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微波站

4、星轨 十二月

　　十二月的风刮得人脸疼。雨晴把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凝结成雾。高三教学楼前的光荣榜换了新照片，许沉的那张还在——物理竞赛省一等奖，照片上的他穿着整齐的校服，表情严肃得有些滑稽。雨晴每次经过都会多看两眼，仿佛那是一种秘密的仪式。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组织了优秀毕业生回访活动。雨晴从教室窗户看到许沉和其他几个保送生站在操场上，被学弟学妹们围着问问题。他穿着深灰色羽绒服，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些，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小的纹路。雨晴捏着笔记本的一角，犹豫要不要下楼。

　　"阮雨晴！"班主任在门口喊她，"过来帮忙整理一下这些资料。"

　　等她忙完回到窗边时，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雨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窗上形成一小片模糊的圆形。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颗星星，然后迅速擦掉。

　　寒假里，雨晴把那本蓝色笔记本锁进了抽屉。她告诉自己该收心了，高考只剩不到半年。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到七点，然后做一套理综选择题。午饭后休息半小时，接着刷数学大题。晚上整理错题到十一点，睡前听十五分钟英语听力。这种严苛的作息表贴在书桌正前方，旁边是一张A大的照片——她从学校官网上打印下来的。

　　除夕夜，全家人在客厅看春晚。雨晴借口做题回到房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许沉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一张烟花照片，配文"又一年"。照片拍得很专业，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的瞬间被定格，光轨清晰得像画出来的。雨晴点开大图看了很久，然后长按保存到手机相册。她没有点赞。

　　正月初五，高中同学聚会。林小满在KTV里喝多了果汁，拉着雨晴的手说："你知道吗，许沉好像交女朋友了，A大艺术系的，特别漂亮。"

　　雨晴正在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橘子汁溅到指尖，又黏又凉。"是吗，"她轻声说，"挺好的。"

　　回家后，雨晴打开锁着的抽屉，翻出那本蓝色笔记本。最新的一页还停留在去年十月。她拿起笔，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下日期和"听说他恋爱了"几个字。字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那张写着字的纸被眼泪浸湿了一角，墨水晕开变得模糊。雨晴小心地把那页纸撕下来，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了书架最里层的一本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