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蝶》芴芒

22、摊牌

　　他只是没喜欢过人，对自己的性取向也丝毫不感兴趣。
　　他想安安稳稳的度过高中。
　　高一那年，他撞上在舞台上的胡栖梧抱着电吉他意气风发的唱歌，聚光灯下少年眉眼锋利又张扬，那一刻，庄晓蝶头一次觉得世界的色彩是鲜活的，不是灰蒙蒙的一片。
　　但一直以来，他都把胡栖梧当做一个目标。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这个目标开始慢慢变了味道。
　　或许是在小卖铺，或许是一次又一次的百香果青柠。

　　庄晓蝶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不远处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枝桠，缓缓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只想好好读书，好好和身边的人相处。”
　　这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陈嘉斻的追问拦在了外面。

　　他看着庄晓蝶清瘦却挺直的侧脸，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在他记忆里带着点怯懦的人，会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受他和跟班辱骂的人，已经在时光和新的环境里，长成了他不熟悉的模样。
　　如今站在他面前，眼神里的平静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慌。
　　他经历了很多，陈嘉斻都知道。
　　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师，还有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在楼梯间推搡的瞬间……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属于自己的荣誉被庄晓蝶抢走，庄晓蝶转校，人群照样像他涌去，把他捧在中心。
　　一个同性恋凭什么有光鲜亮丽的生活？庄晓蝶只配当阴沟里的老鼠。
　　当初的那个老师早已被停职，除了他们以外不会有人再知道任何真相，尽管如此，陈嘉斻还是很不爽。
　　凭什么。

　　“我去私信了乐队招募的账号，当初招募没有收集你们的信息。”陈嘉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胡栖梧是想搞乐队吗？”
　　“他知道贝斯手是你吗？”

　　庄晓蝶抬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高一那年，自己偷偷写的乐队报名表被陈嘉斻从课桌里翻出来，当着全班的面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场景。“笑死了，他们能接受一个死同性恋在队里？庄晓蝶你觉得你配吗。”

　　“陈嘉斻，”庄晓蝶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陈嘉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就是突然觉得，你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不过，如果胡栖梧知道你喜欢他，会怎么样？”陈嘉斻朝庄晓蝶身后笑笑，然后转身而去。

　　庄晓蝶站在原地，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摸了摸口袋里手机，屏幕上有几分钟前的消息。
　　[同桌]：饭团让沈北安给你带回来，我吃完饭要去开个会。
　　开会，是学生会还是乐队？

　　手机又震了震，是林清眠的短信。
　　[林清眠]：抱歉。

　　庄晓蝶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光。
　　他看到灭了的手机屏幕里映照出一个身影。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事，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疼痛，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它们摊在太阳底下，晾个干净。
　　[twinkle]：好。

　　林清眠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榆园碰到庄晓蝶和陈嘉斻。
　　更没想到庄晓蝶居然……
　　穿过榆园就能到初中部，他经常从这走。
　　“……”林清眠走近，望向陈嘉斻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我不评价，就当我不知道。”
　　庄晓蝶没有解释，没有过多的交流，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只说了句“谢谢”和“晚自习帮忙请个假？”。
　　林清眠没问原因，只是点头，然后目送人离开。

　　[未眠]：庄晓蝶和陈嘉斻刚在榆园碰面了。
　　[annual ring]：hey boy~
　　[annual ring]：老师把视频导给我了，我发你。
　　[annual ring]：唉，我是两个人都邀请了，但不知道他们介不介意双贝斯。

　　胡栖梧在看见林清眠的信息皱了皱眉。
　　[树]：他俩见面干啥？
　　[未眠]：不知道
　　[树]：……行吧行吧

　　胡栖梧退出和林清眠的聊天界面，他推开门，教室里只有许知洲和另外一个女生。
　　他不认识，但见到她背上的长琴就知道了。
　　是他们团队贝斯手其一。

　　“你看了吗我发你的视频？“许知洲在和女生聊天，见胡栖梧进来打了声招呼。
　　“没。”胡栖梧手机嗡了一声，是他的小同桌发来的。
　　和庄晓蝶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下来，胡栖梧虽说对他了解不多，但面对新同学莫名的不适感，他十分坚决的选择了庄晓蝶。

　　虽然没人让他选择，但陈嘉斻的种种行为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你居然不看？！我去我建议你看看，特别牛啊。两个人都是自己写的demo，很有创意……”许知洲在耳边滔滔不绝的夸着人，女生在一旁笑笑不说话，胡栖梧看着那个“嗯”皱了皱眉头。
　　唉，他的同桌看这状态有点不开心的喔。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许知洲怒吼，胡栖梧用食指塞了塞耳朵，“嗯嗯嗯……”
　　“？你要不要这么敷衍我去！”
　　胡栖梧见他不肯消停也真没招了，“嗯好，我现在听，我是觉得你选出来了我就没必要听了。”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啊大哥！你心血来潮举办的乐队！！！
　　许知洲在心中崩溃，再默默地捡起碎了一地的心。
　　没事，明天会更好。

　　胡栖梧终于点开视频，视频的开头是黑色的，只有隐隐约约的衣服摩擦声。
　　低沉的根音起始，闷音模拟着鼓点。
　　刚开始整理音色偏低，胡栖梧只感到一种熟悉感。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出了贝斯的节奏。

　　“吱——”门口被推开。
　　同一时间，手机里的贝斯猝不及防地蹿到高音把位，像有人拿着钝锯在锯他的神经，黑屏一闪，出现了光亮。
　　胡栖梧瞪大了眼，疑惑，震惊浮现在他的脸上。
　　手机屏幕不再是黑屏，而是拍着一个人的上半身。
　　而此时，这个人就在他眼前。
　　屏幕里的贝斯手指尖正划过琴弦，而门口，庄晓蝶随意的站着，校服外套松垮的穿在身上，整个人被窗外的暮色衬得清瘦。

　　“我操……”胡栖梧带着难以置信，“……是你？”
　　庄晓蝶没回答，目光落在胡栖梧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你你你……”胡栖梧有点结巴，他真没想到他小同桌还会弹琴啊！
　　庄晓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银灰色的拨片静静躺在那里，上面的“梧”字清晰可见。
　　这枚拨片胡栖梧记得很清楚，是去年十佳他太激动而不知所踪的那一枚。
　　这还是他托他妈关系找意大利的手作工定制出来的，结果用了几次就不翼而飞了。
　　“捡到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胡栖梧的心上，“不仅会弹，还是你黑粉。”
　　？？？
　　胡栖梧一脸迷茫，下意识打算伸手去拿，庄晓蝶又收回了手。
　　“？”
　　见胡栖梧一脸不解，他解释道：
　　“我捡到的就归我了。”
　　……
　　？？？
　　这是什么极品小学生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