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微波站

3、距离 六月中

　　六月中旬，期末考试临近。雨晴减少了去篮球场和图书馆的次数，但每天早晨仍然会绕路经过高三教学楼。许沉的位置常常空着——保送生可以申请在家自习。偶尔看到他时，他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校服领口歪斜，和球场上的样子判若两人。这种反差让雨晴感到一种奇异的亲近感，仿佛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雨晴在教学楼拐角处撞见许沉和几个高三男生在说话。她本想快步走开，却听到他们提到"毕业旅行"。

　　"云南怎么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我表哥开了家民宿，可以打折。"

　　"太远了，"许沉摇头，"我妈不会同意的。"

　　"你都十八了还听妈妈的？"另一个男生笑着推他。

　　许沉耸耸肩："我爸说考完试给我买新相机，我得表现好点。"

　　雨晴躲在墙后，心跳加速。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许沉说这么多话，语气轻松随意，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她喜欢他说"相机"这个词时的发音，舌尖轻轻抵住上颚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暑假开始后，校园变得空旷。雨晴参加了学校的暑期补习班，每天早晨七点到校，下午四点离开。七月的阳光毒辣，走廊上的瓷砖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高三教室已经全部锁闭，玻璃窗上贴满了毕业留言和涂鸦。

　　一天中午，雨晴吃完便当，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高三七班门口。透过窗户，她看到许沉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桌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她试着推了推后门，意外发现没有锁。

　　教室里弥漫着灰尘和暑气。雨晴轻手轻脚地走到许沉的座位前，指尖抚过那个五角星刻痕。桌肚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拿了出来展开。上面画满了物理公式和几何图形，角落里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小狗，旁边写着"好困"两个字。

　　雨晴忍不住笑了。她把草稿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原处，然后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页，写下一行字："祝你大学生活愉快。"没有署名。她把纸条夹在桌缝里，希望有一天他能看见，又希望他永远看不见。

　　离开教室时，雨晴在门口捡到了一枚纽扣——普通的白色衬衫纽扣，可能是毕业狂欢时扯掉的。她把它放在手心掂了掂，最终放进了校服口袋。

　　整个暑假，这枚纽扣都躺在雨晴的书桌抽屉里，用一张纸巾包着。有时她会拿出来看看，然后想起那个阳光下的侧脸，想起他说"相机"时的语调，想起篮球场上他递过来的钢笔。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许沉，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中，却比现实更加真实。

　　八月末，新学期开始。高三教学楼迎来了新主人，走廊上贴满了高考倒计时和励志标语。雨晴升入高三，搬进了那栋曾经遥不可及的教学楼。她的教室在三楼，偶尔上楼时会经过原来高三七班的位置，现在那里坐着陌生的学弟学妹。

　　许沉的朋友圈很少更新，大多是分享一些摄影作品和音乐链接。雨晴通过共同好友看到了这些内容，却从未点赞或评论。她像观察一颗遥远的星星一样，通过间接的方式了解他的生活：A大的校园很美，他加入了摄影社，他养了一盆多肉植物...

　　十月的某天深夜，雨晴在写完一套模拟卷后，打开了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她画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在旁边写道："他应该已经适应大学生活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高中时那个总是坐在图书馆角落的女孩。"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窗外，一轮满月悬在夜空中，清冷明亮。雨晴想起物理老师说过，月光是太阳光的反射，需要1.28秒才能到达地球。她看到的永远是过去的月亮，就像她认识的永远是过去的许沉。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温柔的悲伤，像是胸口压着一片潮湿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