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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甜意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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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意漫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三天前,自己躲在宴会厅绒布帘后和斯黛拉敲定的另一个计划。
没人知道,她这副13岁的躯壳里装着个来自现代的成年人灵魂。看着满殿张口闭口血统荣耀、包办婚姻的老东西,她只觉得荒诞得离谱——大清都亡了几百年,这帮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居然还能把未成年的人生钉在联姻契约上当筹码。
三天前的宴会厅,绒布帘后头,两个人蹲成一排,嘴里各叼一根棒棒糖。
“听着。”斯黛拉把糖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就这么办。绝对、绝对、绝对不出岔子。我数三下,你就上台。台词我给你写好了——”
“我不要你写的台词。”
“我写的是莎士比亚级的台词!”
“你写的是‘我以星界的名义,对这份契约表示强烈的不认可’。”墨瑞根咬碎糖块,“这玩意儿念出来,观众得往台上扔半筐烂番茄。”
“那你想说什么?”
“‘我们才是绑定的。’六个字。说完就走。”
斯黛拉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用袖子捂住嘴:“哦——哦,这个好。这个狠。这个……这个我批准了。”
她把糖纸铺在膝盖上,用爪子尖在上面划拉:“路线呢?主祭念到落款那一秒,我从第三根柱子后面绕过去,你直接冲台。台阶四级,你腿短,得迈大步。”
“我腿不短。”
“你腿一米五,这叫客观事实。”
“我一米五零。”
“你看,你自己都心虚了。”
两个人在帘子后头咬着糖笑成一团,笑得肩膀直抖,又怕被人听见,只能把脸埋进绒布。糖纸背面,被爪子划出三条歪歪扭扭的逃亡路线——第一条是冲台,第二条是侧门,第三条是万一全都崩了,就往黑羽岭跑。
“三条。”斯黛拉把糖纸折好,塞进她手心,“一条都不许浪费。”
“一条都不浪费。”
“拉钩。”
“拉钩。”
结果她站在红毯上,台词全顶在喉咙口,抬眼扫向台下。
那只本该和她并肩的白鸟,正攥着一只空水晶杯,缩在家族长辈身后。头顶的白羽冠绷得纹丝不动。连一个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明哲保身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前头所有的约定,被这一眼碾成了碎渣。
墨瑞根没说话。她只是把糖纸在手心里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墨瑞根已经窜到了一米五。头顶鸦羽蓬成揉开的黑棉花糖,暗光里是冷墨色,光一落才漫出粉雪、奶蓝、蜜金的虹光;琥珀圆鸦眼眼尾微挑,眼周一圈樱花粉细绒羽,半透的果冻粉鸦喙磨得圆润。黑丝绒蓬蓬裙走动时漫开彩虹糖似的渐变光,裙边绒球一晃一串小彩虹,风里裹着淡焦糖香。背后两对鸦翼支棱得笔直,羽毛全是绒感十足的幻彩黑;手是覆着短绒鸦羽的修长利爪,指甲盖半透的果冻黑。
礼钟刚敲完第三下,“咚”的余音在穹顶底下打转,撞得壁上的硫磺灯晃了两晃。她连台上的客套鞠躬都懒得应付,翅膀一收就往斯黛拉的休息室走。脚步稳得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莽撞,鞋跟敲在冷石地上,一声一声,像谁在替这场喜事数倒计时。
身后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那种慌慌张张、一半在跑一半在刹车的动静,像有只鸟被人从人群里推出来,推出来又不敢走远,只能在原地打转。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墨瑞根没停。
“我不是——我真的是——我是说,你走太快了,你走太快了你知不知道——”
“那你可以不走。”
“我没说不走。我说的是——我说的是走太快了。”一团灰蓝的影子追到她侧后方,翅膀只敢张开半只,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你慢一点。就一点点。”
“你要说什么就说。”
“我要说的——我要说的东西很多。它排着队。它排着队呢。”
“那就排队。”
“对。排队。我正在排。”
她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13岁的斯托拉斯身高一米六,灰蓝羽毛从头顶渐变到深墨,胸口鼓着一团浅灰蓝软绒,头顶斜翘几缕银白羽丝,四只杏仁状红瞳此刻慌得乱转,激动时瞳仁里的细碎高光抖得厉害。白色心形面盘配小巧黑喙,半分攻击性都没有,像只刚从星象馆偷跑出来、怕被管理员抓回去的巨型软萌鸟。
被这一眼一看,他整个人矮了半寸。
“对不起。”他说。
“这句你婚礼上说了。”
“婚礼上——婚礼上我张了嘴。我张了嘴了,我发誓我张了。然后我爸就——他就看了我一眼。”
“一眼。”
“一眼。”
“然后你就把嘴闭上了。”
“……我把嘴闭上了。”他的声音掉到地板底下去了,“我不是不来。我从第三根柱子那边绕出来的,我本来是要往台上走的,我真的走了两步,我腿都在往前走了,我脑子里那部分在喊走走走走走,可我身上另一部分它——它不听话。它把我往回拽。它拽得比我自己使劲。”
“你现在跟上来,是哪一部分在走。”
“……是喊走走走走走的那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它在喘。”
墨瑞根没说话。她把胳膊底下那本没人认领的星象册换了个位置,继续往前走。
“这个给你。”斯托拉斯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册子往前一递,“这是你的。这个。”
“这不是我的。”
“那它现在是你的了。送你了。免费。”
“我不收垃圾。”
“它不是垃圾!这是我画的星轨!我描了三遍!三遍!”
“那你就自己拿着。”
“哦。”他把册子收回去,抱得死紧,抱了两秒又松了一点,“……那我替你拿着。”
走廊拐角到了。斯黛拉的休息室门“咔哒”一声漏出半寸缝隙,一只戴黑丝绒长手套的白爪探出来,僵在半空,又猛地把门按死。
斯托拉斯当场把脖子缩下去一寸,往墨瑞根背后藏了半个身子。
墨瑞根没回头,只是抬手敲了三下。
“斯黛拉,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
门后又是一片死寂。
“我看见你的爪子了。”
“……”
“半只。”
“……”
“缩回去也没用,门缝还开着。”
门缝里,那截白爪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回收了一毫米。
“斯黛拉。”
“我在整理羽毛。”门后传来一个又冷又亮的声音,尾音绷得笔直,“我在整理。羽毛。”
“哦。”
“非常——非常需要整理的羽毛。”
“三天前那条糖纸,还在我兜里。”
门后沉默了四秒。
锁芯“咔”地转开。白丝绒裙摆扫过地毯,带出一股冷冽的星露香气。
斯黛拉身高接近一米五,骨架舒展挺拔,脊背绷得像上了浆的尺。一身亮白羽毛根根分明,头顶白羽冠竖成天然的小皇冠,连动都没动一下;粉调红眼睛裹着纯白眼瞳,眼尾拉得极尖,粉紫眼影精致得没有晕染。白丝绒高定礼服没有一道褶皱,长手套包到肘弯,指尖露出的纯黑尖爪攥得紧紧的。
哪怕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她身上那根羽毛也没有乱一根。
“进来。”她说。
“你让我进?”
“我说的是‘进来’。这是邀请。请注意,这是邀请,不是投降。”
“好。”
“还有——”
“嗯?”
“糖纸别掏出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墨瑞根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斯黛拉的下巴抬得比刚才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