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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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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冰冷的白光下,迈克尔逊干涉仪观测屏上的条纹无声波动,如同两颗骤然被高压电击穿的心脏剧烈共振的频率。彰邗那只滚烫、带着薄茧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孤勇,死死地、紧紧地反握住了周言那只微凉、试图逃离的手!
掌心相贴!肌肤相亲!温度交融!
“不。” 彰邗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次……我不放。”
“!!!”
周言的身体如同被冻结在寒冰中的困兽,瞬间僵直!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里,震惊、慌乱、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被这猝不及防的肌肤之亲彻底打乱阵脚的无措,如同风暴般疯狂肆虐!他那张总是冷峻苍白的脸,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水的白玉,一抹极其清晰、无法掩饰的红晕从颧骨迅速蔓延,瞬间烧红了整个耳廓,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那只被彰邗死死攥住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想要挣脱那滚烫的、带着惊人力量的禁锢,却仿佛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动弹不得。那微凉的指尖在彰邗滚烫的掌心颤抖着,传递着主人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混乱。
“松手!” 周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冰冷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那抹晕开的红晕和紊乱的呼吸,早已彻底出卖了他。
实验室里巨大的仪器嗡鸣声、其他小组惊愕的抽气声、带队老师严厉的呵斥:“周言!彰邗!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实验记录呢?!”……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彰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他看着周言脸上那抹因他而起的、前所未有的红晕,看着他眼底那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无措,感受着掌心那只微微颤抖却不再强硬挣脱的手……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勇气和某种近乎悲壮的决心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心意,都通过这紧握的手,传递过去!
“记录……马上记!” 彰邗猛地回过神,对着老师的方向吼了一句,声音带着破音的紧张,视线却依旧死死锁在周言脸上。他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实验台上摸索着记录本和笔,动作笨拙而急切,却始终没有放开紧握周言的那只手。
周言被他这近乎无赖的举动弄得彻底僵住。镜片后的眸光剧烈闪烁,羞愤与一种陌生的悸动激烈交战。他试图用力抽回手,但彰邗的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在带队老师越来越严厉的目光和周围同学震惊的注视下,周言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别开脸,紧抿着唇,不再看彰邗,也不再试图挣脱。他那只被紧握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任由彰邗滚烫的掌心包裹着,微微颤抖着,泄露着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彰邗就这样,一手紧握着周言微凉的手,一手在记录本上鬼画符般地记录着完全混乱的数据,脸颊滚烫,心脏狂跳。直到实验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带队老师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质问,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周言的手瞬间抽回,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看都没看彰邗一眼,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实验台,拉下防护眼镜,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背影僵硬而急促,仿佛逃离什么洪水猛兽,只有那通红的耳根在实验室的白光下异常醒目。
物理竞赛省级选拔赛的结果在集训结束一周后公布。周言毫无悬念地以近乎满分的成绩获得赛区特等奖,并拿到了P大物理系夏令营的直通资格。消息传来,青禾高中一片欢腾。王秃子更是红光满面,在全校广播里连夸了三遍“我校之光”。
然而,307宿舍的气氛,却在短暂的震动后,陷入了更加微妙的境地。
天台告白和实验室“牵手”事件的后续影响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两人。周言似乎进入了某种“应激”状态。他比以往更加沉默,更加疏离。他不再刻意避开彰邗,但那种无视,却比任何冰冷的眼神都更让人难受。他仿佛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更加坚硬、更加密不透风的冰壳,将所有可能的情感波动都死死封存。那份保送通知被他随意地夹在物理书里,仿佛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张。他依旧早出晚归,行踪更加神秘,连那个修复好的槐木盒子,都很少再触碰。
彰邗则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中。实验室里那短暂而激烈的触碰,周言脸上那抹因他而起的红晕,都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梦醒了,冰山依旧矗立,甚至因为被触及了“禁区”而筑起了更高的壁垒。他感觉自己像个莽撞的闯入者,不仅没能靠近,反而将对方推得更远。那份笨拙的、不顾一切的宣告和紧握,似乎只带来了更深的隔阂。
学校为周言和竞赛组举办了小型的庆功宴。地点就在学校食堂二楼的小包间。菜肴丰盛,气氛热烈。老师们轮番拿着饮料敬酒,说着勉励和祝贺的话。同学们也纷纷上前,表达着羡慕和敬佩。
周言坐在主位,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笔挺。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极其浅淡的微笑,礼貌地回应着每一个祝贺,得体而疏离。他端起装着橙汁的杯子,小口啜饮着,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隔着一层玻璃。只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包间角落——彰邗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周身笼罩着一层落寞的阴云。
看着彰邗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周言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移开目光,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疏离面具。
宴会进行到尾声,服务员端上了一个精致的双层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恭贺周言同学载誉而归!”。蛋糕造型精美,雪白的奶油上点缀着鲜艳的水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来来来!周言!切蛋糕!许个愿!” 王秃子笑着把塑料刀递给周言。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周言接过刀,象征性地在蛋糕上切了一下。灯光熄灭,蜡烛被点燃,摇曳的烛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周学霸!许了什么愿啊?” 有同学好奇地问。
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遮住了眸底的神色,声音平淡无波:“学业进步。”
标准的、无趣的、符合“学霸”人设的回答。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不再追问。
蛋糕被分到每个人面前。彰邗也分到了一块。他看着盘子里精致的奶油和水果,却提不起丝毫食欲。他拿起叉子,心不在焉地戳着蛋糕边缘柔软的奶油。甜腻的香气弥漫在鼻尖,却让他感觉更加烦闷。他想起周言吹蜡烛时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想起他说的“学业进步”,想起他那拒人千里的疏离……一种巨大的酸涩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小声的议论:
“哇,这蛋糕好好吃!奶油一点都不腻!”
“是啊,听说是在‘蜜语时光’订的,那家店是青禾最好的甜品店了,老板手艺超好!”
“周学霸肯定喜欢这种精致的东西吧?看他切蛋糕时动作多优雅……”
“唉,可惜了,以后去了清大,就吃不到这么地道的了……”
蜜语时光?甜品?周言……喜欢甜食?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刺破了彰邗心中的阴霾!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周言。周言正用叉子小口吃着蛋糕,动作确实优雅而专注。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但彰邗敏锐地捕捉到,当那细腻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在口中化开时,周言那总是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其短暂,微小得如同幻觉,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彰邗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一个大胆的、带着孤勇和笨拙心意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疯狂地滋长起来——他要为周言做点什么!不是物理题,不是竞赛奖,而是……一点甜的,能让他那总是冰冷的、紧绷的嘴角,真正放松下来的东西!
第二天是周末。彰邗起了个大早,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昨晚他兴奋地研究了一晚上烘焙教程。他像做贼一样溜出学校,直奔市里最大的超市。面粉、鸡蛋、黄油、砂糖、淡奶油……对照着手机里收藏的“新手零失败戚风蛋糕教程”,他手忙脚乱地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
回到奶奶家那个熟悉的小厨房,彰邗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地准备大干一场。他想象着自己端着一个完美无瑕、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出现在周言面前,想象着周言那冰冷的脸上露出惊讶甚至……一点点笑意的样子,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这位篮球场上的骁将一记狠狠的盖帽。
“第一步:分离蛋清蛋黄……要小心,蛋清里不能混入一丝蛋黄,否则无法打发……”
彰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敲开鸡蛋。第一个,成功!第二个,“啪叽”,蛋黄散了,蛋清里混入了一小片刺眼的金黄。
“……好吧,重新来。”
“第二步:打发蛋清……分三次加入细砂糖,打发至硬性发泡,提起打蛋器有直立尖角……”
彰邗拿出新买的电动打蛋器,信心十足地按下开关。
“嗡嗡嗡——” 打蛋器如同失控的钻头,在碗里疯狂旋转,蛋清泡沫四处飞溅!彰邗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结果泡沫没打起来,反而溅了自己一脸一身!
“……这玩意儿比控球难多了!”
“第三步:蛋黄糊搅拌……加入玉米油和牛奶,Z字形搅拌均匀,避免起筋……”
彰邗努力回忆着教程里的“Z字形”,结果手一抖,牛奶倒多了!面糊瞬间变得稀溜溜的。他试图补救,又加了一勺面粉,结果面糊又成了疙瘩!
“……”
“第四步:混合面糊……取三分之一蛋白霜加入蛋黄糊,翻拌均匀……再倒回蛋白霜中,轻柔翻拌,避免消泡……”
翻拌?什么是翻拌?彰邗看着碗里稀稠不均、颜色怪异的面糊,和另一边好不容易打到半发状态的蛋白霜,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拿起硅胶铲,模仿着教程里的动作,结果动作太大,几下就把可怜的蛋白霜搅得稀巴烂,面糊彻底变成了一滩灰黄色的、毫无生气的糊状物。
“……消泡是什么意思?这样算消了吗?”
看着碗里那滩失败的作品,彰邗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面粉沾满了他的头发、脸颊和T恤。小厨房里一片狼藉,台面上、地上全是面粉、蛋液和溅落的奶油。他第一次觉得,篮球场上高难度的变向过人,都比不上这小小的厨房战场复杂!
“奶奶!救命!” 彰邗终于崩溃了,对着门外喊道。
奶奶闻声进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和孙子那张沾满面粉、写满挫败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把厨房炸了啊?想做什么?”
“蛋……蛋糕……” 彰邗垂头丧气。
奶奶看了看碗里那滩不明物体,摇了摇头:“这哪行啊!来来来,奶奶教你!从头来!”
在奶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指导下,彰邗的第二次尝试稍微顺利了一些。至少蛋清打发了,面糊也勉强混合了。虽然翻拌手法依旧笨拙,消泡严重,但总算能看出点蛋糕糊的样子。
“预热烤箱……150度……中层……” 彰邗小心翼翼地将面糊倒入模具,放进预热好的烤箱,像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使命,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等待的过程更加煎熬。彰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厨房里转来转去,隔几秒就趴到烤箱玻璃门上观察里面的动静。面糊慢慢膨胀起来,顶部裂开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口子,颜色也从淡黄逐渐加深……
“叮!” 时间到了。彰邗迫不及待地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将烤盘拉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糊味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烤盘中央,一个……姑且称之为“蛋糕”的物体呈现眼前。它膨胀得极其不均匀,一边高一边低,像座坍塌的丘陵。顶部裂开的大口子边缘焦黑,像被炮火轰击过。整体颜色呈现出一种深褐色,与教程图片里金黄的戚风相去甚远。
彰邗的心凉了半截。他小心翼翼地脱模,蛋糕体软塌塌的,毫无弹性。他切下一小块尝了尝……口感粗糙得像砂纸,甜得发齁,还带着一股明显的蛋腥味和焦糊味。
“……” 巨大的挫败感如同冰水浇头。他看着手里这块丑陋、失败的作品,再想想周言庆功宴上那个精致的、缀满水果的奶油蛋糕,一股强烈的沮丧涌上心头。他果然……什么都做不好。学习不行,连想给人做点吃的,都弄得一团糟。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
【邗哥!重大情报!周学霸好像生病了!下午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看他脸色特别差,还咳嗽!王秃子让他回去休息,他硬撑着说没事!你要不要……去看看?】
生病了?!
彰邗的心猛地揪紧!周言那单薄的身体,那总是苍白的脸色,还有上次淋雨发烧的虚弱……他一个人回宿舍了?吃药了吗?有人照顾吗?
巨大的担忧瞬间压倒了所有关于蛋糕失败的沮丧。他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丑陋的、散发着焦糊味的蛋糕胚,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虽然失败了,但……至少是热的?甜的?也许……能让他舒服一点点?
这个念头带着孤注一掷的笨拙和卑微。彰邗不再犹豫,他飞快地将那块失败的蛋糕胚切成勉强能看的几小块,虽然切面依旧惨不忍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饭盒装好。他甚至笨拙地试图挤上一点之前打发的、已经有些塌陷的奶油,结果挤得歪歪扭扭,像一团融化的白色鼻涕挂在焦黑的“丘陵”上。
他顾不上收拾一片狼藉的厨房,抓起饭盒,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307宿舍的门虚掩着。彰邗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灾难作品”的饭盒,掌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门。
宿舍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周言果然在。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背对着门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他微微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他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咳嗽声不时响起,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脆弱。
听到开门声,周言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但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彰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他能清晰地看到周言撑在额前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到他单薄脊背上衣料下凸起的肩胛骨轮廓。
“你……还好吗?” 彰邗的声音干涩,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寂静中响起,“林薇说……你好像不舒服?”
周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那压抑的咳嗽似乎更加剧烈了一些,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再次蔓延开来。
彰邗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透着浓浓病气和孤寂的背影,手里的饭盒像一块烙铁般滚烫。他咬了咬牙,将那个廉价的塑料饭盒轻轻放在周言的书桌边缘,放在那个修复好的槐木盒子旁边。
“那个……我……我做了点东西……” 彰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羞窘和不安,“……可能……不太好看……也不太好吃……但……是热的……甜的……你……要不要……尝一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他根本不敢去看周言的反应,更不敢期待他会接受这份来自“厨房杀手”的“心意”。他甚至做好了被那冰冷的眼神扫视、被直接无视、或者听到一句更刺骨的“与我无关”的准备。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只有周言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良久。
就在彰邗几乎要落荒而逃时,周言那只撑在额前的手,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那个放在桌角的饭盒。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动作带着病中的迟缓,伸出那只没有撑额头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迟疑的僵硬,朝着那个廉价的塑料饭盒探去。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带着病态的苍白。就在即将触碰到饭盒边缘的瞬间,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犹豫,在抗拒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
最终,那微凉的、带着病中虚弱的指尖,还是轻轻地、如同触碰易碎品般,落在了那个粗糙的塑料饭盒盖上。
没有打开。没有看里面那团惨不忍睹的“灾难”。
他只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塑料表面。
动作轻柔得,像拂过一片初雪。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他苍白的唇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咳,一个极低、极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字眼,如同叹息般,轻轻逸出:
“……嗯。”
那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彰邗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细小却无比清晰的涟漪。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言依旧背对着他的、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那只轻轻搭在廉价饭盒上、苍白而微颤的手。
厨房的硝烟尚未散尽,指尖残留着面粉的粘腻。那块躺在简陋饭盒里的焦褐“丘陵”,如同彰邗此刻忐忑又卑微的心。然而,周言那只苍白的手,那声轻如叹息的“嗯”,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穿了弥漫在307宿舍里厚重的冰层与药味的苦涩。笨拙的心意没有被拒绝,没有被嘲讽,而是被一只微凉而虚弱的手,以一种近乎珍重的姿态,轻轻触碰。那无声的回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沉重地落进了彰邗的心里。炉火的余温尚在,失败的蛋糕散发着焦糊的甜香,而两颗在误解与试探中跌跌撞撞的心,似乎在这片狼藉的甜蜜废墟之上,终于找到了一条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连接路径。下一步,是共同面对这块难以下咽的“成果”,还是……在沉默中品尝那份独属于他们的、苦涩又回甘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