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微波站

2、轨迹 周一早

　　周一早晨的教室总是吵闹得像菜市场。雨晴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试图在早自习开始前再眯五分钟。同桌林小满用笔帽戳她的肩膀。

　　"听说了吗？高三的许沉被保送A大了！"

　　雨晴的背脊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刚公布的，我妈在教务处看到名单了。"小满咬着吸管喝豆浆，"据说他只报了这一所学校，特别拽。不过人家确实厉害，物理竞赛全省前三呢。"

　　雨晴"嗯"了一声，低头翻找语文课本。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指微微发抖，差点撕破书页。上周五——就是她在图书馆看到许沉的那天。他读《时间简史》时知道这个消息了吗？还是说那本书就是某种庆祝？

　　"你认识他？"小满突然问。

　　"谁？"

　　"许沉啊，你刚才反应怪怪的。"

　　雨晴感到一阵燥热从脖子爬上来："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小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被前排同学传过来的漫画书吸引了注意力。雨晴松了一口气，假装专心背诵《滕王阁序》，脑子里却全是那个阳光下的侧脸。

　　下课铃响，她借口去卫生间，绕远路从高三教学楼经过。高三七班在四楼最东侧，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篮球场。雨晴放慢脚步，假装系鞋带，偷偷往教室里张望。许沉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前额的碎发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他的同桌凑过去说了什么，许沉笑了笑，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

　　雨晴看得入神，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老师。她红着脸快步走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出来抗议她的大胆行为。

　　接下来的两周，雨晴发现自己开始无意识地收集关于许沉的一切信息。她知道他每周二周四下午会去篮球场训练，知道他喜欢在午休时去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看书，知道他总是第一个交物理试卷。这些零碎的信息被她小心翼翼地记录在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里，藏在书包最内层的夹层中。

　　五月最后一个周三，雨晴逃掉了下午的自习课，躲在篮球场旁边的榕树后面。许沉穿着红色球衣，号码是13。他打球时不像其他队员那样大喊大叫，总是沉默地跑动，投篮动作干净利落。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场边响起几声喝彩。许沉撩起衣角擦汗，露出一截腰线，雨晴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找什么东西。

　　"同学，这是你掉的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雨晴抬头，看到许沉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她书包侧袋里那支最喜欢的蓝色钢笔。她一定是刚才匆忙躲藏时掉出来的。

　　"是、是我的。"雨晴站起来，接过钢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许沉的手掌，触感温热干燥。她的耳朵烧了起来。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细如蚊呐。

　　许沉点点头，转身跑回球场。雨晴站在原地，钢笔在她手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如果这能算作对话的话。五个字，三秒钟，却让她的胃部蜷缩成一团，既甜蜜又酸涩。

　　那天晚上，雨晴在蓝色笔记本上写下日期和天气，然后详细记录了这个短暂的相遇。她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在旁边写道："他手上有茧，可能是练琴或者写字留下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写完后，她把钢笔放在枕边，做了一个关于篮球场和阳光的梦。