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幻想梦与遗憾事 没有一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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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尹昭和韩慕柏去学校给洛桑送完东西，又去逛了建材市场，一边寻摸材料工匠，一边交换灵感想法。
韩慕柏画图很快，这几日已经给出了七八个概念方案。
其中有一个设计是以滇南的闪片房为雏形，建两栋相连的折角楼体，一栋客房，一栋公区，外墙再以垒石厚土层次分明地叠上去，仿双坡木屋顶，不过是在钢结构上覆一层冷杉木制成的薄木闪片。
设计保留当地元素，建筑本身则是棱角分明的几何构型，融匀了传统与现代。
尹昭看到的第一眼，就特别喜欢。
现如今，二月已渐近尾声。
等下次他们拿着设计图再来禾洛村，就是万物复苏的三月开春，然后一直到七月雨季来临前，有足足四个月的时间赶工期。
如果生日愿望真的实现，等到夏天，她就会成为一个有闲有山的民宿老板。
尹昭只想一想，便觉欣喜异常。
她和韩慕柏一起给民宿注册了个微博，发布了第一条动态，是达瓦家旧宅的照片。
为作纪念，尹昭还特在照片右下角记录上了日期。她喜欢这个傻瓜相机时代的设计，能把过去每日都记得清晰。
她和牧白没什么合照，毕竟谁也想不到这竟能成了遗憾，只有一张拍立得留下来，尹昭后来也在相纸下方写了日期。
虽然静悄悄的，没评论也没什么点赞，但却给了尹昭新生活的实感，令她忍不住又把这照片发去了朋友圈。
平平无奇的风景照，尹昭以为无人能懂，却意外收到贺琮的私信。
贺琮：「又回禾洛村了？这是给你的下半辈子选好落脚地了？」
贺琮：「哪天在宁海？我和Greg一起回国了，这次会待个两三天，有空约饭？」
尹昭：「哈哈是的。今天下午四点飞机落地宁海。贺老板，你这个时点回国，不怕一过关就被抓捕吗？」
贺琮：「尹昭，是你的法律意见告诉我，我是合规的。另外Greg给我搞了个科特尼亚的参赞身份，说我现在有外交豁免权？」
尹昭：「这……不愧是Greg。」
贺琮：「我们这会儿正在飞机上，估计会比你早一个小时降落，直接机场见？一起晚饭？」
尹昭：「好呀，我请客接风。终于把Greg盼回来了，一堆事指着他呢。」
贺琮：「那我买单，提前庆祝你的乔迁之喜。」
尹昭看见乔迁两个字就开心，听闻周格替贺琮搞定Vortex的海外牌照终于回国了也开心。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沈宥。
她记着要与他好好聊一聊的约定，虽然还未约好时间，虽然昨晚的电话也还是个待解决的麻烦，但思来想去，还是该与他提前说一声。
尹昭：「周格和贺琮今天回国，和我差不多时间到机场，有些业务问题要讨论。我先陪他们吃个饭，晚点再回沉棠里。」
沈宥回得依旧很快，却再不是紧迫盯人的口吻。
沈宥：「好。我今天也有应酬。」
沈宥：「贺琮这次回国什么安排？他计划留多久？我来请客吧。机场附近的御宝轩不错，可以直接记我账上。」
这是他们昨晚之后的第一次对话，回归到了往日的正常风格，尹昭长舒了口气。
尹昭：「我的客户，我来请客就好。」
尹昭：「下次有机会我再帮你约贺琮。你的投资，Vortex说不定会有兴趣[调皮]」
怕拒绝得太生硬，她又补了后半句，沈宥兴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示好，只简单回了个「好」。
尹昭和韩慕柏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贺琮已经在出口处等她了。
他穿一件浅灰硬壳夹克，搭一条颜色略深的运动长裤，全身行李就一个双肩包，笑容温煦，等她一个小时也不见不耐烦，怎么看都是个正经好人。
任谁也猜不到，他正流亡海外，运营着前几大的虚拟货币交易平台VortexEX。
尹昭送别了韩慕柏，转头问贺琮：“Greg呢？怎么就你一个？是不是长得特别像？”
“他没耐心等你，又被客户连环Call，说和你有的是机会约饭，就先撤了。”
贺琮注视着韩慕柏的背影，不带任何情绪地客观点评道：“比沈宥像，能有个九分了。眼睛不像，牧白更窄一点。”
尹昭听了就笑：“也就你这个四年室友还能记这么清楚了。”又问：“小婧最近怎么样？和你离婚后是不是自在多了？”
贺琮接过她的行李箱，把背包搁上去：“她现在天天哼潇洒小姐，前不久无聊到攒了场同学聚会，没想到支教队的人大半都在美国，冯哥在硅谷，倪洋在加州，梦圆刚辞职去了北卡读书。”
“知道我要回国，她还让我务必当着你的面再提醒你一句：尹昭，现在距离你答应来看我的Malibu Mansion，已经整整三年了！”
贺琮面无表情地模仿安婧的口吻。
夹着嗓子，也没有一点儿像的。
尹昭笑弯了腰，想起她LLM毕业那天，安婧一声招呼没打，拽着贺琮从马里兰飞来伯克利，跑过一整片楼前草坪，扑过来抱住了她。
她远远看见的，那双飞跑着的细跟凉鞋上的亮片，和笑容一样闪耀。
谁也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我是想去的，但真抽不开——”贺琮那双明透的灰眸一扫过来，尹昭便放弃了所有借口：“你肯定能懂我的苦衷。”
那年支教队里的情侣有两对，牧白和她，以及贺琮和安婧。尹昭在情绪最崩溃的那段时间，一度很抗拒见到旧友，尤其是贺琮和安婧。
她总忍不住想，如果牧白还在，他们应该会有多幸福多快乐。
“以前懂，现在不懂了。”贺琮总能温和地把话说得不留情面。
他一向不支持尹昭和沈宥纠缠，更无法理解尹昭看到那张脸时，到底在想什么？今天这个年轻男生也是。如果他和安婧会让她因回忆而痛苦，那要怎么解释沈宥呢？
“你这次回国是？”尹昭切话题。
“探探动静。你说的，Vortex要拥抱监管。”
“那你要跑空了。这一波虚币崩盘动静太大，套了太多人进去。听风声，不会改政策，只会禁得更严。”
“你要是当时直接拿了我的两千万，或许我这次还能少亏一点。”贺琮自嘲。
“我要是会拿的那种人，这波肯定也被套里头了。”尹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尹昭想想又感慨：“当初你把Vortex的IPO签给我，虽然项目没多少钱，最后也转去了境外，但光凭这个嘘头和Vortex越做越大的名气，这几年我在区块链这块挣的钱，也差不多有一千万了。”
她侧眸瞥去一眼，明目张胆地调侃：“还都是合法的律师费收入，拿去捐款修路，也经得起查。”
贺琮听出她的言下揶揄，不搭理她，兀自拖着他们的行李往停车库走。
安婧给他的离婚理由，就是他赚的钱说不得来路，从事的行当影响了她的自由。
即使贺琮只丢给她一个背影，七年多的友情也让尹昭笃定他不会生气。
她快步跟上，絮絮叨叨地继续道：“你不知道那笔单子对我有多重要。当年Greg代表Gora这种全球大所来国内成立首家合资律所，是瞄准了它，才同意我当合伙人的。”
“没有它，我蹭不上嘉合创立的车，也当不了独立律师，现在顶多拿五十万年薪的死工资。想挣两千万，不吃不喝要四十年。”
贺琮回头看她，再大的利益都能说得轻描淡写：“Vortex是牧白和我一起写的，它的第一份合约是你拟的，我认识的信赖的法学院同学也只有你，签给你理所应当。”
他停顿了下，又说：“而且你手上有元盛的业务，不会这么多年做不到合伙人。”
尹昭想起那一年的沈宥，没再细说，只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沈宥不是个雪中送碳的人，趁火打劫才是他。”
贺琮扫她一眼，也未再问，只说：“替牧白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尹昭顿时有点唏嘘，眼底几分润湿：“现在想起来，我人生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有他陪我走过，哪怕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哪怕再暗，他也一直为她打着手电铺着光。
贺琮沉默着不予置评，看她时有几分怜悯。
不怪牧白以前爱在背后叫他，贺菩萨。
尹昭眨眨眼，眼睫扇出风，吹干那点潮湿。
她又弯起眼角笑：“第一次见你的人，肯定想不到你做这个行当，还是个回不了国的亡命之徒。也很难想象，牧白那时候翘了一堆课，竟然是在宿舍里和你捣鼓这玩意儿。”
“那时还是合法的。”贺琮停在一辆八成新的奥迪S8前，替她打开车门：“借了辆车。尹昭，你对周牧白显然有误解。他一个登山的，怎么可能不是亡命之徒。”
“我有误解不是很正常？说到底，我只认识了他一个多月。”尹昭理直气壮。
贺琮认输，什么也没说，绕到车后放行李。
尹昭说归说，上了车却望着后视镜里的人来人往发呆，等贺琮坐进车里，忽而讲：
“贺琮，如果我能认识牧白更久一些，天天被他烦被他闹、被他取笑，还得为他去登山担惊受怕，可能我就不会爱了他七年。”
“如果他还在，我们应该会有矛盾会吵架，甚至也会分开，根本走不到七年。可偏偏他没给我这机会，给我留下的全是无与伦比的美好，让我就只能抱憾过一生了。”
她想了很久，又摇头否定自己：“不过我还是更相信，再怎么吵，我们也会永远爱着彼此，就像你和小婧一样。”
“小婧和我离婚了。”
“拜托，你们那个假离婚，别用这么正式的语——”尹昭没好气地吐槽，却只讲至一半。
因她偏过头，恰看见贺琮平视前方的那张脸，神色淡漠又认真，并不似玩笑。
车里光线很暗，尹昭不再说话。
感情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
在错开的这一眼里，车辆驶离机场。
尹昭顺利离开了。
而先她一步的韩慕柏，却被绊在了机场。
韩慕柏瞪大了眼，瞧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酷似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
见鬼了。
他高高扬起眉，正想大声喝问一句哪来的妖怪，就见对方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唇角，似是对于他因震惊而扩大的瞳孔，感到十分满意。
满意到，这个无故派保镖扣下他行李的冷峻男人，敛去周身的倨傲疏离，近乎愉悦地、纡尊降贵地自报起家门：
“韩慕柏，韩先生是吗？你好，我是沈宥。”
韩慕柏的大脑又瓦特了。
他盯着对方仍在翕动着的双唇，几乎不敢相信落到自己耳朵里的这些话，居然是真实。
“韩先生，有印象吗？”
“在你这趟出差前，我曾通过你们HillCastle的季总监联系过你。前天晚上我们也通过电话。我介绍过，我是尹昭的男友。”
韩慕柏当然有印象，他还记得尹昭说这人是她房东，以及他同这人聊到过周牧白，所以眼前这人，应该真的不是别名「周牧白」。
那么，如果这人所言非虚，那么——
韩慕柏不敢再往深里想，怕自己冲口而出些不妥当的话，他张了张嘴，又迅速抿紧。
估计这样子有点蠢，叫对方看了笑话。
沈宥脸上明显愉悦更多，声音也更客气有礼：“有空一起吃顿晚餐吗？关于昭昭，有点事想找韩先生聊聊。”
韩慕柏微眯起眼，在对方的漆黑眸光中，捕捉到未减分毫的审视、探究与敌意，而自个儿的行李箱，还在被那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大哥扣着。
看来这送上门的晚餐，不吃也得吃，不吃白不吃。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Ok。正好我也有点感兴趣的事，想请教请教。”
韩慕柏被沈宥请去尹昭不会出现的御宝轩。
尹昭则被贺琮载去江边一家私厨，吃川菜。
她也算能吃辣，却还是被辣得不行，最后干脆举筷子投降，端着水杯看贺琮这个川渝人大吃特吃，聊Vortex的现状未来，也畅想她的民宿生涯。
贺琮一向比沈宥好说话，有周格在，即使她离职，他也不会取消和嘉合的合作，甚至表示如果她乐意，可以继续在乔朗峰下开电话会写法律意见书。
本着为客户负责的原则，尹昭拒绝了。
不喝酒，吃得就快。
看时间还早，贺琮提议去江边走走。
尹昭无条件赞同，刚起身裹上大衣外套，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宥来信让她快结束了提前告诉他一声，说不定能顺路来接她。
贺琮扶着门，等尹昭回消息。
这个头像他一眼就认得出，因为他下午刚收到一条沈宥的消息，客气地欢迎他回国，说想请客为他接风，被他拒绝了，就又叮嘱他别让尹昭喝酒。
贺琮想，人类真是各有各的好笑。
江边还是有些凉，好在风暂且不大。
尹昭在路边店里买了两杯热奶茶，塞了一杯给贺琮，说是可以暖手。
贺琮问她：“离职的事，和沈宥说过了吗？”
尹昭低头看向脚尖：“还没。回村前总觉得还有不确定性，不必要说。说不定预算不够，说不定村里没人愿意卖房子给我。”
她知道这回答在贺琮这儿过不了关，只好又叹气：“也就是个借口。现在回来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他不像你这么好说话，会有一堆问题来质问我。”
贺琮一针见血：“沈宥他知道牧白吗？”
“不知道吧，我从来没和他提过。”
尹昭的思绪被风吹得有点乱，或许也是她在这事上的态度，本身就被她动荡不定的感情用事，拉扯得很乱。
她撩了下乱发：“也不好说，我也没有特意去瞒过他。他应该知道一些，但不多。”
“我建议你别让他知道。”贺琮听起来理性到无懈可击：“还有你今天带着的那个建筑师，最好也避开点。”
这是第二个建议她别让沈宥知道牧白的人。
想起自己随手乱放的那些日记本，尹昭短促地干笑了声，她停下步伐，歪头望向贺琮经年不变的那双灰色眼睛，很想知道——
如果她把心里话说出来，她能得到支持吗？
她爱周牧白，光明正大，不想瞒着任何人。
即使是沈宥，她也不想隐瞒，更不该隐瞒。
贺琮，你是牧白最好的朋友，你能明白吗？
双唇轻微翕动几次，最后尹昭仍然只是在唇角舒展开一个清爽的笑：
“明白。都到这最后几个月了，我干嘛给自己找麻烦？至于韩慕柏那边，沈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但具体知道多少，我也没底——总之我尽量吧，总有办法应付过去的。”
她转身将双臂搭在江边扶杆上。
在说尽量，远眺的目光却浩渺如烟波，显然没太放在心上。
贺琮想起沈宥那条宣示领地的消息，便换上了更严厉的口吻：“你知道就好。尹昭，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是替身。”
“我没有！”
尹昭霍然转身，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炸了毛。她特别特别讨厌「替身」这个词，谁也别想把这个罪名安给她，贺琮也不行。
她想也不想地大声反驳：“贺琮，我从来没把沈宥当过牧白的替身。”
贺琮不说话，平静望向她。
是在质疑她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幻想梦与遗憾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