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照日湖，听星湾 小灵狐入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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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桃祈悠悠转醒，天色已黑。
一睁眼，出现的是古朴方木组建的精巧榫卯天顶，似机巧一般，凹凸错落……如活字印章一般，在伸缩吐息，散发点点荧光。
可能不太清醒，少女双眼反复睁闭。吐了口气，桃祈单手掀开薄棉被，撤脚触着毛绒地毯。
她低头摸着自己身下陌生的光滑木床，又起身三步两回头，茫然观察四周。
好大。
屋内除她没有别人。烛火明灭，周围都是清一色玉镶木的雕刻家具，雅致有序。许多细节处端端正正，似乎是没人用过的客房。
“这是哪儿？”
她好像今天总在问她待在哪儿。→_→
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向腰处。一丝伤痛也无，好似充满杀意的剑和美丽的雪白仙女只是一场奇怪的幻觉。
她又掀起中衣往里瞧了瞧，又转了转、小心翼翼地压了压腰间软肉。很柔滑，没有疼感，没有伤痕。更没有长时陪她身侧的金珠。
伤口好了。为什么？
碎金珠呢？
“唔……”
桃祈放下衣料，捏捏耳朵，百感疑惑。她回想起昏迷前的事。那奇怪的女子说要带它回什么……天明宗？自称么劳子长老，说玉玦是她的，不仅弄碎了她的宝贝金珠——好像还把她弹昏了！
她呲呲嘴，手指转了转，葡萄似的眼睛微眯，闪着坏劲。
——但那女人、墨……墨璃云现在把她治好了？那么她如今应该在天明宗、那家伙的地盘……
还有那个抛剑混球呢？她好像还听到混球和墨漓云的谈话。声音好杂，但听语气，混球是墨璃云的下属。既然要杀她夺玉，那又为什么要救她？
屋内静悄悄的，她的脚步轻如踏雾。没人看着她，说明不是软监，好像还能出去屋外……
屋外有隐隐约约的琴声，天色昏暗，凉风习习。
她摸不着头脑，习惯性地向门外走去，眼神不自在乱瞟，鼻子嗡动。
一个没注意，一抹兰色在柜子上，被她撞得晃了两下，开的正盛的兰花怼到了她的鼻子上。
“哈呜！”
桃祈实在没忍住，低头弯肩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缩了缩鼻。她用手背擦搓鼻头，凶凶地盯着兰花，眼睛闪着泪光，十分幽怨。她重拍着花，走之前乖乖把花盆摆正。
……把她的鼻子都渍入味儿了。
还是化作原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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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青舍外，水连草色，湾连湖纹。广阔的湖面一望难忘，暖春就着东风，把岸湾吹得生机勃勃、绿草如茵。
残云染墨，天卷星纷，银绣旋移，织出夜宇音律；月湾听星，湖天灿色，鹭行曲水，天地为之俱静。
忽地，琴声幽起，苇动涟漪，浪屿蛙鸣。清冽冽的风影扇起水珠瓷声，碰着绰绰约约的湖中银星。
哗——哗啦——
墨璃云坐在绿草岸边，一身素衣，披散白发，玉腿伸入湖中，轻轻晃荡着水光，星碎影波。
凉。
她端坐上身，并拢的大腿上摆放着一张冰凉玉琴。琴弦竟也是极细的上品软玉。
冰。
纤长的手指搭着玉弦。指弦张动，时而抚过蜿蜒的流水，至情处略弹翩跹的蝶花，悠闲便点动漫步的尘蹄，活拔时拢拔枝间的雀影，以及磨停振动的剑音……忽而凝涩，将水波也滞停。
玄琅玉玦在墨璃云的腰间，丝穗低吟。
蛙声寂了，鹤停涉行，鱼么，在鹤喙夹间蹦蹦哒哒，鹤还没吃这到口的点心。
一只白狐涉草而来。
曲声脉脉，传至九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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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云竟然在弹琴？新鲜事啊。”
照日湖北处，主峰顶上、明亮的大殿堂里，一个看上去大致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子陷在一只巨大猫猫的毛毛里，陶醉地揉了揉猫猫头，手指从文件上移开，弯着眼向下飘至听星湾口。
三师妹今天心情不平静哦~
笔浸墨水，他正要笑两下，突然看到肥大猫尾又圈过来的一山文件。少年一下笑得噎哽，颤抖着抬起头，看见有几张密密麻麻的文件还被琴音震飞，飘飘扬扬落在他脸上。
纸下的脸有点僵。右手酸麻、笔掉了下来，发出“哐当”一声，调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痕。他拿开纸，沉默地看着叛逆的笔，手边的猫撸得一下子都不香起来。
要哭了，师弟师妹一个两个的都不管事！一大堆的文件，当个宗主容易吗我？！
“宗主……”
旁边掌灯的弟子一掌拍开正在咬着他玩的巨大猫猫头，拧了拧浸满了猫口水的肩头，替宗主拿回笔，担忧道。
大宗主的脸，瞬间端庄。
“……无妨，习惯了，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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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毕。指停琴枕，而琴音在天地灵气间回响，抚风浪掀，久久不断。
素衣美人垂眸，收手静坐。
今日之事略多，但总是要解决的。
一双素手，一颗幽心；一张木琴，一曲回忆。
……一位她今天难免想到的、已仙逝的人。
她敛眸捏上玄琅。
曲已毕。绒绒的触感似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脚根。她的眉心微不可查的颤动，唇抿气音道：
“来为何事？”
化作白狐的桃祈见她发现了自己，不禁从琴曲中情绪脱离，正要扒爪到墨璃云的大腿上——
然后就被淮及时的一记音速手刀甩着风挥到了湖水里。
“哗啦哗啦啦！”
“咕噜咕噜咕噜……问揪泥着么介样！？（混球你怎么这样！？）
高大的淮换上了竹纹常服，脚下还是木屐。从墨璃云身后护到了前面，手还没收回，脸黑如锅底，双眼亮得像在射激光，墨绿色的头顶就差没冒烟。
小畜牲，竟敢欲伤墨长老！就应该别救回来！
幸好他还在墨长老不远处护着，不然、不然……
“阿淮，你先走。”
墨璃云无奈扶额。
这破孩子，太紧张暴力了。
“但是……！”
人高马大的淮神色略焦，看着平静的长老手无足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愣是在这单单垂着手，哑了半天。
“淮。”
“淮听命，这就走。”
虽然墨璃云语气未变，但淮还是从她略偏的肩膀和无神的双眼读出了一丝丝威胁。
瞬间汗流浃背，淮放下臂上搭着的驱寒披肩，立马转身，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眼还在水里扑腾的白狐，然后大步流星，赶紧落荒而逃，风烁烁，两三息便不见了人影。
死狐狸，臭狐狸！竟然逼长老支开他！
墨璃云听着淮已走远，拿起披肩盖上肩头，草芒扎在手上，痒意含着瑟缩的手掌。她再望向几乎快要溺水的白狐，有点无语，手在琴上一抹——
桃祈被水呛咳了好几口，眼前发黑，气都要喘不上了，背后突然被浪上扑了股力，正好砸到岸边一触韧弹，紧接着被阵旋风吹飘了起来，吓得四爪并用胡乱挣扎，活条刚被钓起的惊鱼。
水珠还没甩到墨璃云身上，便被她的护身阵法弹开。粼粼水珠滚落草尖上，跳化泥土里。
生而为狐，竟不会游泳。湿哒哒的，还不老实，不想抱着。也不知道大师兄平日是怎么能养那么多灵宠的。
想到日理万机还不忘记伺候妖兽灵兽的宗主、还有他那毛絮纷飞的一大家子——
墨璃云将一丁点嫌弃在心里按灭。
“安静些。”
她信手拈了五六个净身决，把白狐都洗刷得快没味儿了，烘干后才把小家伙送近，拎在手上。
“……你到底想干嘛？”
桃祈这下是真地被折腾坏了，有气无力地喃喃，被捏着后颈，蔫巴巴垂着一条修身，神色低迷。
“叫什么名字？”
“桃祈。”
“来自哪里？”
“青丘。”
“中午怎么进草原的？”
“偷渡。”
“……”
后颈皮好像传来一股寒意。
"开玩笑、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就进去那鬼打墙的草原后走不出去，然后被刚才那人伤了——现在被你带到这儿。”
桃祈一下子非常实诚，还怂怂地抱住了尾巴，眼睛发亮，显得可怜兮兮。
墨璃云听闻，暂且不言。她感受着桃祈精神直降的灵气，沉默会儿后，忽然将她虚抱入怀，沉下手，从头到尾、细致温柔地抚了两顺。
撞入了柔软的温柔乡，桃祈的反而身子紧绷僵着，感觉被抚过的地方触电酥麻，毛根都在炸火。但她屈于强威、硬着头皮不敢逃走。
这第一次见面就投怀送抱，距离感呢？！
好在墨璃云好像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知道她排斥，摸了两下便收了手，牵了牵抿着的嘴角。
“嗯，手感挺好。”
喂喂喂，太没礼貌了啊！净在问我，我的问题你一个都没答过！
桃祈这下是真火了，眉头竖起，暗中聚力，正在想着怎么咬一下这人后还能毫发无伤地逃走，就听到墨璃云轻声道：
“这里是我所处的宗门——天明宗。细究的话，此处是我的住处、听星湾。你的那颗金珠本是我师父的，不知怎的在你手上。”
桃祈愣了，抬首，但只能仰望到墨璃云皓白泛光的下巴。
“我听闻青丘灵狐一脉以纯净灵气为食，宗内有灵眼，你留在这儿，好歹别再流浪。
那金珠碎得太厉害，我已令人去修了，之后给你。”
再偷顺了下光滑的狐毛，墨璃云想了想，又低下头认真看着桃祈，耐心补了几句，
“天明宗是我师父创立的，天下数一数二的修仙强宗。我是长老，有我护着，能保你平安。未开灵根的灵狐在外，多有散修觊觎，不太安全。”
“等会儿，这珠子是老狐狸临终前送我的，怎么又是你师父的了，你有证据吗？还有，你属下差点杀了我，我凭什么信你？”
温热忽然跳出怀，清脆的声音跌宕起伏。手空了。小家伙年纪不大，问题倒如牛毛。她搓着指尖的余温，听到桃祈的话，心情微妙，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现在不杀，把你养大了再做灵狐衣裘？”
嘶！如此残忍，果然没安好心！
桃祈自出生起就没听过这样的虎狼之言，本就先入为主，根本没听出是玩笑话，心脏震惊得猛跳，耳朵收拢贴头，前腿悄悄后撤，想要趁机会溜走。
墨璃云看着她，暗自好笑。
看来得露点东西，不然还镇不住这毛孩子。
她伸开手掌，引灵力聚于手心，毫无征兆地跃飞而起。
裙摆将扫白狐，将桃祈惊得不知所以。
瞬息之间，桃祈的腿开始被动颤抖。湖水震颤，地动山摇，似乎地脉不定。地龙将要怒动翻身，惊起鹭群纷飞，一字长虹外，群山绵延，月没云雾避锋芒。
桃祈慌了，正要向平稳处蹦去，想到墨璃云，转头便看见——
水蓝色灵气自湖中如虹射出，惊起浪潮涌动，下泵水帘上搅夜。萤火流光在盛花浪涛中卷起，带着湖直旋冲上天边，与伟岸的星轨相接，灵鱼跳跃，云雨绕线，天桥将星光接入人间。
“哗哗哗哗……”
声势浩荡，图景仍在织变，雨疏风骤，鱼龙飞舞，于疾速水流中幻变。无数的水灵游鱼体含星光，竞流而上，耀目璀璨间，汇作一个撼人心的巍然巨鲸。
“呜——”
水光汇聚成形，空明鲸鸣跃迁，开拓宇宙鸿荒。依存空中的庞然大物从岸边缓慢掠过，射下移动的巨大阴影，笼罩下方广阔的茶色草地、与草地中渺小的一点灵狐。它浩浩汤汤振鳍缓移，朝归湖上天桥。
凉爽的水汽扑到绒毛上，不知何时，爪子不经意间渡入浅水，胸膛前倾。仰望着神迹，桃祈的双眼接着天边落下的神雨，点点莹光在明亮的瞳孔深处闪烁跳跃。
劲风掀过，双眼闭离。再睁开时，云开雾散，月出山间，时光过隙。
几缕青丝千秋月，一瀑白发压星河。
她望着月光勾勒出神女的素衣。墨璃云一手持阵盘，点立鲸首，俯瞰世间——似对她轻轻一笑。
纤月繁星，不过如此。
她忽然有点懂了，儿时烙在心间的、那老狐狸对世间的万变心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照日湖，听星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