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蝶》芴芒

23、排练

　　胡栖梧盯着那枚拨片，又看看庄晓蝶清瘦却带着倔强的脸，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庄晓蝶却像没事人一样，将拨片揣回兜里，坐到他身边的软登上。
　　几个人干坐着等，还有一个鼓手没到，庄晓蝶无聊的刷着手机，看学校大群的信息，而另外几个e人已经开始聊上了。
　　“那到时候练习室怎么搞？”
　　“校内练习还是校外练习啊？”
　　“校内吧，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内。”
　　“没事，我到时候去要个空教室给我们当练习室得了。”
　　“这也可以啊！”
　　……

　　胡栖梧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同桌，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映出淡淡的冷调。
　　“同桌，你怎么不说话？”
　　“不熟，算了。”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推开，一个抱着鼓棒的女生风风火火冲进来：“抱歉！被樊乐那个脑残缠住了……” 她目光扫过房间，一眼盯上胡栖梧，眼睛瞬间亮了，“哎？学霸！”
　　胡栖梧点头示意。
　　樊画是典型的e人，自来熟得很，她貌似和队内的另外两个男生认识，打过招呼后又和庄晓蝶和另外一个女生做上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诶！我是樊画，鼓手。”
　　“庄晓蝶，贝斯。”庄晓蝶收了手机。
　　“我是余韵，也是贝斯手。”余韵笑了笑跟着说道。
　　“双贝斯诶！郎才女貌！”她好不吝啬的夸着。

　　而后庄晓蝶初步了解了这个乐队。
　　许知洲，就是选拔招募的人，也是对内的键盘手，听说是胡栖梧的乐队但庄晓蝶觉得貌似许知洲管理的事最多。
　　余韵，和他一样是贝斯手，性格还不错。
　　樊画，队内鼓手，性格挺开朗，庄晓蝶猜想她是当初校内大群里樊乐的姐姐。

　　“九月底就要举办运动会了，晚上十佳我们是准备报名文娱类节目的，所以二三四五的中午需要大家到这排练。”许知洲说着，踹了胡栖梧一脚，“醒醒！妈的你来说。”
　　“……”胡栖梧开小差被抓包没有丝毫害羞，接着许知洲的话说，“啊……乐器大家自己带。”
　　“……”这用得着说？！
　　虽说学校有个公共架子鼓和几把老旧的吉他贝斯，都是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们留下的，但说实话乐器这种东西还是用着自己的顺手。
　　“嗯还有就是我们想的是自编曲啊……”一句话还没说完，胡栖梧又打了个哈欠。
　　“自编曲吗……可以试试！”樊画思索了一下。
　　许知洲同样点头。
　　“慢慢来，还有一个月。”胡栖梧撑着脑袋安慰。
　　就一个月你还慢慢慢慢！许知洲在心里暗骂。
　　“……请问，一个月之后是上台了吧？”庄晓蝶出声询问。
　　“啊？对啊。”许知洲回答。
　　“上台前不用选拔吗？”
　　“……”
　　“……”
　　“……”
　　“……我操！”
　　一语点醒梦中人。

　　许知洲一拍大腿，“我把这茬忘了！十佳所有节目的选拔在12号！”
　　胡栖梧也瞬间清醒，他看着庄晓蝶，又看看一脸“完蛋”的许知洲和活力四射的樊画，脑子飞速运转：“选拔要考核现场配合和排练契合度……我们现在连编曲都没开始。”
　　“……”庄晓蝶无语。
　　“嗯……我明天把我电脑和平板带来？我们可以明天开始做大框架和填内容。选题什么？”
　　“学校没规定，随意。”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胡栖梧思索了一番，“可以用我去年的remix一下呢？”
　　“不行。”庄晓蝶果断拒绝这个想法，去年大家听过了，今年再听就没有那种冲击力了。”

　　“我们再写一首，最好是结合双贝斯线配置做一些不一样的编排。”
　　“双贝斯线？你是说……”胡栖梧有点不确定。
　　“对，”庄晓蝶调出一个音频轨道，“余韵的贝斯负责节奏框架，我来做旋律线条和即兴段落，这样层次感会很突出。”
　　许知洲凑过来：“这个想法绝了！市面上很少有双贝斯的乐队配置，我们要是做出来，可以小火一下！”
　　樊画抱着鼓棒跃跃欲试：“那鼓点我可以做得特别炸！”
　　余韵也点头：“我没问题，庄晓蝶你有什么具体思路吗？”
　　“嗯……但是得回去想想。”
　　他想把和余韵solo的那段写完。
　　“可以可以，那就暂时这样吧！”胡栖梧又打了个哈欠。
　　都说打哈欠是会传染的，庄晓蝶看着他打哈欠居然也想打了。

　　最后，五人相告而别，定好每周二三四五中午和周二周五的活动课排练。

　　庄晓蝶和胡栖梧的班和另外几个不在一个教学楼，几人从体艺楼出来后便分道扬镳。
　　“小同桌，”胡栖梧开口，“你那双贝斯的编曲能成吗？”
　　庄晓蝶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声音很轻：“试试就知道。不过……你可以先把你那吉他旋律写得有压抑感一点。”
　　“压抑感？”胡栖梧挠挠头，“比如呢？”
　　“比如……”庄晓蝶停下脚步看他，“把你去年写的那段riff拆开，主歌用中度失真弹得断断续续，像铅笔断芯一样脆，每句结尾加个下滑音，就像‘歪歪扭扭’的压抑；副歌换成厚重失真快速扫弦，间奏再甩个尖锐滑音，模拟‘风灌进空洞’的呜咽……”

　　“去年？你到底是我黑粉还是粉？”胡栖梧抓住关键词就问。
　　庄晓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继续向前走：“黑你的品味，粉你的才华。
　　胡栖梧：“……” 行吧，这个答案，他勉强接受了。
　　昏黄的路灯照着学校的路，天还没彻底暗下来，庄晓蝶和胡栖梧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排练室，庄晓蝶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屏幕上已经有了初具雏形的编曲工程。
　　“余韵，你的贝斯轨我标了红色，负责根音和节奏框架，每两拍加个闷音，我的贝斯轨是蓝色，主歌加十六分音符装饰音，副歌走三度和声，桥段留了即兴solo的空……”
　　他条理清晰地讲解着，余韵频频点头，樊画抱着鼓棒在一旁兴奋地打节拍，许知洲则对着键盘音效啧啧称奇。
　　胡栖梧插上吉他，他昨晚按照庄晓蝶的描述试弹了一段主歌riff——中度失真的短促音符，每句结尾的下滑音，果然像极了铅笔断芯的脆响。

　　-副歌你来段快速扫弦，我和余韵的贝斯给你垫和声。
　　这是昨天庄晓蝶回复他的。

　　今天听过庄晓蝶整体的框架，胡栖梧脑子一直在飞速转动，一遍，一遍。
　　贝斯的旋律在脑海中游荡，吉他声不由自主的填入其中。
　　胡栖梧突然有了些灵感，抓起吉他，对着庄晓蝶喊：“等一下！我改个副歌的扫弦节奏试试！”

　　他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将原本规整的八分音符扫弦，改成了带有切分音的十六分音符节奏，每一拍都像是心脏在压抑中猛地一跳。
　　庄晓蝶眼神瞬间亮了：“这个切分！和我的三度和声能形成错位冲击！余韵，我把你根音再加重半拍？”
　　“ok！”厚重的根音与胡栖梧的切分吉他碰撞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撕裂又融合的奇妙质感。樊画的鼓点也随之变化，军鼓在切分的空隙里狠狠一敲，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停！”庄晓蝶突然按下暂停键，回退，“胡栖梧，你刚才副歌结尾的那个滑音，再延长半秒。”

　　胡栖梧照做，吉他的滑音拖着长长的尾音，与庄晓蝶随即跟上的贝斯即兴旋律缠绕在一起，如同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藤蔓，最终在顶点交汇。
　　“我去！”许知洲激动地站起来，“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胡栖梧看着庄晓蝶专注的盯着电脑，额前的碎发随着他微微颔首的动作轻晃，下颌线像被精心雕琢的玉石，利落又干净。
　　阳光从排练室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而他因为专注编曲微微蹙起的眉，又让这份少年气多了几分沉敛，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少年的心跳与音符，在此刻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