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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把整间屋 ...

  •   鎏金烛火在墙上排成一列,火苗全朝同一边倒。这地方从来看不见风,可火知道该怕谁。

      斯黛拉抬手理了理白羽冠。黑丝绒长手套的指尖从羽尖上拂过去,半根乱羽都没动。她先开的口,每个字都淬过冰,专挑最疼的地方扎:

      "行了行了——清场完毕!没证人,没仆从,连躲在帘子后头等着随时晕倒的群演,全让我请出去了。"

      她慢慢抹平手套,动作慢得像在擦一座奖杯。

      "来吧,全倒出来。憋了三天了,一句都别留——我这场子是专门给你腾的。"

      "好台词在肚子里放久了是要馊的,甜心。"

      "我不骂你。"墨瑞根往微凉的墙上一靠,头顶那根鸦羽在烛火里漫开细碎的虹光,"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我不是来吵架的。"
      "就一件事。问完我就走。"
      "主祭念到落款那一行。全场都憋着一口气。"
      "结果你——啥也没有。就站在那儿,跟念购物清单似的。鸡蛋。牛奶。面包。"
      "为什么?"

      细针挑破了那层撑了一整天的体面。
      斯黛拉攥紧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黑丝绒上捏出几道极淡的褶——这是她今晚唯一露出的破绽。她心里那台算盘响得比钟还清楚:她要是敢当众站到墨瑞根那边,下一秒,"人人捧着"的盖提亚就改名叫"跟那个怪物一伙的"。十几年攒下的体面、拼了命攥在手里的一切,哗啦一下,全成碎瓷片。可骨子里的傲慢比什么都硬——软话到嗓子眼儿,拐个弯,全成了刀。

      "我凭什么抬头?"她笑了一声,短、干,像盖提亚领地的冰面上"咔"地裂了道缝,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抬头?抬头看你哪儿啊,小甜心?"
      "哦——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啊。"

      她想的时间,比这句俏皮话需要的时间长了一拍半。

      "是不是因为,你可是这整个地狱环里最大的一坨丑闻?大伙儿嘴里都在嚼你的名字,小蛋糕——而且不是好嚼的那种。"

      "你闹完拍拍翅膀,飞回黑羽岭那间漏风的小破窝。没人追着你骂——连个果篮都没人敢送。没匿名信,连那种带小卡片的便宜货都没有。连一碗慰问汤都没人敢端上门。"

      "而我呢?我是盖提亚。顶层的。陈年的。带编号的。还挂着块小铜牌呢。"

      "我要是陪你玩这造反游戏,太阳还没落山,从傲慢环到贪婪环,每一个蓝血贵族都得捂着扇子笑——哎哟快看她,她也玩上怪物那一套了。真勇敢。真、可、爱。"

      她往前迈了半步。明明没高多少,气势还是压人一头。纯白眼瞳里的轻蔑装得毫无破绽——盖提亚的老手艺了:血统和体面,永远排在其他一切前头。

      "你不会真当我们是朋友吧?"

      停一拍。眼睛睁大一点,笑意更深。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这一拍她盯得太久了。

      久到不像在嘲笑,像在等对方说"没有"。

      "哎哟喂。谁快给这位姑娘搬张晕厥躺椅来,别让她再说傻话了——她那眼神都不对了。"

      "我凑到你跟前,图的就是个前排座。前排,甜心。丝绒拦绳那种,全套待遇。"

      "对路线、分棒棒糖——那都是节目效果。都是演出内容。"

      声音低了半度,像怕大厅的回音听见。

      "我端着那杯不能喝的酒,在宴会上站了一百年。你是全场最精彩的一场戏。"

      "恭喜啊,真心的,满分十分我给你打十分。"

      "满分十分。零瑕疵。谢幕完美。真心的——恭喜你,小猫咪。”

      "没人——根本没人——会跟家族的耻辱混一块儿。我斯黛拉更不会。"

      "共犯?你当咱俩是共犯?哦——这也太可爱了。裱起来,挂大厅。"

      "我就是要全场看着你当众把自己烧成灰。我凭什么要陪你一起,把盖提亚的名号也烧了?"

      她说完,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台词太满,得喘一口。

      然后她转过身,像是刚想起来什么,语气忽然轻了半度:“哦,还有——你迟到了。”

      “什么?”

      “你迟到了四分钟。”她背对着墨瑞根,一根一根数着手指,“我在那扇门后面站了四分钟,数地毯上的流苏。不是等你,别自作多情——我是在检查地毯有没有脱线。”

      “你数了四分钟。”

      “我在数流苏!”

      “你数了四分钟。”

      “我数流苏数了四分钟!流苏!地毯的!流苏!”

      “……”

      “……我以为你不来了。”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几乎被烛火吞掉。半秒后,又猛地拔高,“我是说,那样最好!那样我今晚就能睡个好觉,敷个面膜,谁还乐意站在这儿跟你讨论流苏。”

      墨瑞根头顶那根鸦羽轻轻颤了一下。空气里的焦糖香淡了半截。

      活过两辈子的人,不会因为几句狠话当场破防。她只是很清楚地看见了——斯黛拉眼尾那片压不住的粉。憋着不肯掉的泪。

      她没拆穿。就那么静静看着。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斯黛拉不敢跟这双眼睛对视了。怕那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从眼底漏出来。盖提亚的体面是分期的,一辈子还不完,利息还高——这话她打小听到能背:承认你惦记谁,就等于把领地、兵马、家族命脉,连人带地契一块儿递上去,签好字,盖好章,还替人系了个蝴蝶结。

      “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猛地转身。白丝绒裙摆扫过地面,卷起一点烛火余温,连半片多余的羽毛都没晃出来。

      鞋跟钉在大理石上,又快又急,边儿都磕出豁口了。

      她没回头。

      几步就被走廊尽头的黑吞了,只剩一点淡得几乎闻不出来的星露冷香,挂在烛火边上,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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