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云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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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咳……"
血溪蜿蜒，顺着银衣细绸的褶纹细细流下。
滴答、滴答。
本依坐在树底下假寐的女人似乎有些懵，呆呆地感受腿上突然的冲击和增加的重量，以及衣物摩梭间晕染开的湿软。
她还未低头，一股醒神的血腥就混着草腥味冲进她的鼻中，还夹杂着熟悉亲和的灵力，令她眉心微紧，若有所思。
衣褶倦动，湿热的血染浸肌肤，粘粘腻腻。一瞬迟疑，她犹豫地用素手触向温热颤抖的白狐，一指一指，轻轻摸索至它的后颈皮毛。毛绒舒适，手指如同陷入轻柔软弹的云团
——但她面色不显，正欲先将这团乱七八糟的毛孩子向身旁草地上随意一扔。
“呜！"
桃祈痛苦地呜咽，呼吸急促，带着草腥味的吐息雾在女人的手腕上。
痛楚从腰间蔓延至整个身体，骨骼几乎要碎裂，桃祈泪汗横流，半闭着眼，感受到颈肩的压力后仍是挣扎，四爪虚弱地扑腾，嘴中的玉玦也不得不疼得吐了出来，坠至女人的裙间。
女人动作缓顿。
“唔……”
玉玦和散乱的碎金珠一起轻压在女人另一只手上。
感知到熟悉灵力的来源，女人垂拎着不安分的白狐，不顾她的小动作，将其轻丢至旁边草地上。手寻着玉玦，细细摸索两下，粘腻湿滑得让人不敢苟同。
我的玄琅玉？
“阿淮？”
她不轻不重地说了声，沾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往草上蹭了蹭，看似在自言自语，头也不抬，实则已经感觉到附近那甲胄青年的靠近。
“抱歉，长老。”
叮叮当当的青铜磕碰声愈来愈近。淮神色紧绷着从树丛旁走来，星目俊朗的脸略有不堪。他将搁在剑上的手放下，在离巨木两丈处停下，上身挺立，单腿跪地。看了眼正在把玩玉玦的人儿，他又隐晦地瞟了眼沾染血污的狐狸，低头抱拳，语气温和。
“方才在湖边，这畜牲在我净玉时突然窜出，抢了玄琅就跑。它从山路跑上来，我行动受阻。为了夺玉，我只能抄近路在这儿用剑斩下它，不成想惊扰了长老。”
本来不想打扰你在这儿独坐的。
淮看向正在衣间拨弄碎金玉玦的人，神色尊敬而亲近，瞥见女人沾着血污的银衣时，眼神微凛，盯着万恶的小畜牲，话风一变：
“您且再坐会儿，我这就把这畜牲带走扔掉。”
女人垂头摩索着手间的金珠断口，不知在想些什么，偏向几乎晕死的白狐。神态自若，玉口微张。
“等会儿。”
……
声音混乱嘈杂。耳朵深处刺密密的痛，像是千针扎在了耳膜，耳鸣还漏风，活像块破破烂烂的网。
在身体阵痛与恐惧中抓住了清醒，桃祈冷汗直流，猛睁双眼，条件反射地想要原地弹起，却被撕裂式的剧痛压得倒下去。
痛！太痛了！
……但，好像还没死？
“咳咳咳……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如灌了砂，脑袋还跟浆糊似的，水在脑仁里晃得叮当响。
“别动。”
一道清冽温柔的女声自头顶响起，仅凭一道声音便镇住桃祈风起浪掀的动荡识海。
桃祈一惊，动弹不得，只得挣力勉强掀开眼皮。
银丝绰绰，白发瀑倾。幽兰香绕，碎痕银光。
高高的翠绿柳叶下，光晕瞳瞳，美人上身端坐前倾，半透银纱的衣袂飘动。皓白手指伸直，虚虚抵在她的脑门上，又一顿一顿、轻轻点戳着，似是觉得有趣，颇为随意。
一下、两下、三下。
桃祈眼睛轻瞪，每点一下瞪大一分，瞳孔震动，一度以为幻觉。
洁白无瑕的面庞如同细腻无痕的白玉壁，但又柔美温丽。细柳眉顺弯，长睫似蜻蜓银翼轻颤。一双银瞳承星河，灿星飘转闪没，眼神散散，望不见眼底，但绝非薄情孤傲。
“醒了？”
女人软唇轻掀，笑意转瞬即逝，手指离开桃祈的额头。轻柔的触感消失不见，但兰香幽幽，语如落珠。
心神本就不定，又被擅撞了下。
春风更盛，鸟雀呼睛，柳影缠缠。女人那细缕白发拂过柳香的风，轻掠过桃祈的浅瞳，带来丝丝的痒。
桃祈没有眨眼。
墨璃云没有再听到回应，又耐心地再问了一句。
还是没话。
这孩子是伤傻了吗？
她正欲用手轻触少女的额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素手扑了个空。
唔，被躲开了。
墨璃云心中略有无奈不爽。
“你是谁？”
桃祈虽然没出息地暂时被美色迷眼，但是眼睛警惕地扫了环的周围环境。还在草原上，只不过似乎在山顶，头顶还有一棵遮天蔽日的神圣柳树，应该是她刚跑上来的地方。
腰间虽然痛，但好像不是很致命，血也止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追杀她的臭小子似乎不在这里。眼前这个白得奇怪、突然出现的女人……看似对方没有敌意，但还是谨慎些。她可不想再差点一命呜呼，还死得稀里糊涂。
这女人通身雪白，像是青丘山顶的雪一样，连她曾见过的冰妖都未有如此干净。银绸素裳，光泽灵动，看上去质感颇好。那怕她没什么见识，却也能猜到这位非富即贵。
那块玉玦呢？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想法，女人将另一只手转过来，手上把玩的正是干净的玉玦。
“在找这个？”
桃祈呆愣愣地，下意识点头。
“这是我的玉，你拿它干嘛？”
女人没什么表情，语气似乎也不是很在乎，没有责怪，反而气息中有些笑音。
回想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桃祈不免有些心虚，偏开头不去看人家，眼神闪烁。
总不能跟人家说自己三天没吃饭，再不去抢东西就要饿死了吧？怪丢狐的。
不对，她在转移话题！
立刻反应过来，桃祈正要再追问，忽然意识到草尖刮在脸庞的触感不对。
细细密密，有些扎人，茅草倒刺挠在脸上痒痒的。没有皮毛遮挡。
我现在是人形？
桃祈顿时吓得满身疼痛也不顾了，不顾女人，颤颤巍巍地腰手并用，挣扎着略抬上半身来，瞟了自己一眼后又失力地砸在草地上。
她双手摊开，表情释然，面带微笑，背后似乎暗藏着无尽的心酸与泪。
啊，还好。
至少穿了衣服。
她可再也不想体验曾经第一次在荒郊野岭化形，裸身果体地醒来后，被一群小狐狸围着、指指点点叽里呱啦的社死场景了。
“我名墨璃云，天明宗长老，方救了你。这枚金珠是你的吗？”
墨璃云感受着这狐狸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免有些好笑，素手张到她面前。手心静静地躺着的是裂成数瓣的金珠。
桃祈又又又瞪大了眼睛，心痛地龇牙咧嘴。
“是我的没错……但怎么碎了？！”
墨璃云听到肯定回答后收回手，似乎没打算还她，淡淡漠漠。
“现在和我回宗门，你的伤拖不起。”
“……不是，无亲无故的，你要把我带去哪儿？”
“回宗。”
某位墨长老似乎不想再解释，自顾自站起身，手上捏了个看不清的手势，然后——
桃祈就原地漂浮了起来。
！！！！！
“你放我下来！！”
清风托着少女，失重感挑动了桃祈如今敏感的神经，安全感大幅下降。滞空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挣扎——眼前的女人似乎皱了皱眉，矜持地抬起手，朝着她向虚空中弹了个优雅的脑崩儿。
“聒噪。”
嗡——
天地一白。
这是桃祈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云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