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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芳草萋萋 迷路饿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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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水汤汤,灵木荡荡。如雪的柳絮卷天纷飞,新绿的初芽萌于柳梢榕枝,在韧枝嫩叶处,一双柔软的蝶翼轻振,舞起万物复苏。数不胜数的柔白的蝶于絮间翩跹,在大地回春鲜绿处铺盖雪白的天地。
一阵白色旋风呼啸于山野,群蝶惊起,飞向漫卷柳絮的天空。蓝天白云现,阳光朗照,深草萋萋,风掀碧浪。
一窜毛茸茸的白耳紧贴着脑袋,如离弦之箭穿梭在碧绿草原中。
大耳朵扑扑绰绰,一只白狐叼着一枚润色精致的玉玦,似箭跋草在前,撵足劲的往前冲,还时不时压身急转,奔过之处虫飞鸟动,碧草呜呼,土屑纷飞,把抓地的爪子都染成绿的。
“喂,站住!”
一道低沉的青年声音在后面穷追不舍,就是有点含糊——刚开口就被迫塞了满嘴的柳絮。
鬼才会停下来啊!
白狐头也不回,闷声前冲,不跑出山脉不罢休,不甩脱后敌不做狐。
事情还得从两小时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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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大山之下,茫茫绿野,湖泊镜灿,一团白色毛茸茸在湖边小步点走,时不时瞟望着湖间戏游的鹭鸟,棕金色的眼瞳眨动,隐隐泛动着饥渴的凶光。
山景秀丽,草色涟青。草原边,群山绵延,云气居带,偶有鸟兽飞掠,一片安好的景象。
白狐吐着气,移开目光,越想越烦躁和莫名其妙,大尾巴摆也不摆。
本来在十里外的人类街道里,她就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打算来找一找是不是灵眼(地脉灵气的各个出口),都兴高采烈地准备好暂时停下游历,留下来修炼一段时间。
结果一迈进山脚的五里地之内,她的身子一滞,灵气全无,连化形都维持不住,变为原形。空空荡荡的感觉从出生起就没体验过,还不知原因,吓得她赶紧往回退,却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山脉了,就这么没有灵气的饿肚子饿到现在。
这山脉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她一边沿着湖边漫步,一边气呼呼地哈气,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蓬蓬地扫到后腿上,却因为胃部一抽,腿软发抖,丧丧地垂下来。
她停下脚步,轻轻地往湖面一探,望见湛蓝天空中的自己。狐脸还是肉嘟嘟,狐身修长漂亮,但是耳朵压平,略带愁绪和焦虑,连原本鲜亮的白毛都变得有些灰扑扑的。别说是青丘白狐,倒更像是一条丧家犬。
更恼了。
前爪射入湖中,荡碎了影像。水皱皱地洗着爪子,最后还被无辜地拍打了一下,水波粼粼。湖中央的白鹭偏头,不屑地望了眼岸边狼狈的小白狗,优雅地抬脚一拔水。
桃祈——这只小白狐似有所感,一抬头就被水怼了满脸,落池正中,毛瘦了一圈。愤瞪了一眼无视她的白鹭,桃祈又被开始抽搐的胃部折磨,开始吃痛地埋下脑袋。
这世界上怎会有半丝灵气且无的地方?正常而言,灵气稀薄的死地一片荒芜,根本、不会有、这么茂盛的草林啊!完全不会让人怀疑这是死地吧!
饿鬼缠着她的大脑,困住她的四爪,连呜咽的声音都被绞得断断续续。
眼睛眯成条缝,桃祈累得原地瘫趴下休息,歪头枕在爪上,有些许无奈,悔着本就不应进到这诡异的地方,又焦急无法离开,一直走着又鬼打墙似的绕回来。
大长老说得没错,世间险恶,她该在刚学会化形后做足功课再偷溜出来。这下好,刚出青丘狐岭没三个月,就碰到这档子事。
呜呜呜呜呜……好饿好饿好饿……
她翻了一个滚,肚皮朝上,双爪捂耳遮住眼,不看太阳,吞声呜咽:
“我想吃饭……”
青丘的狐仍山神孕育,天生地长,本就是世间的宠儿,无灵气不食,非宝器不用。狐岭有灵眼,灵气丰盈,对以灵气为食的灵狐实为宝地。他们在此处生活千百载,桃花源处无人扰,天地动乱我独安。
但这么久过去,总有灵狐向往岭外的世界,哪怕长老们再三劝告,也执意出岭,大多也没再回来。哪怕回来,也基本上已是垂垂暮年,安于乡里。
炽热的太阳缓缓爬向至高点。桃祈的眼睛开始泛花,索性缩作一团藏在草里。爪子蜷在毛茸茸的肚皮上,干瘪瘪地踩了踩。她抓住一根鲜嫩的青草,当吃灵鸡似的恶狠狠啃了啃,用想法抵饿出神。
灵狐为何?寿有千载,而世间无常,在岭外过活还能享乐天年的狐屈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更何况还能回到故乡。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在桃祈“出生”那年,竟然有一只瘸腿的化形灵狐回到青丘。虽然他很少说外面的事,但桃祈喜欢缠着他玩儿。
当化形的老狐狸偶然谈起世间的生活时,那双粗糙宽大的伤手戴着纹制复杂的金珠,轻抚幼年的她的头。浑浊的眼睛微眯,看向岭上一望无际的纯净天空。自由的流云也映不进他那万般复杂的眼底。
年幼的她看不懂,也不会去猜,只是温柔地拱了拱他的鼻尖。而这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却深深印藏在她的眼里。
不久后,老狐狸就因身体衰竭,回归山神了。
思绪断了。热饿得头晕意重,她蹭蹭尾巴,压下心中莫名的酸涩,忍着不适挣扎着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她努力望向那茫茫无际的山野。
还是得出去,不然迟早会因为灵力衰竭而亡。
她刚迈出一条腿,却猛地顿住,以为是错觉。
一丝灵气飘来,桃祈想也没想,贪婪地吸入腹中,快速地仰头寻源,扭头一转,眼睛在物理意义上的放光,简直像是看到鸡的黄鼠狼。
一个身披青铜轻甲,腰间挂剑的高大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双膝蹲在了湖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伸入水中,散发着惊人的灵力。白鹭都被吸引了去,半远不远地围着好像正在搓洗东西的青年。
吃的!
桃祈的眼睛恍然睁成了竖瞳。
眼花间,她感受到穿过耳侧的疾风,身体绷得紧如弓线,仿佛滞空没有实感,只觉得呼吸间的那缕灵气越来越密,愈发香甜……
直到牙尖上似乎咬上东西,紧接着磕上了硬物,浓郁的灵气在她嘴间迸发,挤塞吞噬入腹。她这才感觉到四爪腾空,身体不自觉地在草间飞奔,不知何时有了气力。
“什么东西?”一道惊怒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没等白狐反应过来,紧接着是,急速梭行横空的剑音。
潜意识在疯狂的示警,桃祈惊得全身毛炸,牙磕着硬物发痛,本能驱使下侧头偏腿兔式一蹬。一柄疾剑带着杀气,堪堪擦着毛膜斜钉入她的路道,入土三分,铮剑嗡鸣,寒光镜面出桃祈惊恐的脸。
喂喂喂,有话好好说,你扔什么剑啊!!!
“呜呜呜呜?!”
桃祈甚至没意识了发生到什么,紧急翻转身体,躲过马上要压到身体的剑,然后迅速翻身一跳,在死亡威胁下全力撒腿奔跑。
这是在要她命啊!
口中灵气温润,随着精萃的灵气渐渐沉入肺腑,饥饿感在方前一扫而空。桃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有力,神思开始清明,紧随身后的冲天怒意凶劲十足,逼着她忒足劲地朝附近最高的山丘顶冲刺。
她专门挑地形险峻的丛林钻,熟练地躲开看上去可能危险的落脚点,听着那青年挥出的有些暴怒的金木声慢慢被甩在后面,不敢减速,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粘着毛发十分不痛快。
全程都死死咬着作为罪魁祸首的玉玦,以至于几丝腥甜浸在嘴里,牙龈裂疼。
是的,虽然只望了一眼,但她还是通过刚才剑身的映射,看到了嘴里叼的是枚润泽的玉玦。而全程,它都溢出着惊人灵力。
树冠遮盖了阳光,森林黑压压一片。微弱的光线、脚下不同粗糙和质感的树皮、缠在爪上的叶子和蛛网、风划过身体的走向和速度、偶然刮过身体的荆棘,林中惊起的各种声音、潮湿的泥土、血腥的气味……
嘴里的玉玦流淌出的灵气几乎无穷无尽,香甜灵力和血水涎混在一起,她顾不得身后的危险,吸着几乎凝为液体的浓郁灵气,眼神微醉,感觉整个狐飘飘欲仙,跑得要展翼飞翔起来,思维跑神。
不管怎样,不得不说,这玉口感真的很好。
好香好香好香!
危险似乎被甩在了身后。她步履飞星,脚踏风旋。树林越来越疏松,越往山顶,树木也愈发茂盛高大,树影斑驳。几息之间,她灵活地跳跃在隔了两三丈的树梢之间,掠过粉白的弧,感觉光亮就在眼前,转瞬之间就要跳出树海——
一道熟悉的惊人剑风忽然从身侧追来,出人意料,带着比前面还要更加沉重的决然杀意,将空气撕扯得爆裂,破空声鸣动得耳膜突痛。
电光火石间,临剑一侧的毛发疯狂掀张,耳朵倾卷,剑尖划破的戈风刺得肌肤胀血。桃祈双眼微动收缩,唇齿依松,心跳在一瞬绝望间停鼓。
不就是吃个饭,这么稀罕这玉也不要砍我啊怎么?
等下,冷静!一定要冷静!
恐惧涌上心头,她身体僵软,但眼神凛然。
慌张是没办法让自己脱离险境的。她桃祈自幼走山闯洞,跋原涉河,青丘的山一霸、岭内的孩子王,什么没见过?
剑锋带来死亡的气息。
好吧,咱耸,濒死是真没遇到过。
死亡倒计时0.1秒。
爪尖动了动。侧身来不及,滞空的身体没有办法快速反应,惯性带着她滑过空中。偏前方的剑的射得刁钻,一定会正面穿透她的心脏。
死亡倒计时0.05秒
身体还在滑。如果缩身,虽然能暂时僻开最致命的剑尖,但由于剑是横批过来,她的脖子会被直接送到锋利的侧刃上。
死亡倒计时0.01秒。
血管扩张。那怕想有什么微动作也快没机会了,她又不是一道剑风!
剑尖将死亡送入血管。热血离开身体,剑身绽放妖异的红莲。桃祈的瞳仁骤扩,思维的网即将在冰冷的绝望中冻裂。
“叮——!!!”
一道金玉之声。极近距离的反作用力将白狐振飞,划向山顶那遮天蔽日的巨木。点点血梅开于草尖雪絮。那柄剑在风旋作用下弹出,正好被急赶到的杀气青年伸掌,稳稳接握入手。看向前方树下坐着的仙人儿和撞至她怀中的灵狐,青年立刻收了杀气,神色忐忑紧张,踌躇不定。
数块碎金裂在染血的白毛间,滚落至素手银裳上,印上红斑点点。
开文啦!

算是开始圆三年之梦。
谢谢每一个愿意花时间来到这个书中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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