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气》踏泉歌行

6、鏖战

　　这镇妖钟自百年前建观之日就被安置在镇妖楼上，任凭风吹雨打，锈迹斑斑；大家一直当是摆设，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让其响动。觉隐道长身负无量元气，是被重点攻击的目标，此刻正被一群大妖围攻，他且战且退，想要引众妖来到镇妖钟下就可以封印他们。待他离得近了突然发现，那撞击镇妖钟，使其发出声响的竟然是倪昭奎娇娇弱弱的弟弟——倪瓒。而先前那个神秘少女正立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诵唱什么，金色发光的符文一连串的从她口中吐出，化成天罡之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倪瓒后颈，倪瓒闭目打坐，后背紧贴着那古钟，钟声荦荦不绝。
　　突然，领头的赤瞳妖帅从云端飞身下来，直奔少女和倪瓒而来，觉隐道长警觉大事不好，冲过去挡在倪瓒前面却被扑面而来的妖力瞬间击晕，口吐鲜血，人事不省。少女铃铛像一条滑不溜丢的鱼，挟了倪瓒躲到外面。倪瓒被血雨浇湿，浑身都脏了，嫌弃的要死，竟然当场晕倒在了墙角。
　　“小米，别睡了，快出来。”少女在雨中被浇湿，见许多大妖狰狞着环伺着自己，有点生气的大喊。
　　瞬间，手腕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团紫色烟雾喷涌而出，一个紫色神兽幻境而来。倪昭奎及一众道士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只巨大双头神兽出现，形如雄狮，鬃毛怒张，周身有火焰纹路。体型巨大，竟比那赤瞳妖帅还要大上许多，它拍了拍爪子，地动山摇，凶悍非常。
　　“小米，快干活，那个最大的家伙交给你。”小米抖了抖胖胖的两个头，纵身扑向了赤瞳妖帅缠斗起来。而先前环伺女孩的那些大妖也紧跟着小米和妖帅裹挟着泥浆和烟云而去。
　　倪昭奎狂奔了过来，扑通一声，给女孩跪下。
　　“贵人，你这瑞兽可能抵挡这场灾祸？”
　　“不能。”
　　“那，如何能结束这弥天的祸乱？”
　　“我不都告诉你弟弟了吗？需要有人以血为引，结成天雷阵。引天雷提前给这些妖物渡劫，这样就能免除战斗，且天雷阵会有封印，可保百年内妖族再不敢进无锡城。”
　　“那，你看我行吗？”
　　铃铛看着倪昭奎严肃凝重的样子“会死的，你当真的吗？”
　　“求贵人教我，如果不阻止他们，那无锡城几十万老少的命都要交待在今晚了。小道力量微薄，但若是能以身为引，救下一城百姓，那我死而无憾。”
　　“你起来吧！我答应你。”
　　就在大妖们齐齐攻击四观的时候，倪昭奎以己身为引，做成了天雷阵。咔嚓一声巨响，响彻天空，连大地都跟着震动；紧接着天雷阵阵，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的龙吟，天空劈来道道紫色银光，像无数把利刃劈开那妖气网，原来看起来厚重密实的灰黑色网，竟不堪一击，瞬间被闪电劈成碎片，妖气网被震碎了。大妖们呼喊着找各种洞口钻进去，有钻进树洞的，结果树成了雷击木；也有小妖钻进淤泥里的莲藕中的，侥幸躲过，更多大妖竟然想与天抗衡，直接原地渡劫，几乎都被这前所未有的雷霆烧焦或者炸碎。
　　普通人眼里当然没有这些肝髓流野、杀气腾腾的场面，看上去只是今晚的雷声分外响，炸雷一个接着一个，炸响的瞬间，如同烟花绽放，夜晚亮如白昼；母亲抱着年幼的孩子不断轻哼着童谣哄着孩子赶紧入睡；年长的老人虔诚跪守在三清真人画像前，用剪刀将那烛芯剪了剪，望着窗外似乎是有点觉知；庄稼人见雨水如瀑，担忧着明天要去地里疏通；衙门里的小吏酒后鼾声如雷，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一个分娩中的妇女正在努力的生产中，雨夜难产，产婆和家人急的团团转，请不来医师扎针，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牢房里不知名的角落里，白头发披面的囚徒阴森森的笑着，似乎雨后他会得到特赦一般；倪昭奎的妻子抱着半梦半醒的孩子看外面大雨倾盆，想着这几日夫君该回来了，孩子念叨了好几日想爹爹了……
　　无锡城里到处弥漫着莫名腥臭的味道，仿佛雨水夹杂着什么，雨滴从天而降重重砸在瓦上，青石板地面上，街道上雨水落地早就流成了冒着泡的河。假若他们当中有人开了天眼，就能够看到这雨水里面混合了妖族绿色的血液和少数人为了守护他们拼命，留下的红色血液。
　　最后一队道士赌上性命发起冲锋，却在妖火中化为焦骨。无恙观镇妖钟支撑不住众妖的袭击轰然碎裂，倪昭奎引爆本命金丹，巨响中与群妖同归于尽。妖潮踏着尸山涌出城外，婴孩的啼哭刺破血色苍穹。
　　鏖战一夜，雨停了，天边朝霞似血，一丝光线自东方泛起，天亮了。

　　觉隐道长被小道士搀扶着醒过来，此刻他四肢百骸都在作痛，浑身几乎没有一处好地，道袍被撕烂成布条，裸露在外的身体涂满血污。那一击，几乎将他修为全都粉碎掉，如果不是提前做好了护心镜，加上有元气加身，恐怕他此刻已在阎罗殿里。待他缓缓起身，眼眶发热，眼角含泪。看这修罗场满目疮痍，地上还有无数妖兽们的断臂残肢，地上残留着红色的、绿色的血液，淌了一地，无恙观这边仅剩的十几个算是完整的小道士正在灰头土脸的清理战场，问了下死伤人数，他沉默的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缓缓流出。铃铛远远走过来，脸上不知是伤还是雨滴落下的痕迹，但精神不减。觉隐道长忍痛向铃铛施礼，这师门大礼，从前只对星云道长有过。其他小道士现状，也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对着铃铛作揖施礼。
　　一时众人无言，大家劫后余生里沉痛又难过。
　　“你见到我兄长了吗？”一个声音乍然骤起，灰头土脸的倪瓒醒来发觉战斗已经结束，顾不上脏不脏的了，第一件事就是慌慌张张的找哥哥。
　　觉隐道长无言的摇了摇头。
　　“姑娘，你见到我兄长了吗？”倪瓒又慌张的看向铃铛。
　　“他死了。”铃铛语气平静的回答。
　　“你说什么？你胡说，他不可能死。他在哪儿？”见她过于平静，倪瓒瞬间被点燃，炸了起来。
　　“他在那儿，是没死，不过跟死了也没有区别。”铃铛指了指墙角盖着白布的人。
　　倪瓒几步并过去，紧接着就是嚎啕大哭。
　　“老道，你听过无崖子吗？”铃铛问了觉隐。
　　“贫道惭愧，未曾听过，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妖王临死前说了一句，无崖子欺我。我在想，难道你们这里出了奸细？”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气愤又有点悲痛，此战伤亡惨重，几乎所有人都是赌上性命，不死不休。哪里有什么奸细一说？
　　“算了，你们先忙自己的事，我先走了。”铃铛见四下凌乱，众人心力交瘁的样子，无意逗留。
　　“贵人，还请留下些时日，给我们机会报答你。若不是姑娘，不光是我们道门，恐怕这一城百姓都难以幸免。”觉隐道长真心挽留。
　　“姑娘，求你救救我兄长。”倪瓒扑过来，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丝毫不顾形象。和昨天的谪仙人判若两人。
　　倪昭奎透支了自己的身体，引爆了金丹，尚留有一丝气息，但是人彻底的瘫痪了，呼吸微弱，看样子就像回天乏术一样。
　　“我为什么要救他？而且万一救不回，那我岂不是要受你埋怨？”
　　“只要姑娘愿意，倪家愿散尽家财，供姑娘驱策，绝无怨言。”倪瓒认认真真的挑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面跪了下来。
　　倪家富裕，一家之贯可抵一城财富，这个诚意确实很大。
　　“谁要你家那些黄白之物？我又用不上。等我想好了要什么再跟你说。我先跟你说好，我只尽力一试，但救不救的过来，得看你哥哥造化。”
　　“这么说姑娘是答应了？大恩无以为报，多谢恩人。请随我回家中，尽快开始吧！”
　　铃铛看着不远处躺尸一样的倪昭奎陷入沉思。
　　“姑娘还在等什么？快点吧！我还得回家洗澡。”
　　铃铛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