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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里镜与隔墙耳 你心里那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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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谁在雪地里这么折腾一番,身体也难扛得住。
      尹昭回来就有些低烧,在火塘旁烤了会火也不见好,起身帮阿布叔起了灶,实在撑不住了,就从锅里舀了碗汤,吞下两片退烧药,铺开棉被睡了。

      韩慕柏有点愧疚,陪阿布叔吃完饭又推门进来,想看看尹昭状况。
      他放了杯热水在桌子上,伸手试过尹昭的额温,比方才倒是好些了,她半遮在棉被下的眉眼也平和,应是睡得不错。

      唯一不好的是,尹昭搁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在震个没完。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要紧事,半天没人接,还在执迷不悟地打。

      韩慕柏被震得心烦,掏出她的手机,拿到屋外借月色看了眼——
      视频通话的发起方显示「沈宥」。

      “喂。”他切成语音接起。
      “昭——您好,我找尹昭。”电话那边是个低沉男声,话音转得生硬。

      韩慕柏起初还客气:“尹昭着凉了,这会在睡觉。有急事吗?等她睡醒了,我可以帮忙转告。”

      对方却似完全没听见他的话,只问:“您是哪位?怎么会接她的电话?”
      措辞彬彬有礼,语调却隐有敌意。

      韩慕柏没来由地不爽:“你又是哪位?有事说事,没事就别打电话了。她睡了,手机一直震,很烦的。”

      “我是沈宥。”电话里只此一句。
      “我知道你是沈宥,有来电显示。”韩慕柏更加不耐烦,这人简直有病,搞得像什么大明星一样,以为报个名字,全世界就知道他是谁。

      “我是尹昭的男友。”

      “男友?你诈我呢?尹昭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男朋友?你名字要是周牧——”韩慕柏差点没跳起来,幸好及时刹住了话头:“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别再打了。”

      “你知道周牧白?”对方根本不管他的警告。
      “你也知道周牧白?”韩慕柏诧异地挑起眉:“你知道周牧白,那你还敢说是尹昭男友?”

      “您是尹昭的亲戚吗?”电话里的人又一次忽略他的话,问得越发离谱。
      “不是,刚认识不久。”韩慕柏彻底认识到这电话就是鸡同鸭讲。

      正想挂断,听筒里却传来对方一字一顿、近乎冷彻的声音:“你的名字,是韩慕柏吗?”

      韩慕柏一怔:“我是。你认识我?”

      “听昭昭提过一次。”那人这下却只淡淡带过,继而话锋忽转:“这几天你们都在一起?辛苦你照顾她了。”

      假道谢假客气,听得韩慕柏眉头一紧,好似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下。
      他照顾尹昭,关这人什么事,感谢个鬼。

      韩慕柏还没想好如何体面回击,电话那边已自顾自往下说去,语气温和又关切: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昭昭,准备哪天回宁海?昭昭这次带的行李有点多,还是我去机场接她回家比较好。”

      这话里翻来覆去的「昭昭」两个字,让韩慕柏很不舒服。明明这人什么也不知道,连尹昭订了后天回宁海的机票都不知道,话里话外却说得像和尹昭一家似的。

      韩慕柏抿紧唇,偏不想给对方一个确切答案:“好的。等她醒了,我转告她。”

      说完,就利落地挂了电话。
      月光漫过雪山脊线,木楼顶上青瓦泛起微光,尹昭的窗格子也映上银白。
      在禾洛村的最后一晚,她该有个好梦。

      -

      翌日,云开雪霁。
      尹昭一觉醒来,烧已退下,便未再改行程。
      早餐后,她与阿布叔道别,同韩慕柏一起搭车去宗古,计划花一天时间办完余下手续,再飞回宁海。

      车程本就颠簸,听韩慕柏讲完昨晚替她接的那通电话,尹昭更是头都大了,刚退下去的烧似乎又起来了。
      她这才明白,清晨睡醒时看到的沈宥那两则未读消息,究竟是在说什么。
      沈宥:「昭昭,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沈宥:「我明天晚上到宗古。」
      事态真是一天比一天糟糕。
      她一直没回沈宥,感觉无论怎么回,都说不圆这故事了。

      韩慕柏疑惑问她,这个沈宥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名字。

      尹昭苦笑,但凡沈宥想知道的,他自有办法知道。
      她只是疑惑,他的线索是来自HillCastle,还是何宛华,以及他又知道了多少?看到韩慕柏的长相了吗?听说韩慕柏这几天也在滇南出差了吗?知道她在HillCastle签了个民宿设计的订单吗?
      但其实,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尹昭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温吞讲道:“他是我房东,也算朋友。HillCastle是他推荐给我的,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他知道你吧。”

      韩慕柏撇撇嘴,特地从副驾扭过身来:“你这个朋友,架子还挺大。和他讲话怪费劲的。”

      尹昭扑哧一声笑了,月牙似的眼弯出亮光。
      虽然眼下境况不妙,但完全能想象出,沈宥昨晚想明白被她骗了时的模样。
      眉头拧成马里亚纳海沟,薄唇抿成看不见的一条线,气极了,也要端着他那不值钱的傲慢风度。想想就怪有意思的。

      她连连点头,赞同道:“他这人是难搞。明明是做风投的人,却最厌恶风险,对人对己都容错率极低,还成天爱搞些尔虞我诈的把戏,讲一句话要藏一百个心眼子。”

      想起这几日的你瞒我瞒。
      尹昭的笑意渐渐淡去,也理不清到底是怎么个阴差阳错,才令她与沈宥走到了如今局面。

      她悠悠望向车窗外的远山:“和他说话,我也觉得累。不过他算是我的贵人,帮了我很多,也照顾我很多。我跑回这,是要给他添麻烦的。”
      说着又探身敲敲韩慕柏的靠背,笑道:“不好意思哈,如果他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韩慕柏茫然地张了张嘴,半晌抱怨道:“你好好的,替他道什么歉。”
      这话里头透着酸,还有怨,又小气得紧,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因而韩慕柏说得极小声,说完就似小狗般垂下头,冀盼着主人给点安抚。
      可等来等去,却不见尹昭有任何回音。

      扭头再看去,尹昭已蹙了眉,双手捧着手机在认真敲字。
      该是在回那个沈宥的微信。

      尹昭:「我昨晚有点发烧,睡得比较早。接你电话的是韩慕柏,我请的建筑师。我这趟回滇南是想在村里建个房子。他不认识你,是说了什么话,让你误会了吗?」
      她删删改改几遍,才觉留足了回旋余地,不料消息刚发出,沈宥的电话就跳了出来,只能接起。

      “烧退了吗?吃药了吗?烧到多少度?”他的问题接踵而至,急切得似想到什么便问什么。
      “嗯。退了。”她只挑了重点答。

      “怎么会着凉?”
      “山里这几天在下雪,天气太冷了。”

      “多穿点,别只顾着好看。替你再买几件厚羽绒?”沈宥自然地说起今晚要来宗古,仿佛已经与她约定好:“我今晚一并给你带过来。”
      “……新加坡有卖羽绒服的店吗?”尹昭干笑着扯了句闲话,明知拖延无用,她却在这事上越觉得棘手,越不想面对:“沈宥,我明天就飞回宁海了,要么你——”

      “不敢见我?”未等她说完,沈宥已在冷冷嗤笑:“尹昭,你到底在做什么见不得——”
      “不是。”尹昭立时抬高音量,也正了色:“沈宥,我是觉得真没必要折腾你来回。”话到后面,声音不自觉转厉:“晚一天而已,没什么事等不起。”

      通话霎时陷入空白,只有电流在细碎作响。
      沈宥不出声,尹昭也很清楚自己这话站不住脚——那又有什么事,非要多等这一天呢。
      她咬紧下唇,强撑着不允许自己先开口认输。

      最后,沈宥极轻地笑了声,语调转慢也变得凉薄:“也好。正好今天这个会也不知道要开到几点。我就不去宗古了。”
      他停顿一刻,嗓音裹上似讽似讥的玩味,又追问了句:“你明天几点回宁海的飞机?也不用我接?”

      尹昭胸口一阵滞闷:“明天下午四点落地。我打车就好。”
      沈宥唔唔应下两声:“好。那我在家等你。”

      又是一通不欢而散的电话。
      他一句也没问她这几日到底在哪,大概是已经认定了她一直在宗古,一直在骗他,所以不必再问。

      他们这一点上倒是极像。
      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谁。

      滇南边陲的办事效率总归不及宁海。
      原以为一日时间绰绰有余,不料却在规划税务几个机关间来回跑到天快黑。
      临到最后,更险些吃了闭门羹,多亏韩慕柏眼疾手快,学着阿布叔递去包烟,工作人员才加班收下了材料。

      尹昭在酒店旁寻了家干净的街边小馆,请客吃晚餐,点的都是宗古特色,韩慕柏吃得赞不绝口,但她总有些心神不宁。
      这份不安,在走回酒店时,达到了顶峰。
      不远处,一辆半旧不新的黑色大众辉腾停在酒店楼下,平实低调没于夜色,看不清车上是否有人。

      沈宥说,他今天不来宗古了。
      值得信吗?

      见尹昭步伐微滞,韩慕柏也随她望去:“认识的车?辉腾?宗古这儿的有钱人还挺低调。”
      尹昭敛回视线,摇头说不认识,又讲:“我还是第一次在宗古看到有人开这车。”

      韩慕柏没多在意,侧身替她推开酒店大门:“这县里像样的酒店也就这家了,偶尔停几辆外头来的好车,也正常。”他回头瞥去最后一眼,那车挂的却是当地车牌:“而且,这也不是多好的车。”
      尹昭被这话说服了。既然韩慕柏都不认为这算什么好车,在沈宥那儿,他大概更瞧不上。

      换作平时,这车是入不了沈宥的眼。
      可今天,他是特地借来的这车,一个不远千里来找女友出轨证据的男人——虽然昭昭始终不承认他们是情侣关系,但无论如何——他自然不该开辆大摇大摆的豪车。
      他这次过来连小佟都没带,甚至连开房记录都是自己在查,只想把事态压到最低。

      气上头时,恨不得今晚就把那个不要脸的野男人挫骨扬灰。
      可气头一过,理智便占了上风。

      沈宥想得清楚,他不是要拿了证据去和昭昭对簿公堂,他只是想让被诱惑的女友回心转意。
      所以,他得给她留足台阶与颜面,越是不动声色,越能让她明白他才是她最可靠的港湾。

      这车挺好,沉稳安静,把他困在这里。
      看见在灯下并肩而来的两道男女身影,还不太熟悉车内的他,一时没摸上金属拉手,也就没来得及丢弃理智,冲上前去质问她。

      事情应该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或许,全都是他在自己吓自己。

      乍看去,那两道身影真的很像几年前的他们。
      但仔细观察,就会留意到很多不一样。

      虽然那个男生满心满眼的爱慕藏也不藏,刺眼得很,但昭昭始终在维持距离。
      她下意识的动作不会骗人,走路时手臂的摆动在有意避开触碰,甚至那男生帮她推个门,她也在说谢谢。
      如果换作是他,她是不会说谢谢的。

      看着相谈甚欢,但证明不了什么。
      毕竟只要昭昭想,她遇着谁,都能虚情假意地聊得其乐融融。她就是那么会讨人喜欢。

      再等一会。
      如果是像现在这样,从酒店外墙看去,有两间客房差不多同时亮起灯,那就更可以放心了。
      给昭昭打个视频电话,他会更放心。

      “昭昭,回酒店了吗?”
      沈宥望着屏幕里明显的酒店玄关,明知故问。

      “嗯,到了。”
      她真的很敏锐,又掀起窗帘探头往车那边看了一眼,但他已经进楼了,他下午抵达时已办过入住,就在她的隔壁房间。

      “住的哪家酒店?环境好吗?让我看看?”沈宥半点不心虚地问。

      “佳泰大酒店,佳节的佳,泰山的泰,不是什么连锁的牌子,但已经是宗古这儿最好的了。”她大约是骗他太多,心里也慌,遇上能取信于他的机会便格外顺从。

      镜头一点点细致地转过房间。
      让他可以确定,房间里没有别的男人。

      尹昭清丽的眉眼又回到屏幕中央,一双明眸里有狐疑:“你为什么关着摄像头?”

      沈宥稍低了些声,在她的房门前止步:“现在不太方便。猜得到我在哪吗?”

      “新加坡,不是吗?”尹昭不太笑得出来,手指一划也关上镜头:“不是说今天有会,所以不来宗古了?”

      “怎么?现在想见我了?”
      沈宥安下心,闲闲倚在她的门边,看不见也想象得到她蹙着眉头为他心烦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恶劣的愉快:
      “如果你想的话,我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你面前——”

      话音渐轻,想逗她,自己却先栽了进去。
      恍惚间生出妄想来,一时险些真以为下一秒门就会被推开,她会又惊又喜地雀跃扑进他的怀里。倘若真那样,他一定稳稳接住抱紧,哪怕她过会儿就后悔想躲,也再不放手。
      究竟是幻想过多少次,才会如此真实。

      他留下漫长的空白,等她回应。
      可耳畔寂静,房门寂静,长廊也寂静。

      脚下的劣质短绒地毯起了球,一个个梳也梳不走的细小疙瘩,从心底冒出来。
      沮丧开始发芽。

      沈宥不死心地又问:“昭昭,我这样说,你会开心吗?”

      尹昭就站在那扇门后,指尖搭上门柄。
      她几乎已经笃定,只要推开门,她就会看见沈宥在那,甚至已能清晰听见门后他的声音。
      可这一扇门,她推不开。
      直觉和理智全都在阻止她开门。她快离开了,不应再自寻麻烦。

      她缓缓收回手:“你来,我肯定欢迎,只是——”

      “尹昭!”沈宥厉声打断。

      他最烦她这些虚话,可刚冷笑着挑起唇角,就听到对面传来小小的一声「沈侑之」。
      似怨似嗔,挠得他心头一软。

      这是外公为他取的本名,典出诗经楚茨,愿他此生常得眷顾之意。
      他小时候顶喜欢这名字,每次自我介绍时都特自豪,玩伴们也都叫他「阿侑」。直到11岁被母亲傅女士接去美国定居,改用Eugene的英文名,旧名才就此封存。
      成年后再归国,为行事方便,他对外只称「沈宥」,也是因为傅女士嫌弃他没善心不宽厚,非觉得「宥」字能警醒他。

      但终归,沈侑之才是真的他。
      他喜欢尹昭唤他沈侑之,虽然她总是在恼他怨他时,才会这么对他直呼其名。

      “好了。不吓唬你了。”
      沈宥软下语气,五个小时长途飞行的倦意忽然压过来,肩颈都酸沉,可再开口时,他仍尽力往嗓音里掺了几分温柔轻松:
      “是还在新加坡。会议到现在还没开完。一堆爱显摆的老白男,人人都要说几句废话,我实在是受不了,躲出来找你说会话。”

      电话里,尹昭犹疑着问:
      “那你想聊什么?”

      沈宥忍不住翘起嘴角,眼前阻隔着他们的厚实门板仿佛不再存在,完全能看得真切,她一手接电话一手无意识绕着发尾的小动作,藏不住的紧张。
      她知道她今天有耐心得出奇吗?换作平时,她才不会接这陪聊的活,早拿别的借口打发了他。

      出轨的妻子因为愧疚感,往往会对丈夫更好。
      沈宥在社交软件上,看到有人把这点异常也当作证据之一。
      现在想来,挺有道理。昭昭这样清规戒律的性格,若觉得她自己做错了事——虽说都是那个毛头小子不要脸的错——应该也会对他有几分愧疚,会比平时好说话一点。

      沈宥敛去细碎情绪,嗓音温柔到近乎低喃:
      “昭昭,和我说实话,好不好?其实你这几天都在滇南,和那个叫韩慕柏的男生一起,对不对?”

      是在这一刻。
      尹昭才顿悟,沈宥与她拉锯这么久,但各自在意的事,实则又一次天差地别。
      她一直在担心沈宥知道更多牧白的事,怕践踏他的自尊,惹得他真像秦展姐说的那样,不放她走。然而,沈宥连日来所有反常、试探与猜忌,原来只是因为韩慕柏。

      尹昭松了口气,转身走回里屋:
      “沈宥,慕柏他只是我请的——”

      他却不愿听她说完,只低低地笑:“还想继续骗我?想骗就骗吧。但昭昭,我不会信的。”
      “所以,为什么要骗我呢?是因为和别的男人一起,才不敢告诉我吗?”

      沈宥的这些话,直白得尹昭都心惊。
      可他听起来,却似真没怎么生气,甚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裹着一丝近乎没有底线的宠溺。

      不正常极了。
      简直像精神病人吸了大麻,还在瘾头上。
      新加坡是禁毒的,对吗?
      尹昭几乎要怀疑电话那边到底是不是沈宥,一时不知该不该问他今晚喝了多少酒。

      沈宥却把她的失语当成默认,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简直像在逗一个任性的小朋友,满是没底线的纵容与诱哄:“你喜欢上那小子了?真喜欢的话,就和我直说呗,我又不是不识趣的那种人。莫非你是不想和我——”

      尹昭不敢再任他胡说,干脆连名带姓都省去,斩钉截铁道:“慕柏和我只是朋友。”

      沈宥没有任何疑问,立刻从善如流地应声。
      他依旧还守在尹昭门前,目光阴冷地落向更远些的某扇房门,那是韩慕柏的房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他慢悠悠地换了个更清晰的说法来复述:
      “知道。你没喜欢上他。”
      “所以是舍不得结束,怕我生气,才会瞒着我。对不对?”

      尹昭有点跟不上精神病人的思路。
      没太想明白,他这句舍不得结束是在讽刺她舍不得和谁结束,还是指两个都舍不得结束。
      好在沈宥也不需要她跟上,不需要她回答,似乎只要她确认「她没喜欢上韩慕柏」,就已足够让他兀自说下去。

      沈宥有很多话想说。
      他这些天反复在想她,飞了两千多公里,赶来这座边陲小城,看见月亮映着瓦上落雪,照得人心都敞亮,就更想与她说个清楚明白。

      这样只隔着一扇门的电话。
      很近,又没那么近。
      能看住她,能感知到她的反应,也能藏起一点懦弱,不必担心被她看穿狼狈,令那些面对面时无法说出口的话,似乎都会变得轻易许多。

      沈宥在空旷长廊里踱了几步,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到泛白,深吸过气,才抬起双眸,目光沉沉盯向那扇门,说话声音却轻得似在随口闲谈:
      “但是昭昭,你心里那点地方到底能住几个人?”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三个,是不是太多了些?”

      什么叫一个两个就算了?什么三个四个的?
      他这人有病吧!怎么凭空就诬陷人!

      尹昭压下情绪,一字一句清晰道:“沈宥,我再说一遍!我和韩慕柏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这几天在滇南也都是工作事务。我可以保证,我遵守了诺言,除了你以外,没有别的不正当关系。”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荒诞可笑。
      她这么个从小奖状贴满墙面的三好学生,竟然有一天沦落到要保证,她只有一起不正当关系。

      尹昭越想越气,又硬声道:“我也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你别诬陷我。”

      沈宥却似被她逗乐了,听筒里漾开窸窣笑声:“昭昭,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没什么不可以对我说的。”

      尹昭听得眉头都拧起,正想反驳,电话里的男声又温柔讲起了一桩让她更想拧眉头的事:
      “去年你和贺琮那次,我当时生气,是因为事情闹得太大了,你知道的,让我很下不来台。但你和我好好解释过,我不是也就——”
      他顿了一下,把后几个字轻轻含掉,转而用一种体贴而稳重的嗓音接道:
      “正常的异性交往,我肯定尊重你,不会有意见。”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怔。
      尹昭不敢相信,沈宥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可糟糕的是,他还有更糟糕的话想说。

      沈宥连她的呼吸也不敢再听,想着自己真是认栽了,把手机平举至唇边,不管不顾地低声道:
      “昭昭,你要是喜欢上了谁,就直说。”
      “哪怕你真告诉我心里有两个人,也没关系。只是以后,别骗我了,好吗?”

      冷白月光照进这厢,尹昭终于明了。
      这人的傲慢真是从一而终,若是这些话能来得更早一些,或许她还有心气再问他个究竟,可是太迟了。

      她听着他忐忑不平的气息,笑里泛起苦涩,心有顾忌,终究没敢把话说破:“沈侑之,我在这事上没骗过你。朝三暮四,真不是我。”

      说完,便匆匆掐断了电话。
      也未敢问沈宥是否听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千里镜与隔墙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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