将“馋嘴猫”三字咬得极重,气得苏绾言团扇猛地收紧,绢面都被捏出褶皱。
一旁的苏绾棠默默跟在苏绾遥身后,怯生生地攥着衣角,像个小影子,谁也没注意到她。恰在此时,三房长子苏怀玉抱着账本路过,见妹妹落了下风,立刻沉脸拱手:“五妹妹,你四姐姐关心你才多言,怎可如此顶撞?长幼尊卑,不可不察。”
苏绾遥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绕着苏怀玉转了半圈,指尖点着他怀中的账本笑道:“二哥这话可就奇了——大哥此刻还在书斋苦读,为秋闱做足准备;大伯父和父亲在前院与账房先生核计寿宴用度,二哥却抱着账本在姑娘堆里‘主持公道’,莫不是觉得账本上的算珠太枯燥,想来看我们斗嘴解闷?”她语速极快,像连珠炮般打得苏怀玉满脸通红,握着账本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苏怀玉气得跺脚,却被苏绾遥抢白:“非也非也,二哥若是觉得我言语有失,大可以像大哥那样引经据典驳斥,何苦用‘长幼’二字压人?难不成是书读得少了,辩不过我这病刚好的妹妹?”这话一出,连苏绾言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苏怀玉更是羞愤交加,甩袖便走,账本险些散了一地。
苏绾遥望着他的背影得意地挑眉,忽觉袖口被轻轻拉扯——苏绾棠怯生生地递过一方帕子:“五姐姐,你方才说得太快,喝口水润润喉……”她接过帕子时,眼角余光瞥见苏绾言正悻悻地瞪着自己,便故意晃了晃头上的步摇,笑道:“四姐姐,那杏仁酥的滋味如何?改日我让厨房再做些,给你送去慢慢‘回味’?”气得苏绾言团扇“啪”地合上,便要与苏绾遥大战三百回合。
晨光照在苏绾遥狡黠的笑脸上,她对着苏绾棠眨眨眼,指尖轻轻刮了下自己的鼻尖——这侯府的热闹,果然还是自己占了上风才够有趣。
眼看争吵升级,苏绾秋匆匆走来,一眼瞥见太夫人的贴身嬷嬷正引着老夫人往这边来,连忙上前隔开众人,低声道:“祖母要来了,都安分些!”她话音刚落,太夫人便在丫鬟搀扶下缓缓走进院门,目光扫过几个拌嘴的孙辈,带着笑意嗔怪道:“一大早就这么热闹,莫不是要把我这正院的门槛吵塌了?”
苏绾遥和苏绾言立刻收了声,两人笑嘻嘻上前道:“祖母安康”苏绾秋上前扶稳太夫人,柔声道:“祖母今日寿诞,兄妹几个是高兴坏了,想早早来给您请安呢。”
太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苏绾棠身上,温和地招招手:“棠丫头也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苏绾棠这才怯怯地走上前,低头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给祖母请安,祝您福寿安康。”
太夫人也可怜苏绾棠,知道她在四房过的不如意,老四成天花天酒地,对唯一的女儿不管不顾,一房一房的姨娘娶,又一房一房的休,闹的四房整日不消停,同是一母所出,不知老四和另外几个儿子比差别怎么如此之大,实在令人唏嘘。她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苏绾棠的手背:“好孩子,起来吧,今日祖母寿诞,都高高兴兴的。
待几个孙辈都围拢过来,她便吩咐身旁嬷嬷:“把给丫头们备的礼物拿来分一分。”
嬷嬷捧着漆盘上前,依次将绣囊、珠花递给苏绾言、苏绾秋,苏绾棠。轮到苏绾遥时,太夫人特意多瞧了她两眼,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遥丫头这病可大好了?瞧着气色倒是不错,只是莫要再贪凉,仔细反复。”
府中上下都瞧得清楚,太夫人最偏爱苏绾遥——她眉眼间既有几分像太夫人年轻时的利落,又隐隐透着靖国公已故原夫人之女苏如玉的温婉。这份微妙的相似,让太夫人对苏绾遥多了几分格外的照拂,连分给她的首饰都比旁的孙女更精致些。
寿宴上,苏绾言望着苏绾遥头上那支流光溢彩的赤金点翠步摇,又瞧瞧自己手中普通的珠花,眼底满是不甘。碍于祖母在场,她只能强压下不满,勉强挤出笑容。
寿宴刚一结束,苏绾言便甩开丫鬟的搀扶,踩着碎步怒气冲冲地往三房院落走。穿过抄手游廊时,腰间的玉佩撞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倒像是她此刻憋闷的心绪在作响。一进院门,就见母亲陈氏正坐在镜台前,由侍女伺候着试戴一支新得的红宝石金钗。金钗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颗颗饱满,在烛火下泛着奢靡的光泽,将陈氏身上那件石青缂丝褙子衬得愈发富贵。
“娘!”苏绾言“砰”地一声推开房门,气鼓鼓地将团扇摔在妆台上,珍珠流苏散了一地,“您说说,祖母是不是太偏心了?凭什么苏绾遥能得那支点翠步摇?那可是江南贡品!我呢?就只有这么个普通珠花!”
她指着自己鬓角的珊瑚珠花,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先紧着她就算了,连寿诞赏礼都差这么多。”
陈氏缓缓摘下金钗,转过身来。她先是仔细打量了女儿气红的脸蛋,随即放下手中的首饰,拉过苏绾言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哎呦,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过是一支步摇罢了,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她指了指身后摆满了首饰盒的多宝格,只见翡翠镯子、白玉发簪、赤金项圈琳琅满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你瞧瞧咱们缺那点东西吗?咱们三房虽说在朝堂上不比大房二房风光,可论家底,整个侯府谁能比得上?”
她拿起一支嵌着东珠的金抹额,轻轻替苏绾言戴在头上,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你祖母偏爱她那是她的事,咱们不在乎。你看娘这儿,好东西多的是,哪样不比宫里的贡品差?等你将来出嫁,母亲给你准备的嫁妆,光是绫罗绸缎就要装二十箱,金银器皿、翡翠珠宝更是管够!”
陈氏越说越得意,声音也拔高了些,“到时候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嫁妆比大房二房的丫头多出几倍!让她们瞧瞧,咱们三房的女儿才是最有体面的!”苏绾言听了这话,这才转怒为喜,脸上重新扬起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