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春醒》浅殇言

4、岚州 三日后，岚

　　三日后，岚州道上。

　　春寒未褪，风卷着细沙打在马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贺辞裹着一件半旧的狐裘，蜷在车厢角落，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道未愈的刀伤。

　　殁公子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玄色衣袍垂落，遮住了臂上那道狰狞的毒痕。他看上去依旧冷硬，只是偶尔会在马车颠簸时，不动声色地往贺辞那边偏一点，替他挡开迎面而来的风。

　　“殁姐姐，”楚栖阮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你说那个叫谢无衣，他当年真的死了吗？”

　　殁公子睁开眼，眸色沉了沉：“我亲眼看着他坠入乱葬岗，尸骨无存。”

　　可如今，那人却戴着青铜面具，握着他当年送的短刃，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楚栖阮咬了咬唇：“那他为什么要假死？就为了那半块玄玉？”

　　“不止。”殁公子的声音冷了几分，“他要的从来不是玄玉，是藏兵库里的兵符，是天下。当年我与他政见不合，他便设计假死，借‘无衣客’的身份在江湖中培植势力，等的就是这一天。”

　　马车忽然一顿。
　　外面传来渚辞的声音：“公子，前面就是落雁坡，据说最近有山匪出没，我们要不要绕路？”
　　殁公子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前方崎岖的山路，淡淡道：“不必绕，直接过。”
　　楚栖阮立刻坐直身子，拔出腰间佩剑：“我来开路！”
　　殁公子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喙：“你有伤在身，待在车里。”
　　“可是——”
　　“没有可是。”
　　话音未落，山道两侧忽然杀出十几个蒙面人，刀光霍霍，直扑马车而来。为首一人声音沙哑，正是谢无衣的手下。
　　“殁公子，谢公子有令，留下楚小尊主，其他人，格杀勿论！”
　　楚栖阮脸色一变：“他要抓我？”
　　殁公子眸色一冷，翻身下车，玄铁鞭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鞭花，银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山匪们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中，殁公子的长鞭如毒蛇出洞，每一击都精准狠辣。贺辞在车里看得心急，不顾伤口撕裂的疼，也提剑冲了出去。

　　“殁姐姐，我来帮你！”

　　他剑法灵动，专挑敌人破绽下手，虽有伤在身，却丝毫不落下风。殁公子看在眼里，心头一紧，鞭梢一卷，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我说过，待在车里。”

　　“我不要！”楚栖阮咬着牙，“我要和你一起！”

　　就在这时，为首的山匪忽然掷出一枚烟雾弹，浓烟滚滚中，一道黑影直扑楚栖阮而来。

　　“小心！”殁公子反应极快，一把将楚栖阮推开，自己却被那黑影一掌击中胸口，呕出一口鲜血。

　　“殁姐姐！”楚栖阮目眦欲裂，提剑刺向那黑影，“我杀了你！”

　　黑影冷笑一声，转身就退，只留下一句：“殁寺缘，你护不住他的。岚县见。”

　　浓烟散去，山匪们早已不见踪影。
　　楚栖阮跪在殁公子身边，颤抖着擦去他嘴角的血，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都怪我不听话……”

　　殁公子抬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温柔：“不怪你。是我没护好你。”

　　渚辞快步上前，检查殁公子的伤势，眉头紧锁：“公子，你旧伤复发，又中了掌力，必须立刻找地方疗伤。”

　　殁公子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方：“离岚县只剩半日路程，不能停。谢无衣既然派人来截杀，就说明他怕了。我们必须赶在他开坛祭玉之前，赶到岚县。”

　　楚栖阮咬着唇，将他扶起来：“我扶你走。”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春阳透过树叶洒下，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贺辞故意放慢脚步，让殁公子能靠在他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殁姐姐，”楚栖阮忽然开口，“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也不问江湖事，好不好？”

　　殁公子看着他，眼底的寒冰渐渐融化，轻轻“…滚”了一声。
　　“呜呜呜呜呜”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前面有刀光剑影，有阴谋诡计，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谢无衣。

　　但只要身边有他的殁姐姐，他就什么都不怕。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岚县的轮廓，已在远方隐约可见。
　　而真相的大门，也即将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