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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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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遥高热不退的第三日,侯府正院格外热闹。永宁公主温姝不便出宫,便遣侍女送来安神汤,昌国公府嫡女慕相晴则提着一篮时新蜜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房间。“遥遥,听说你是受了惊吓才病倒的?”慕相晴性子爽利,伸手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遥遥,到底瞧见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角落里,大房的二姐姐苏绾秋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医书,时不时抬眼望向榻上的苏绾遥,眼中满是担忧。她性子沉稳,平日里话不多,此刻见慕相晴咋咋呼呼,便轻声开口:“晴妹妹,既然大夫说要静养,咱们就别多打扰了。”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正说话间,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众人抬眼,只见三房的四姑娘苏绾言摇着团扇走了进来。她素来与苏绾遥不睦,此番探病倒是破天荒。她目光落在苏绾遥烧得通红的脸上,撇撇嘴道:“哟,这不是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五妹妹吗?怎么病得人事不省了?莫不是在外面闯了祸,回来装病躲罚?”
张氏脸色一沉,苏绾言尴尬的摆摆手,语气带着玩笑:“逗你们呢,瞧二伯母紧张的。”苏绾言虽言语刻薄,眼底却并无恶意,不过是习惯性过嘴瘾。看到苏绾遥并无大碍便又自顾自的哼着小曲出去了。
见苏绾遥躺在床上闷了几日,慕相晴忽然拍手道:“总躺着多无聊,我给你们讲个新鲜事!”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见苏绾遥看过来,才神秘兮兮地说:“听说镇北王前日班师回朝了!这次北境大捷,他立了头功呢!听说过几日宫里要办庆功宴,邀请了不少世家子弟和贵女,到时候咱们都能去凑凑热闹,温姝也想你想的不行呢!”
柔嘉立刻来了兴致:“真的吗?相晴小姐,我还从没见过镇北王呢,好想看看他是不是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英武!”
慕相晴见成功逗乐众人,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兴致勃勃地说起镇北王的传闻。她故意压低声音,“你们可听说过他的传闻?说他在北疆杀人如麻,双手染血无数,连敌人的头颅都挂在城墙示众,模样更是凶神恶煞,见了他的人没一个不害怕!”
柔嘉听得瞪大了眼睛:“啊?这么吓人?可说书先生不是说他英武不凡吗?”苏绾秋也微微蹙眉:“常年驻守边疆,手段狠厉些或许难免,但传闻未必全是真的。”慕相晴却撇撇嘴:“真假不重要,关键是宫里要办庆功宴,邀了咱们去呢!到时候就能亲眼瞧瞧这位‘活阎王’到底长什么样了!”
苏绾遥听着“镇北王”三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聚仙楼里玄衣人指尖滴血的画面,心脏猛地一缩。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相晴,我……我好像不太想去了。”慕相晴一愣:“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宫里的宴会吗?”
苏绾遥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玄衣人冰冷的目“我……我现在只想好好养病,不想凑那个热闹了。”苏夫人担忧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想去就不去,咱们养好身体最重要。”二房只有苏绾遥一个孩子,所以二夫人对女儿宝贝的很,苏绾遥大病初愈二夫人本就不愿意她进宫,听女儿这么说,自是双手赞成。
苏绾遥病体未愈的日子里,苏绾棠整日心神不宁。她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飘落的花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佛珠。若不是五姐姐为了给她改善伙食,特意去了聚仙楼,又怎会撞见那般惊魂场景,落得如今高热不退的境地?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没什么贵重物件能送给五姐姐,唯有每日在屋内虔诚念佛,祈愿她早日康复。
贴身丫鬟念安见她愁眉不展,连忙上前劝慰:“姑娘,您别总闷着呀。方才我听前院的丫鬟说,昌国公府的小姐今日来看五姑娘了,还带了时新的蜜饯果子呢。听说五姑娘有朋友们陪着说话,精神头好了许多呢!”
苏绾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念安点点头,接着说道:“还有呢!我还听说过些日子是镇北王庆功宴啦!姑娘您想想,五姑娘要是能去参加宫宴,说不定心情一好,病就好得更快了呢!”
苏绾棠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她轻轻拍了拍念安的手:“你说的是。五姐姐那么喜欢热闹,若能去参加宫宴,定是高兴的。我这就再去佛堂为她烧柱香,祈愿她早日痊愈,顺顺利利参加宫宴。” 说着,便起身朝着佛堂的方向走去,脚步似乎也轻快了许多。
镇北王府的书房内,熏香袅袅。镇北王温景衡斜倚在铺着玄色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玉佩。他早已暗中回京多日,却未惊动任何人,除了……
“我说景衡,你可算回来了!”昌国公府嫡子慕廷昭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夸张,“我可想死你了!你是不知道,如今京中把你传成什么样子了——说你在北疆杀人如麻,头颅挂城墙示众,模样凶神恶煞,活脱脱一个吃人的野兽!”
温景衡抬眸,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还有呢?”
“还有!”慕廷昭凑近,压低声音,“我家那妹妹,天天缠着我打听你的事,一会儿问你是不是真的长得青面獠牙,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真的脾气暴躁。我被她问得烦了,只好应付她——‘是是是,温景衡就是个野兽,见人就咬!’你猜怎么着?她居然信了,怕是现在京城里与她关系好一点的女子都知道了你这野兽!”
温景衡闻言,冷眼扫了一下慕廷昭,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你倒是会哄妹妹。”
“可不是嘛!”慕廷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说真的,景衡,你这次回京,打算什么时候露面?宫里的庆功宴可就快了,到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温景衡放下玉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萧瑟的景致,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见温景衡没有说话,慕廷昭又掰着手指头数算:“你、我,还有萧燃,你没回来之前就我一个人在京城,别提日子多无聊了,我家老头子时不时又催我与这家姑娘相看,那家姑娘相看,那些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无趣,哪有小爷我自己待的自在。
慕廷昭说着说着又开始正经了起来“萧燃他如今跟着父亲镇守雁门关,你这次回京路过他的防区,没顺道见见?”
温景衡指尖敲击着砚台边缘,墨色眼瞳映着窗外残阳:“路过时派人送了信,我与他现在都手握兵权,不宜走的太近。”京中耳目众多,兵权旁落向来是帝王大忌,若让人瞧见镇北王与雁门关守将过从甚密,怕是有人要不愿意了。
温景衡回手把回信甩在桌子上,慕廷昭一打开信,映入眼帘几个大字哈哈一笑,‘军务繁忙,勿念’随手抓起案上的茶盏:“萧燃那性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刻板得很。不过说真的,他镇守的雁门关可是北疆门户,你这次大捷,他那边也功不可没呢。”
“等庆功宴过了,找个由头让他回京述职吧?”慕廷昭试探着提议,“总这么隔着也不是办法。”
温景衡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再说吧。”他知道慕廷昭的心思,可朝堂如棋局,每一步落子都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与萧燃之间的情谊,早已被兵权和朝局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铠甲,唯有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才能偶尔流露出一丝少年时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