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逃债 沈家的最后 ...
-
沈青祺带着一箱银包金首饰，去了金铺。
金铺伙计一边用剪子剪首饰验货，一边向这位漂亮的小公子搭话，毕竟一般人都用金包银装阔，沈青祺却反其道而行之，用银包金，这反常举动不能不叫人好奇。
其实也不是他不爱装阔，而是他自知势单力薄，不愿漏财，毕竟金子可比房子汽车之类的好偷多了；他也不愿意存“大黄鱼”在银行，因为银行政策一会儿一样，他哪天发生挤兑就取不出来了。
沈青祺压了压礼帽，盖住了大半张脸，他没理会伙计的搭话，只催促他快点算钱，这几年战争不断，黄金白银都水涨船高了，即便打成银包金首饰会有耗损，他也能赚上不少。
伙计把分出来的金子往秤上放：“三万五千大洋！”
沈青祺昂起头，锐利的眼神从礼帽下射出：“按照现在的金价，应当是三万五千八百吧？”
“银包金处理起来不容易，按咱们这的规矩就是要抹零的。”
“什么规矩，你杜纂的吧？”沈青祺道，“三万五千八百大洋，少一分都不行！”
伙计没想到打扮这么好看的公子竟然是个一毛不拔的，又看他旁边那个高个子阴着一张脸十分不好惹，只好老老实实付了全价。
沈青祺让许呈祥把三万送去金氏银行，自己则回公馆清点财产。他现在心慌，在外离不开许呈祥，所以许呈祥先把他送回了家，又忙不迭地出发去金氏银行了。
沈青祺坐在帐房里，将帐本翻来覆去地看，他许久没有看的这样仔细了，他不是不爱管钱，他只是管得比较糊涂，而且每月听许呈祥汇报，知道家里还有多少财产即可，又何苦为难自己去看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呢？
金子卖了，他还有一点公债，以及一些古董书画，且不论好不好出手，那对于二十万美金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啊！
难道要他卖房卖厂？沈青祺想到这里，身子一阵寒一阵热。失去这些，他恐怕得要沦落街头当乞丐了！
正在此时，听差前来通报，说有人找，好像又是来要钱的。
沈青祺脑子“嗡”地一下，软得几乎起不来身。好半响，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在听差的搀扶下见客。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见到的不是债主，而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少年。
少年羞羞答答地说是来找沈二爷的。
沈青祺见了他这副装扮以及说话语调，当即明白了他的身份——好啊，沈嘉怀捧角都捧到家里来了！
他气得脸煞白，恨不得马上去把沈嘉怀抽一顿，而少年悄悄打量着沈大爷的脸，暗自感慨：难怪二爷总嫌自己不如他哥白，让他涂得再白点，如今来看，还真是如此——不过，把哥哥和戏子作比，他到底爱自己的哥哥还是恨自己的哥哥呢？
沈青祺勉强没有失态：“沈嘉怀不在，你走吧！”
少年陪笑道：“不见二爷也行，二爷之前，说赏我三千，叫我到这拿钱呢。喏，这都有条子。”又怕沈青祺赶他走，他又开始扮可怜。“要不是日子实在没法过了，我不会找上门的......我们现在整个戏班子，就等着二爷的这笔钱救济呢！”
“他还养了你们整个戏班子？”
“也不是......哎呀！”少年跺了个脚，“我们班主欠债跑了，大家没了工钱，一时间也没接戏，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啦！”
“欠债跑了？”沈青祺愣住了，“欠债还能跑——还能跑！”
为了感谢少年提供的灵感，沈青祺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零钱——不多，几十块，然后叫人把他轰了出来。
他开始收拾细软，收拾不过来，又把沈嘉怀放了出来，叫他一起收拾。
沈嘉怀慢吞吞地把他的漂亮西装往行李箱塞：“大哥，我们去旅游吗？”
沈青祺没理他，一边收拾一边心里嘀咕：“早知道不让许呈祥去还钱了，算算时间，他也该还上了......算了，也要不回来了，就当是保全我的名声。”
沈青祺越想越觉得自己平白多损失了三万。
沈嘉怀因为不知道他们此行是逃债，高高兴兴地只管往自己的行李箱里放些漂亮而不值钱的小玩意。
当夜，沈青祺、沈嘉怀以及许呈祥坐上了去往天津的火车。
其实逃债，应该往小的、远的地方跑。可沈青祺的身体，没法离开大城市的医院，至于远的，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法搞到去上海的火车票。
直到入住了旅馆，沈嘉怀还没搞清状况，始终叽叽喳喳，一会儿让沈青祺把旅馆换成利顺德，一会儿提议买张去船票威海卫。
待关上了房门，沈青祺终于把那酝酿了一路的巴掌甩了出去：“你真当是出来度假？”
沈嘉怀被扇懵了：“不是吗？”
沈青祺这两日精神饱受折磨，并且坐了一夜火车，现下实在没有心力和沈嘉怀解释了，长长吐了一口气，他说：“睡觉！”
他们到的晚，旅馆只剩了一个间大床房，许呈祥睡哪里都无所谓，问店家要了一床被子，照旧在角落打地铺，沈嘉怀则与沈青祺同睡一张床。
沈嘉怀很激动，他已经许久不和大哥同床共枕了。当年他五岁，刚没了娘，爹又凶得很，从小公馆搬到主宅，他害怕得整夜整夜哭，大哥心疼他，就和他一起睡，一直睡到他青春期拔高了个子，把大哥挤得受不了了，才分的床。
熄了灯，沈嘉怀悄悄把脑袋拱到沈青祺的枕头上，他心想，那时候他和大哥多要好啊，怎么现在这样了。
他哀而不伤地回忆着，身侧的沈青祺却突然起身对着他的脑袋打了一巴掌：“你的手！”
沈嘉怀悻悻的……
听说从小缺乏母爱的孩子容易患上肌肤饥渴症，沈嘉怀也正有一点这种症状，而且他断奶断得格外晚，五岁还在喝奶娘的奶，一朝失去了娘与奶娘，他转而盯上了。
因此沈青祺和沈嘉怀分床其实并非因为沈嘉怀挤了他，而是沈青祺长大了，知道和小弟一起是多么一件异常的事情！
次日一早，沈青祺痒醒了，低头一看，他睡衣扣子开了，沈嘉怀在睡梦中又拱到他怀里，此刻正努着嘴发梦。
他一脚把沈嘉怀连人带被地蹬下了床。
沈嘉怀抱着被子扭来扭去，哼哼唧唧地赖床。沈青祺心里带气，此刻不惯他，拧开床头的矿泉水瓶对他当头倒下。
沈嘉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哥的气得白里发红的脸蛋，登时什么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呈祥领了命令出门买早餐，沈青祺一边背对着沈嘉怀换衣服，一边问他：“你素日里打牌赌钱，没少认识有钱人吧？”
沈嘉怀盯着那一截白晃晃的细腰，不知道大哥此言是不是意图兴师问罪，便答得很谨慎：“哦……他们是有一点钱。”
沈青祺终于挑出件柔软而不会磨皮肤的旧衣，系好扣子，他转身继续问：“他们之中，有没有人想买房子，或者办工厂的？”
“好像确实有几个。”沈嘉怀说，“怎么了，大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给他们打电话，我要把北平的房子和厂子卖了，车子有些旧，不知道能不能卖掉。”
沈青祺说出这话，首先自己一愣，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决定——他忙着收拾，忙着算计，忙着逃跑，一切由着本能做，一切犹如梦一场，如今骤然面对了现实，他悲从中来，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长眉和薄唇一并变了形。
沈家的最后一份产业他没能守住，还结束的这样仓促狼狈，他的事业、名声都彻底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逃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