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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春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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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裴岘又在胡说些什么,明明心思乱尽的是她沈兰时。
沈兰时被裴岘亲了脸颊,才终于意识到,裴岘虽然平日里总是清心寡欲,一脸极冷淡的模样,但说到底也是个极正常的男子,也会做这些男女之间的事。跟别提他如今与公主成婚已久,想必已谙熟此道。
她抬眸去瞧裴岘,瞧见裴岘眼底渐渐沾惹上了情欲。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裴岘,不由得瑟缩了下。她听见裴岘轻声细语地与她说道:“兰时,别怕……”
没等沈兰时听清他说什么,裴岘便只手扯下了榻边罗帐。良辰好景,春宵苦短,如今两人也算有了名分,他已然动了心思。帐外龙凤红烛曳曳地燃着,将绣着鸳鸯戏水的罗帐里也映得昏黄。
裴岘深吸一口气,触碰沈兰时脸颊的指尖沾了几分犹豫与试探。他在发现沈兰时对他的动作并无十分抗拒之后,才接着进行下去。
裴岘假装镇定,却早就被红透的耳尖出卖了自己的心思。也是奇怪,他如此青涩的举止,断然不像早就当过了人夫。
裴岘小心翼翼地贴近沈兰时的脸颊,因瞧见沈兰时一直盯着他看,便抬手遮住了沈兰时的眼睛。他侧着脸过去,先是吻了沈兰时耳上那尚在摇曳的玉兔耳坠,然后又轻轻吻上了沈兰时泛着粉色的耳垂。动作轻柔地不像话,像是对待一只娇弱的蝴蝶。
“裴岘……”沈兰时似是承受不住,轻声唤道。
她想让裴岘停下来,她只觉得她不应该与裴岘做这些不清不楚的事。但她那颗恋慕裴岘的心,又使她不由自主地靠近裴岘。再多与裴岘肌肤相亲一些,再多在他身边停留一些,好借些温情来浇一浇她心头那些干涸的裂痕。
不然……她快要活不下去了。
谁知沈兰时念出的这两个字,像是点起了裴岘的心头火一般。沈兰时瞧见裴岘闭上了眼睛,喉头滚了滚。她本以为裴岘会就此罢休,谁知裴岘两手一用力,竟将沈兰时压倒在榻上。
沈兰时有些吃痛,轻轻哼了一声。
这古宅里上了年纪的床榻可经不起两人这般折腾,竟然塌下去一角。沈兰时欲起身趁机逃走,却被裴岘牢牢困在身下,一点都动不了。
“别动……”裴岘声音不似先前那么清冷了,竟带着些呵责的意味。
沈兰时不敢再反抗了,她侧过头,心想裴岘居然对并不心爱的女子,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莫非是公主冷落了裴岘,让他欲壑难平,转而在自己身上发泄?
沈兰时抬手推了推裴岘,却发觉自己使不出力气。而裴岘则误把沈兰时搭在他肩上的手,当成她对他的迎合,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他去蹭沈兰时的侧颈,在沈兰时颈间缠绵许久。裴岘起身想去解沈兰时腰间绶带,但他似是不太知晓女子衣物如何穿戴,不仅没解开,竟还将那些绶带又打成了死结。
正当他为此费神之时,沈兰时猛地将他推到床尾,然后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她实在不能昧着自己真心,任由裴岘对她做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
裴岘是君子,君子应该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而不是明明对她无意,却还来招惹她,那他与外面那些龌龊之人没有什么区别。
沈兰时的指甲是刚修的,方才扇巴掌时太过用力,竟将裴岘的脸划出了三道深深的血痕。裴岘捂着脸坐直了身子,抬头望向沈兰时的眸子还有些泛红,神情脆弱得像块要碎掉的琉璃,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裴岘开口说道:“我本以为你让我娶你,是不怨我了……”
沈兰时强忍着泪水让裴岘滚,她是想嫁给裴岘,但她实在是做不到与他人共侍一夫,她无法与别人一起分享心爱之人。
裴岘还想靠近沈兰时与她解释些什么,但却被沈兰时一脚踹了出去。裴岘抓住沈兰时的脚腕,让她不要再动,却又挨了沈兰时一巴掌。
沈兰时将裴岘推下自己的床塌,然后将自己裹进了被衾里。她堵住自己的耳朵,无论裴岘跟她说些什么,她都不想再听。
她只觉得,她和裴岘都需要些时日让彼此冷静一些。她过了许久,才终于听见裴岘离了厢房的声音。
次日,府里众人皆不知昨夜沈兰时与裴岘不欢而散,他们只瞧见裴大人脸上挂着彩就去上朝了。
这府里众人、裴岘同僚皆知晓裴大人昨日洞房花烛夜,瞧见裴岘脸上抓痕,皆不敢看、不敢言,只敢在背地里腹诽,说这裴大人纳的新妾属实……有点子说法。
而玉蛮和那位做饭嬷嬷一推开沈兰时厢房的门,看见厢房里乱作一团也瞠目结舌。沈兰时哭着抱着玉蛮,她心中委屈又不好全都与她们说,只能抹着眼泪小声啜泣。
玉蛮只知是裴岘欺负了沈兰时,要去找裴岘算账。沈兰时好说歹说,才把玉蛮劝住了。此番闹剧过后,沈兰时更不愿与裴岘相见。
而她那么粗暴地对待裴岘,想必裴岘也不再愿意见她。她没想到,这竟是她与裴岘见的最后一面。
“不欢而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而后裴岘真的再也没有来找过她,想必已对她厌恶至极。
一年之后,沈兰时溘然长逝,终于不再被困在名为“裴岘”的牢笼里。她不再爱裴岘了,所以她如同窗外的流莺一般自由了。
不过爱也好,恨也罢,人死万事休。只恨妾福薄缘浅,难承君恩,山长水尽,唯愿君长命无绝衰。
不知后来裴岘脸上的伤好了没有?沈兰时在睡梦里惴惴不安地念叨着:“这一下,兴许要留下疤痕了……”
那仿佛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恍惚间沈兰时听见有人在轻唤她的名字,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在从云安县归家的马车上睡着了。
裴岘弯腰站在她的面前,正垂眸看着她。沈兰时瞧见裴岘此时完好无暇的脸颊,一时神动,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摸裴岘的脸,完全忘记了长姐她们还坐在那马车中。
李晔华瞧见这副景象,低头用袖子掩着偷笑了声。裴岘刚被沈兰时摸脸的时候还有些愣神,反应过来旋即把脸扭向了一边。
他知沈兰时神智有些不太清醒,便又对着她复述了一遍:“前面有家茶肆,晔华姐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喝茶?”
沈兰时听见长姐的笑声,幡然醒悟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事,瞬间便羞红了脸。她抢着下了马车,对着两人说:“我去买茶水就好,长姐你们留在马车里照料郑姐夫便是。”
李晔华看见沈兰时一溜烟便没了影,宠溺地摇摇头。她对着裴岘有意无意地说道:“青青她就是这般孩子心性,做事只凭自己的心意直来直去,想必即使长大成人了也是如此。如今你们已定下婚约,日后还要多担待她些。”
说起心爱的小妹,李晔华又接着说了几句。
“但这样的品格,恰恰是最难得的。裴岘,我们将青青托付于你,是希望不管以后如何,你都能陪在她身边。只要你多了解她些,就会知道我家青青有多么宝贵。”
尽管沈兰时自己不愿承认,但在李晔华她们眼里,她这种不经世事的本真总会使她们担忧。
沈兰时总是容易相信别人,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拿给别人观瞻。因为同样的原因,她容易喜欢上别人,也会轻易地原谅别人,但这样很容易受到伤害。而且……如果身边空无一人,她会活不下去的。
还未等李晔华说完,在地上拱来拱去的郑洵阳,也开始帮自己娘子说话:“是啊裴岘,别看你是个读书人,我家青青配你不差的,你莫要亏待了我们家青青。”
他酒稍醒了些,担忧沈兰时自己拿不了这么多人的茶水,执意下车去帮沈兰时。看着他趔趄模样,裴岘便跟着他一起下了车,前往不远处的茶肆。
等靠近了茶肆,才发现沈兰时拿着茶水,躲在茶肆的柱子后面偷瞧。郑洵阳大大咧咧地朝着沈兰时喊道:“青青,为何还不回去,你姐姐都担心你了。”
沈兰时着急地将郑洵阳拉到柱子后面。她有些紧张指了指茶肆里,对着郑洵阳和裴岘说道:“你们瞧那个老妪,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孩。”
郑洵阳朝茶肆里望去,果然瞧见茶肆里有位乞丐打扮的老婆子,怀中抱着一个破旧不堪的襁褓,襁褓之中似传来婴孩的哭声。老婆子的身边还有两个小丫头,也都穿得脏兮兮的。
郑洵阳不知沈兰时作何意,便接着问道:“看见了啊,她怎么了?”
沈兰时有些犹豫自己的判断,但还是告知了郑洵阳:“我方才从她身边走过,竟瞧着她怀中婴儿长得有些像郑恩的模样,可是我多疑了?”
原来如此,郑洵阳听了哈哈一笑。
“这婴儿呢,长相都大抵是差不多的。再说郑恩有我娘亲照料着呢,想必此时还在家中酣睡呢。”
此处离洛陵还有二十余里,郑恩一个小婴儿怎么想都不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郑洵阳拿过沈兰时手里的茶水,让她和裴岘先回马车上。他毕竟是孩子爹,还是想绕到老妪跟前看一眼。但到了跟前却发现那老妪盖上襁褓,起身离开了。
郑洵阳摸摸脑袋,遂不了了之。
几人过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洛陵城界。马车先是到了郑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郑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围街坊围了一圈,对着郑母指指点点。
郑洵阳的酒瞬间就醒了,他推开人群走到郑母跟前,然后跪下来扶着郑母,急切切地问:“娘,你为何坐在地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那郑母哭得都上气不接下气了,拽着郑洵阳的袖子道:“郑恩找不见了,我的孙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